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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故事

2023/02/08经典文章

外婆故事(精选20篇)

坚守

文/张叶

外婆性格豪爽乐观,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教育起儿孙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她的口头禅就是“常言道……”

我从小就是外婆的“小尾巴”,她无论下地还是串门,我都巴巴地跟着。那时候村里刚扯上电灯,节俭的外婆不舍得用电,夜晚还经常用剩余的煤油点灯。冬夜寒冷,我有时候会禁不住用手“捂”着火苗取暖,外婆立即按回我的手,说道:“常言道‘冻死不烤灯头火,饿死不把猫食餐’,人冷也要有个骨气!”

平时我在院里玩耍,听到邻居家几个妇女呱呱地唠嗑,说些婆婆媳妇之间的种种是非,好奇的我常把耳朵贴到石头墙的缝隙处,使劲地想听清楚她们的话。外婆总是立即将我喊回屋里:“常言道‘吃咱的饭做咱的活,那些闲事管不着’,闺女家千万不要学着扯老婆舌!”接着她又给我讲她那个曾经很富有的老爹,规矩大得很,要求自己的女儿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站门槛,不倚门栏,坐不含胸抖腿,站不驼背,笑不露齿……这些听起来土土的道道儿,是我最早接触的“礼仪课”,成就了我后来举止沉稳冷静的风格。

外婆的“常言道”不仅仅挂在嘴上,还渗透到她一辈子的为人处世上。在村里有个算得上“血海深仇”的邻居刁麻子,为了出风头,“文革”期间曾将我大舅陷害为“利用看田职务之便偷盗人民的粮食”的“内贼”,老实的大舅不堪其辱,一根绳子悬梁自尽,当时大舅才只有28岁。刁麻子后来大半辈子都在为自己开脱狡辩,直到后来罹患脑瘤,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颤巍巍到外婆家下跪请罪。外婆沉着脸静默良久,对刁麻子说:“你要是果真知道错了,记着下辈子别再做亏心的事!常言道‘人吃良心树吃根’,人没有了慈心善心,根扎不住,上给祖宗丢脸,下不兴隆后代!”刁麻子去世那天,因为脑病发作,呕吐物弄了一身,连他的同族都嫌脏不愿意为他换寿衣。最后外婆差了二舅去,才算把刁麻子遗体收拾干净。

外婆活到96岁,守了65年的寡。她一辈子过得铁骨铮铮、风清月白,她那无数个“常言道”里,是她作为那一代人坚守不移的做人底线,比性命都重要。

祭母

文/胡希润

2010年7月7日14时18分,母亲蔼然离去了。在去世之前的一些日子,她老人家神志还好。她还曾叨念着,说要到枫树台和石湾竹山老家去走走,去看看仲婶,看看克婶,看看梅四伯等邻里乡亲。她还说,老家竹山的水泥马路修得很好,群兵的新房子盖得好,天气好的时候要去群兵家住几天。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母亲离去得这么匆忙,现在只留下一掬慈容在黑边镜框里!

母亲是在安祥中谢世的。在弥留之际,她的脸上一直挂着一丝微笑。可是,母亲有很多的依恋。她舍不得这美好的世界,舍不得安逸幸福的晚年生活,舍不得离别家乡的邻里乡亲,舍不得活泼懂事的孙儿女们,更是舍不得顽皮可爱的曾孙们。2005年春天,母亲生病,状况一度非常危机,我们都有不祥的预感。经过治疗,母亲居然康复了。意外中死而复生,母亲格外高兴,她摸着曾孙阿瓜和阿苗的头说:“我不想死哩。我还要看着曾孙子们长大。”

母亲的晚年生活幸福,日子很舒心。6个曾孙的相继出生,更给她带来了无限的欣喜还宽慰。这些年,四世同堂,欢声笑语,母亲享受了天伦之乐。 2003年仲秋母亲进80岁,想想人生80古来稀,本应该做些酒宴好好庆贺庆贺。考虑到大家庭亲朋戚友多,生日宴会的规模会太大,兴师动众,会惊扰大家,所以二哥建议母亲到外地过生。母亲体谅我们,欣然同意旅游过生,并一一辞了亲戚亲行和邻里乡亲。生日那天,二哥和二嫂、大嫂以及同事好友一行人陪同母亲乘坐飞机到海南,在三亚的天涯海角过了一个别致的生日。在金秋时节,在遥远的大海边,在南国绚丽的天空下,一行人坐在一起围着母亲,伶俐乖巧的导游姑娘领唱生日歌,把生日聚会搞得热热闹闹,母亲甚感欣慰。过了生日后,母亲和我们又从海口乘轮船到广东,游览了广州、深圳和中英街。这是母亲80岁生涯中一次美好的记忆。后来,母亲常常回忆那次愉快的旅游,和孙子们讲起坐飞机、乘海轮的感受,还有看天涯海角、鹿回头、博鳌论坛会址、万泉河、锦绣中华,在350米高的赛格大厦俯瞰深圳的情景。每次回忆,母亲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母亲的离去,使我们感到无望和空虚。生命总有尽头,亲人会有悲欢离合,这个道理我们也曾懂得,但是看到黑边镜框里母亲的遗像,想着再也听不到她的教诲,我们仍然不免天昏地暗,万念俱灰。我们离不开母亲,孩子们离不开他们的奶奶和曾奶奶。母亲是一座大厦,为我们支撑起一片灿烂的天空;母亲是一棵大树,为我们避风遮雨;母亲是精神的甘泉,滋润我们的心灵。母亲在世,让我们大家庭充满温馨。母亲和父亲一辈子辛勤抚育,一辈子劳苦奔波,一辈子呕心沥血,使我们子孙后代才有了今天的美满和幸福,我们才能在大树底下乘凉。

母亲前半生经历了人生的艰辛和苦楚。父母和祖父的大家庭分家的那天,分得了120斤谷子。家庭人口多,看着这2箩毛谷,父亲母亲着实犯愁。父亲在县商业局工作,我们兄弟姐妹年龄小,家里没有主劳力,沉甸甸的家庭重担主要落在母亲身上。那时候,母亲总是两头不见日地辛苦劳作。清早起床就出去打柴扯猪草,白天出工挣工分,中午和晚上种自留地。那时粮食根本不够吃,所以必须依靠自留地。有一年种小麦,母亲一个人烧火土灰,挖土,拌肥料,直到深夜才把一块土种完。麦子土在后山上,路途陡峭,挑土灰上山十分费力,母亲从坡上摔下来,土灰肥料也从坡上洒落下来。有一年领豆角藤,母亲天黑前整了奄奄一息的炉火,把饭锅烧在火上就去了地里。领完豆角藤回到家的时候,火烧得很旺,把饭锅烧得通红,一锅饭也烧得成了焦炭。由于太疲劳,母亲没有再做饭,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睡觉了。

60年代家里养了一头猪婆。猪婆给家里增加了收入,是个聚宝盆。可是饲养那个猪婆让我们饱受辛劳。猪婆特别能吃,每天要吃3大桶潲,是个真正的潲桶。扯猪草是一件很折腾人的事。冬天里,母亲在冰天雪地里拔野猪草,在冰冷的河水里洗猪草。猪婆每年能生3次猪仔,每次生的猪仔特别多,可是却不争气,不会带仔,总要压死一些小猪仔。有一年冬天,猪婆生了22只小猪仔,母亲很高兴。可是猪婆每躺下去一次,就要压死几只猪仔。母亲于是白天黑夜守护在猪栏边,当猪婆要睡觉的时候,就用扁担撬猪婆,从猪婆肚子底下救猪仔。几天下来,母亲筋疲力尽。想想那时,为了我们能吃上一口饭,母亲是多么不容易!

母亲前半辈子从来没有过清闲的时候,除了苦挣苦砺养家糊口,还要管我们的衣服。那时家里困难,没有钱买衣服,我们的衣服都是母亲亲手做的。在寒冷的冬夜,母亲架起纺车,一寸一寸地纺棉花。手指冻僵了,在火边烤一下,又接着纺。每年冬天,母亲都要纺一箩筐的纱团。我们兄弟姐妹从睡摇篮开始就听母亲纺纱的声音,一直听到大,我们在母亲纺车的声音里成长。现在做梦我们还梦见母亲纺纱的情景。纺车的声音铭刻在我们的记忆里,那是最动人的音乐,是最温馨的摇篮曲。那架古老的纺车是外公外婆打发给母亲的嫁妆,做得精制好看,母亲用了几十年。前几年搬家,那架纺车遗失了,现在想起来,倒觉得它格外珍贵。

还有一件更劳神费力的事是做鞋子。家里人多,母亲每年要做几十双鞋子。母亲在秋日的太阳下糊褙纸,搓鞋绳,冬天的夜晚就剪鞋样、纳鞋底。千层鞋底上,母亲一针一针地纳,鞋线纳得密密麻麻。常见母亲在昏暗的煤油灯前做针线,母亲的身影就映在墙壁上,风刮来时,母亲的身影就在墙上晃动。母亲做的鞋子精制美观,穿起来很舒服。小时候最高兴的事就是穿母亲新做的鞋子去外婆家。现在生活好了,我们穿的是皮鞋,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穿母亲做的布鞋的那种感觉。母亲做的鞋子,穿在脚上,暖在心窝。

母亲是一个普通的人,可是有不一般的人格。母亲有金子般的心地,有崇高的精神境界。父亲和母亲对祖父和外婆非常孝顺,对祖父和外婆的关心达到了超过常人的境地,曾经有很多感人的故事。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全国经历了3年旷世悲惨的”苦日子”。到61年冬天,家里没有一粒粮食。当时,很多人在田墈上挖黄丝茅根或剥萌莱树皮吃。由于饥饿过度,母亲患了严重的水肿病。那时我们家已经有7口人,父亲和母亲还要赡养祖父和外婆。父亲在县商业局工作,偶然送回南瓜糠饼给我们充饥。61年秋天,父亲和商业局的同事朱力山叔叔到青树坪蹲点。他们住房旁有一片荒地,父亲和朱叔叔在这片荒地上种起了萝卜。冬天萝卜丰收了,父亲和朱叔叔就餐餐以萝卜为食,把商业局发的大米节省下来。有一次,父亲把节省的30斤米送回了家。父亲和母亲商量,送给了祖父10斤米。饥饿中的祖父接过父母手中的米,感动得老泪纵横。还有一次,在“苦日子”中间的一天,商业局食堂做了肉,父亲没有舍得吃,从饭钵子上把肉拨下来,装进瓶子,吃完饭就骑单车把肉送回了家。父亲和母亲商量后决定,把肉送给祖父。祖父了解到肉是父亲特意留着的,当时感动得哽咽了。祖父抹着眼角的泪说:“华五、华五嫂,难为你们这样一片孝心。你们两个对我这么好,我老了,现在没有什么能力给你们好处,只是死后一定要保佑你们的子孙后代幸福兴旺。”

除了关心祖父,父亲和母亲还要照顾外婆。从懂事起,母亲就经常派我们兄弟姐妹给外婆送东西。每逢节日,母亲总要排我们给外婆送一点好吃的东西。我8岁的时候,母亲就开始派我给外婆送肉。看到有屠户卖肉,母亲总要给外婆称一斤。到外婆家有16里路,我差不多要走一上午。外婆看到我送肉去了,远远地出门来接,咪咪地笑着。然后立即切了肉做饭。吃饭的时候,外婆总是往我的碗里夹肉。母亲知道情况后,就对我说:“外婆难得吃一次肉,肉是特意送给外婆吃的,你要让外婆多吃,自己要少吃。”我们和外婆的感情很深,我们去了,她就在火上烤鸡蛋给我们吃。小时候,我们最盼望去的地方就是外婆家,去外婆家的路也是最熟悉的路。去外婆家的那一条乡间小路,现在依然印在我们的脑海里。

母亲有一颗善良的心。我们家在路边上,是沿河几十个村庄的必经之路,有时行人走累了,就在我家的亭子上歇气。有的人常讨茶喝,有的人甚至在我们家的水缸里舀生水喝。为了方便行人,夏秋季节,母亲就在亭子里设了一个晒酱的缸杯,专供行人喝茶水。每天早晨和中午吃完饭后,母亲先用大铁锅烧一锅开水,放在缸杯里凉着,再放上一把老茶叶。老茶叶虽然不是好茶叶,但是茶味很浓。过路的人喝了茶,都会感谢母亲。几十年后,依然有很多人还记得我们家的茶缸。我们常遇见一些人,很多年前曾经路过我们家门口,还和我们说:“过去你们家的门口总放着茶缸,我小时候过路的时候喝过你们家的茶”。1966年,石湾大队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搞文艺宣传,黄先成先生把母亲助人为乐的事情,编成“三句半”,在石湾大队、凤形公社和南塘区演出。

母亲对人富有同情心,无私地帮助过很多弱者。60年代,邻村有个少年,体弱多病,身体清瘦,因家庭贫困常常吃不饱。母亲非常怜悯他,每次当他路过我们家的时候,母亲总要装一碗饭给他吃,那少年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母亲就在一旁流眼泪。那少年对母亲很感激,当母亲到他村子扯猪草的时候,他就远远地走过来帮忙,还很热情地说:“五婶,我也帮你扯猪草”。划船塘、洪山殿、丁家塘和附近大队当时也有一些贫困家庭,母亲同情他们,惦记着他们,给他们送衣服,或送吃的。这些人现在好起来了,他们遇见母亲还会说:“五婶,你良心真好,我们小的时候,你帮助过我们,我们一直记得”。父亲和母亲常教育我们,做人要善良,在别人困难的时候,要尽努力帮助,她常说:“一毫之善,与人方便”。

邻村石湾生产队的吉三娘是地主成份,在土改和文化大革命中,经常遭受批判斗争,处于极度惶恐状态,精神多次几近崩溃。因女儿菊香远在云南,她无依无靠。母亲同情吉三娘,多次在晚上去她家,陪着她一起流眼泪,安慰她,减轻她的精神压力。父亲当过土改干部,母亲通过父亲也给她一些帮助。解放后的十多年,吉三娘一直把母亲视为恩人。67年,吉三娘在大队林场受了批判后,跳下孟公塘淹死了。那时,我们家也正经受文化大革命的冲击,自顾不暇。吉三娘死后,母亲常常叹息,为吉三娘的坎坷命运怜惜。母亲很后悔那些日子没有去安慰吉三娘,她说如果开导一下吉三娘,她就不会寻短见。

母亲不仅有善良的美德,同时有超人的睿智。母亲没有上过学,但是无师自通,睿智达理。母亲常说,聪明在于会学别人的长处。她说出门是学堂,人人是我师。她要我们“有样看一样,无样学十样”。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作为普通人的母亲,有着不普通的人格,有着不普通的精神境界。母亲记忆力惊人,有过耳不忘的功夫。母亲能一字不漏地背《增广贤文》和《三字经》,还能背上千句谚语、对联。这些谚语都是深刻的箴言哲理,诲人谆谆。母亲不只是能背,更能精辟地解释句子的含义。每当遇到事情,母亲就用这些谚语教育我们。母亲用谚语结合通俗的话教育我们,我们每次都有所思,有所悟,有所得。我们兄弟姐妹都是听着母亲的谚语长大的,母亲言传身教,我们耳濡目染,在潜移默化中明白了许多道理。我们这一代,还有我们下一代,尽管读了不少书,有的有一定的职位,有的获得了高学位、高职称,但是让我们获益最多的是母亲,她是我们心灵的启蒙老师,是使我们终身受益的导师。母亲高尚的精神境界的和情怀,影响了我们几代人,是我们用之不竭的精神食量。

母亲给我们讲得最多的是做人的道理。母亲认为,人要有知识,更要有见识,知识要读有字书,做人要读无字书。过去父亲喜欢收集对联,有时候给母亲讲,母亲记得周恩来总理的一首对联:“与有肝胆人共事,从无字句处读书”。母亲说,读无字书就是学会做人。母亲常教导我们和睦处世。母亲说远水难救近火,远亲不如近邻,对同事、对邻居要真诚和宽容,要有仁有义。母亲说“和可消人怨,忍可退灾星”,“钱财如粪土, 仁义值千金”。邻居如果发生矛盾,母亲就会用清朝“六尺巷”的故事去劝解,并用张英的诗讲道理:“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母亲的教诲,让我们懂得如何处世,让我们懂得宽容是一种美德。

母亲和父亲一辈子以助人为乐,也要求我们尽能力为邻里乡亲帮忙。过去父亲常提起曾国藩祖父的一句话“君子在下则排一方之难,在上则息万物之嚣”,母亲也用这句话告诫我们。邻里乡亲或者其它地方的熟人生活有困难,母亲就督促我们托朋友帮忙。邻里乡亲中有遇到挫折或变故的事情,母亲动员我们帮助处理解决,尽可能排忧解难。有些从学校毕业的学生,一时难以就业,母亲也督促我们想办法为他们找出路。在为邻里乡亲解决问题感到为难时,母亲就说:“你托人求情,走走路,只是辛苦一点,可是对人家来说却是关系前途命运的大事”。母亲还说:君子成人之美。

母亲治家极讲究方法,有一套一套的经验。母亲认为持家要勤。母亲常用《增广贤文》来教导我们,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勤。母亲讲究划量计算,她常说:吃不穷,用不穷,划算不清一世穷。我们的祖父、还有我们的姑父钟建勋老人都是从白手起家创建起大家业,是方圆有名的能人,可是他们还常称赞我母亲的精明能干。母亲办事很有技巧和方法,可谓心灵手巧,绘画绣花、裁衣服剪鞋样,蒸酒磨豆腐,无所不会,常有些人上我们家向母亲学习绣花、做鞋子、缝衣服。我们的姑妈胡宝如大人也是一个识书达理、心灵手巧的人,可是她对我们母亲很钦佩,常夸我们的母亲聪明、贤惠、能干。

母亲对后辈慈祥,有着独特的亲和力。母亲有6个孙儿女,每一个都经她亲手抚养过,他们成长的过程都倾注了她老人家的关爱。母亲把孙儿女们都视为掌上明珠,他们都深与奶奶有着无限深情。母亲记得起孙儿女们成长的故事,甚至在80多岁还能背孙儿女们上小学学过的课文。母亲一辈子没有很多要求,但把后辈当作最大的财富,后辈就是她最好的精神寄托。越近晚年,母亲对后辈的感情越是浓厚。阿瓜、阿苗和阿木等6个曾孙的相继出生,给秉烛之年的母亲带来了无限的喜悦。2010年初,孙子胡杰生下女儿,外孙女彭一峰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女,母亲听到喜讯非常高兴。老人家惦念着远在长沙的3个新生的曾孙涵涵、大米和小米,每天都要过问,看他们吃得好不,长得怎么样。她盼望着能早日看看他们。阿瓜、阿苗和阿木出生的日子,母亲拄着拐杖坚持要去医院,她说照管新生儿有很多讲究,她担心青年人不细心,所以要亲自去守护。后来逢人就讲,出生不几天的阿瓜怎样咧着小嘴向她笑,阿苗怎样瞪着大眼睛看她,阿木拿着红包不松手。年迈的母亲体力不好,但总抢着要抱一抱曾孙。如果有一些时间没有见到曾孙,母亲就会生慌,就念叨:“阿瓜和阿苗怎么不来?我想他们了。”阿瓜和阿苗在曾祖母太阳般温暖的关爱下幸福地成长。他们似乎特别喜欢曾祖母,喜欢和曾祖母嬉闹亲近。

几个月大的时候,阿瓜来看曾祖母,进了门,在门口就咧着嘴对着曾祖母笑。阿苗进了门,就会伸出一个手指,一边指着她,一边拖着长腔喊“太婆”,逗得母亲乐哈哈。母亲每天都要和阿瓜阿苗的小脸亲亲。要阿苗和太婆亲一下,阿苗就会在太婆的脸上打个响“啵”;要阿瓜和太婆亲,阿瓜只会把头顶靠近太婆,让太婆在头顶上亲一下。母亲最喜欢的是,阿瓜和阿苗在她的床上嬉闹,兄妹两个上了曾祖母的床,格外开心,又是蹦跳,又是打滚,一会儿打架,一会儿叫喊,母亲看着他们吵闹,总会开怀大笑。母亲晚年膝腿痛,有时行走时需要搀扶。阿瓜从蹒跚学步开始,就能模仿大人搀扶曾祖母。看到餐桌上摆饭了,阿瓜就会走到曾祖母面前,挽着曾祖母的手臂,从客厅到餐厅,一步一步地挪动。阿瓜虽然起不到搀扶的作用,但是神情却十分认真专注,一副全心全意负责任的气派。一老一少,一个耄耋龙钟,一个稚嫩蹒跚,曾祖母晃晃悠悠,曾孙子也晃晃悠悠,让我们忍俊不禁。这时候,母亲总会微笑着,脸上洋溢着幸福。上个月,母亲想起回老家石湾村看看,就带上阿瓜、阿苗和阿木一同去。小家伙们到了乡村感觉新鲜,就像放飞的小鸟,到处吵闹。母亲坐在老家门前的阳台上晒太阳,看着阿瓜和阿苗在田野里撒欢,一边微笑着,一边嗔怪他们太调皮。

母亲去世前,家里气氛很沉重。我们告诉阿瓜和阿苗,说太婆要死了,他们好像能听懂一点,茫然地看大人们的脸色,然后走进太婆的房子,怔怔地看着无力地躺在床上的曾祖母。母亲看着他们兄妹,眼睛里闪过一点点暗淡的光,又吃力地微笑了一下。那是母亲留给我们最好的笑容,然后永久地闭上了眼。母亲与我们永别了,给我们留下了无尽的悲伤、无限的遗憾、深深的怀念,还有不尽的泪水。

就在那个小地儿

文/杨诗涵

外婆家在一个平凡的小小乡里,是个说起,也没多少人知道的小地儿。

但就在那个小地儿,收藏了我最美丽的记忆。

外婆的屋子是十足的老屋,又老又小又旧,连门都得用木板沿着栓一块块堵上。但年幼的我却觉得很有趣,喜欢看外婆关门,尽管也想去关着玩玩,却总搬不动那厚重的木板。

外婆的屋子很简单,前厅放着货物和两张桌子,只中间留出一条小径容人过。外婆是卖米的。晚上经常戴着老花镜在高的桌子上理账,经常算错,总是要我帮忙。旁边是另一张矮小的木桌,上面接着丝线连着梭,再旁边放着一卷一卷的线盘。

记得外婆在空暇时经常在这矮桌上做活,线一点一点的上,绕过梭子再一点一点的下收到外婆手中的木条上。外婆总按着木条推着踩着推着踩着……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所以我总巴望着等着线收尽的一天。外婆说这可以赚钱,也会教我做。把我抱在怀里,按着我的手推着,自己再踩着,笑着。我总学不会,也不想学,我只知道大手贴着小手,很温暖。

现在外婆老了,桌子朽了,可线还在。

后厅也就是厨房,总是浓烟滚滚,一张很大的桌子,是可以让很多家人一起坐下吃的。在那张桌子上记录了很多,记得外婆经常给我夹菜,经常要我吃很多饭,跟我讲营养,也教我喝点烧酒,说是对身体好,但我总受不了酒味,对了,还经常说我挑食。大桌子后面有一个大锅,好像从外婆时代就煮着家人的幸福。

屋后是个坏境很恶劣的泥土地,积了水就容易下陷。但也是我的乐园,记得在那块石板上,外婆洗过衣服,还跟我一起给狗狗洗过澡。

记得那年外婆怕我寂寞从不知哪给我带来条小狗,我们就一起给它洗澡,狗狗很不听话拼命甩掉身上的水不肯洗,水溅到了我们的衣服上,脸上,头发上,还有笑声上。

屋后有几棵竹子,外婆教过我做简陋的竹笛。

屋后有小径,外婆带我数过星星。

时间模糊了的记忆,却无法模糊记忆的美丽。

想起,想不起的有很多。

就在那个小地儿,收藏了我最美丽的记忆。

那些平淡的岁月

文/竹心柳影

无论怎么孤独,人生中总会留下一些回忆。即使不过是生活琐事,不过是平淡无奇。--题记

我是一个孤寂的行者,很多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行走。每当我在行走时,喜欢踏着自己的影子,默默地想:就让我孤寂一生,看尽世间的繁华,随流水一起在夕阳的映照中慢慢地度过这寂静的时光吧。

然而,时光里,总会有一些热情的人,会带给我温暖、开心和幸福。于是,我不再独自享用寂静,也不再感受孤寂。在这个喧闹的红尘深处,我将记下与亲人相处的欢喜与眼泪,与朋友们牵手时的点滴温暖,与他人擦肩而过时一个微笑或者一个点头的温馨回忆。

当浓浓淡淡的阳光下,连绵的山峦起伏跌宕,它们将自己斑斓的色彩交付朝晖夕阴时,我便将自己的一生交付于一个贫穷的小山村了。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阳光暖暖地照着,鸡鸭欢快的呼声常常会唤醒沉醉的村庄。在花红柳绿的群山环抱之中,我的出生无疑给家人带来了小小的欣喜。特别是我的父亲,一个多次因家贫辍学,又多次因成绩优秀而被学校请回去的极想读书的人。在断断续续中,十八岁的他终于初中毕业了。又由于家贫,且高中已搬迁到了当时的新县城东坪,父亲终于在这一年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失学了。

直到二十四岁,父亲才通过别人做媒,找到我的母亲结婚了。父亲不是长子,母亲却是我们家娶的第一个媳妇。因为大伯常年在外工作,对象一直没有着落。奶奶就这样迎进了第一个儿媳妇,也就这样迎来了第一个孙辈--我。

也因为家穷,我很少呆在奶奶家。大多的时候由外婆带着,因为外婆家很富有。当我断奶时,外婆就会用那种很小的砂罐给我一个人熬粥喝。我就在外婆精心的呵护下慢慢长大。不过,食量很小。我一岁多一点,弟弟出生,外婆说弟弟比我出生时大多了,而且食量也大得惊人。因为他是我们家的长孙,也是我们家的长子,无论是妈妈还是奶奶,对他总是关爱有加。

就这样,我在外婆家,弟弟呆在自己家里。即使偶尔回家,只要弟弟犯错,母亲总是打我。所以,即使偶尔回到家里,只要母亲打我,我便会很快跑回外婆家。因为外婆从来都不会打骂我,舅舅舅妈也因为自己没有女儿,对我总是宠爱有加的。舅妈甚至把我当女儿带,从来都不准我的表哥表弟们欺侮我。当然,我的表哥表弟们对我也像自己的亲姐妹般关爱。

在外婆家不仅仅能让我感受到家里所不能感受的温暖,更重要的是外婆家有一个很大的院子,不像我们家单门独户的。即使外婆因事外出一整天,那个有着十多户人家的院子也从来不会让我饿着。因为这个院里的孩子是大家共同的,没有哪一家因与另一家有矛盾而不管人家小孩子的。

在这个大大的院子里,除外婆和舅舅一家外,给我关爱最多的就是大外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大外婆,也许是因为我妈妈常叫她大妈妈吧。可这个大外婆又不是外公家族里排行老大的大外公的老婆,因为我至今还记得她的老公我们从来不叫大外公的,而外婆也曾明确告诉过我,我们真正的大外婆在杨家冲,不是这个。可在我的眼里,院里这个大外婆比杨家冲那个大外婆具体得多,也亲昵得多。

院里的大外婆常常给我不少吃的和玩的。每当外婆早上出去,来不及叫醒我时,大外婆便密切关注着外婆家的动静。只要我一起床,大外婆就会叫我过去,给我洗脸梳头,然后给我弄好吃的。那时尽管大家都穷,没有什么吃的东西,但大外婆有一双巧手,即使是做几个苦荞粑粑,经大外婆的巧手一弄,吃到嘴里也很少有苦味。只有在吃下去后,细细品味时,才发现那苦津津的味道让我回味无穷,整天都不会口渴。

大外婆还会做各式菜蔬。即使是常见的别人吃得厌倦了的红薯丝,大外婆也能做成很好吃的菜。有一次,我不吃饭,外婆拿着小竹枝吓我吃,我就是不吃,还哭喊着跑到大外婆家寻求保护。大外婆听见了,迎出屋外,问我想吃什么,我说什么都不想吃。大外婆转身进屋,变戏法般地拿出一碗红薯丝来,这红薯丝有一种特别的香味,是我闻所未闻的。我惊异于红薯丝也能做菜,破啼而笑,叫外婆赶紧回家给我炒了。外婆见我看到红薯丝两眼发光的样子,接过大外婆手中的菜,给我炒了满满一大碗。尽管我饭吃得少,菜吃得多,但毕竟比不吃好。而且外婆说,那是我自出生以来,吃饭吃得最多的一次。

外婆家的院子不仅有大人的关爱和照顾,还有不少和我年龄相当的小伙伴,我们有共同的爱好,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做着许多大人都弄不明白的游戏。儿时的我,在外婆家更是如鱼得水,无忧无虑,任性异常也无人能管,像一个骄傲的公主。在外婆家的院子里,我是唯一一个能为所欲为的孩子。即使偶尔伤了谁家的孩子,大家都会统一口径,说我是客人,又是女孩,他们理应让着我,理应原谅我的。于是,很多人说在外婆家,我是王,是将军。当然,只要回到家里,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因为家里还有一个小王子,在重男轻女的长辈的眼里,我是很贱的,不值得看重的孩子。于是,一旦回到自己家里,我的地位一下子由将军跌落到了奴隶,是不能随便说话,随便做事的。一旦随便说了,或者随便做了,我一定会受严厉的呵斥甚至责罚的。

所以,在外婆家,我是唯一的主宰;外婆家的院子,是我儿时的乐园。每次我离开外婆家的院子时,我就会依依不舍;每次离开外婆家的院子后,我就会在梦中重回小院,威风再现。

我对外婆家的院子如此依恋和怀念,还缘于那个院子不仅是我和小伙伴们游戏的天堂,而且还是自然界各种动植物的天堂。

在外婆家的每一天,我们是在牛羊哞咩的叫声中醒来的,又是在鸡鸭唧唧的轻叨中入睡的。那时放牧牛羊一般是男孩子的活,而看管鸡鸭一般是女孩的事。至今还记得我不听话的时候,大表哥就会用带我去看牛来吓我。因为儿时的我最怕的就是牛用角对着比它小的动物示威的情景;而每当禾苗抽穗的时候,鸡鸭又不得不放出来活动,而稻草人又不中用时,院子里的女孩便手执长长的竹枝,坐着小凳子,守在鸡鸭喜欢进田的地方。只要看到谁家的小姑娘做这种事情,我便主动去陪伴。因为只有这时,外婆才准我去院子的水塘边玩。不过,也有规定的,可以在旁边玩,但绝对不能将手或脚伸进水塘去。外婆还因此警告我:水塘里有不少水鬼,专门抓漂亮的小姑娘去回水寨做媳妇的。而且,她老人家把水鬼的样子说得要多恐怖便有多恐怖。

与动物相比,更赏心悦目而又有吸引力的要数院里的植物了。外婆家院子中间有一块很空旷的大坪,坪中一年四季有不同的瓜果,是我们小孩子随手可以摘到的;还有一树葡萄,是随时都给我们梦想的;家家户户门前的小水池里,不仅可以随时倒掉废水,而且还栽种有诸如高笋、丝瓜之类的种种植物,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总是陪伴我们走过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一直到我长大上中学离开外婆家。

那是我记忆中最温馨的一片乐土,是最初陪我走过人生的起点。

二哥

文/谢辉

“咯咯咯哒……”,花母鸡从草窝抬起屁股,钻出鸡圈,畅快地伸展爪子在前院绕圈行走,边拉开嗓子有节奏的打鸣。我蹲下凑近鸡圈门,扒开干草,找到一只圆润光滑的鸡蛋,带着热气捧给外婆。颠颠儿的跟在外婆后面,进了她的屋子。外婆走到高高的柜子前,我踮起脚尖看外婆揭开柜上肚子鼓鼓的青花瓷坛,存放的鸡蛋已赫然冒出瓷坛,盖不上盖子了。

外婆去找来竹篮,揭开篮盖,小心地把鸡蛋一个一个地从瓷坛里取出,一层一层整齐地码放到竹篮里,有一篮子呢。她到院子里喊:老二,明天跟我一起去赶场。我去卖鸡蛋,你把磨芋挖出来,打整好,拿去卖掉。二哥从院子另一边应声,声音刚落地,他清瘦的身影已经站在了外婆身旁,眼睛里映照出愉悦,又转眼去挖磨芋了。二哥是我大舅的小儿子,我的表哥。

第二天一大早,外婆领着二哥和我出门。外婆拎着装鸡蛋的篮子,二哥提着一篮削好皮的魔芋,挖出时像个大土疙瘩的魔芋像换了行头,已是一身灰白干净样了。一出家门,外婆边走边和往街上去的骑车人打招呼,看到一位熟识可靠的人了,外婆对他说,劳烦把这孩子带到五桂村的店子上。我坐上后座,自行车骑得飞快,很快到了五桂村店子,我被交托给店子老板。我坐在店子门口的小凳上边歇边等。过了一会儿,远远看见外婆和二哥了。已经拎了几里地的篮子在他们手里不那么轻松了,二哥脸涨得红红的,毕竟他只是小学生而已。

到了乡场,外婆拉着我去找卖鸡蛋的摊位,吩咐二哥去蔬菜摊卖魔芋。外婆拉开篮子盖,等待买主。时有三三两两的人走来,问价。一位面目和善的妇女,蹲下看鸡蛋,和外婆有一句没一句的摆谈,像熟识很久的人。最后商定了价格是五元钱。外婆把鸡蛋捡进妇女的篮子里,妇女摸出了一张崭新的人民币,递给外婆,外婆拿在手里看。妇女说,放心吧,这是最新版的五元。摸着颜色簇新、闪着亮光的人民币,外婆将它放进了兜里。一会儿,二哥回来了,高兴地告诉外婆魔芋卖了好价钱。外婆掏出“新五元”给二哥看,二哥拿着钱说:这是五角钱。并指给她钱上的字,这是“角”字,五角。外婆是遇上骗子了。二哥立刻沿那妇女走的方向追去,骗子早没影儿了。

回家路上,我们早没有了出门时的愉快和期望。外婆的鸡蛋篮子轻了,但心里被人放上了重物。二哥一路跟在外婆后面,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外婆,一会儿帮外婆拎篮子,一会儿问外婆是不是走累了,要不要路边休息?一边还要用余光看我跟上没。外婆看着二哥的样子,欣慰地说:我这孩子仁义着呢。

时光流水一样冲淡了记忆,我们淡忘了不愉快。二哥又在院里院外东奔西跑、东窜西跳,恢复了爬高爬低、无处不在的常态。外婆说,天上都有他的脚板印。我院子里找不见他的人时,习惯抬头向高处找,果真就找得到。一棵高高的枇杷树,他爬上去看看有没有结果。光滑的竹子,他爬上去捉一只笋壳虫下来。灶门前,堆柴草的架子,他也时常坐在最高处和我们说话。他的敏捷生动让我好生羡慕,老家的天地间有他乐趣无穷的年华。

村里小河螃蟹多起来时,二哥就带上我和表妹永红去河边钓螃蟹。他用竹子做一根简易的钓杆,拿上竹篓。捉了足够的饵,装在小兜里。到了河边,二哥把捉来的钓饵穿在钩上,钓杆放好,开始垂钓。螃蟹容易上钩,只要把有饵的钩扔下去一会儿,就有贪吃的家伙用它螯钳夹住,小心把它拉起来,就收获一只放进竹篓。站在水边,看见水边的石头下直冒泡,迅速掰开石头,也可以找到一只。二哥这时很像一位指挥作战的将军,他眼里是指挥员的镇定,他要照看多处,总能准确判断蟹上钩,指挥我和永红,挂饵料、放钩杆、收螃蟹......一个上午,就钩到了一竹篓。

拎着战利品回家,我和永红就等着美味上桌。要吃一只壳子坚硬、长着大钳子的螃蟹要费一番工夫。这些都二哥一个人忙碌,香气四溢了,二哥盛出两碗来,一碗端给外公外婆,另一碗是我们的。螃蟹肉香脆可口,美味无比。

暑假快结束,父母来接回康上小学。要走的那天二哥来送我,一直看着我们的车消失在村口。

后来,听说二哥参军了,寄给母亲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二哥眼神益发闪亮,军装很适合他。再见时,他退伍了,在城里的工厂工作。但眼神竟有些荒芜,无痕消逝的岁月,一些事在悄然变化。城市的逼仄难有他自由天性发挥的土壤?是浮躁多于宁静的城市让他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清澈?

那一年冬天,成都平原的天总是灰蒙蒙,空气也灰蒙蒙的,房屋和人群都被罩上一层忧郁。忽然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二哥去帮朋友家翻瓦,摔了下来,住进医院.....帮忙性质的劳作,没有工伤保险之类的保障,躺在病床上,伤痛如怪兽张着大口,缓慢的噬咬着他。家人默默祷告终究没能挽留住他的生命,他在冰冷透骨的冬天离世。

母亲说,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成灰了。骨灰里赫然有冰冷的金属,是二哥摔伤后背上打进的钢钉和钢板,恰似他人生最后的沧桑和寒凉。

帮母亲解心结

文/刘德凤

姨妈和母亲是同母异父的姐妹,相差四岁,从小关系并不好。母亲跟我说的最多的,是外婆觉得姨妈可怜,格外的宠她。姨妈读了高中,母亲没上一天学,姨妈穿新袄,母亲捡姨妈的旧衣穿……姨妈也总是仗着外婆宠她,欺负她。前些年,姨父伙同父亲做生意,结果亏了,亏的钱全部由父亲一手揽下来,母亲因此意见很大。后来外婆去世了,母亲和姨妈各自数落对方的不是,大吵了一架,两个人就此绝交了,算一算,也整整五年了。

知道刚满64岁的姨妈突然查出肺癌,想着这两姐妹如果不消除隔阂,可能这辈子也见不上面了,我将这坏消息告诉母亲,母亲沉默了半晌,后来就开始喋喋不休,不停地问:“你不会骗我吧,真的还是假的?她还能活多久?”

“去看看她吧,可能以后见不上面呢。”我心情沉重,劝她道。“不去,我才不去看她,一想起她我就头痛。”母亲变了脸色,转过头去。

前几日开车经过姨妈家,母亲的电话突然就打来了,她小声地问:“你不是经过你姨妈家吗,买点礼物,顺路去看看吧。”啊!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呀。我照着母亲的嘱咐,买了一些营养品。

姨妈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精神气色都还好,见了我,满眼都是关切。我说是母亲特意派我来看她的,她顿时呆住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那些年,都是自己太自私,做了很多对不起我妈的事,没有当个好姐姐。人年纪大了,她才明白,原来亲情比什么都重要。只是,这么多年的隔阂,一下子很难消解。

姨妈让我给母亲带了一些时令的蔬菜,都是姨妈亲手种的,还让我带了50个土鸡蛋。我欣然收下,拿回家后,我趁热打铁:“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做亲人有今生,没来世。再说,她也没有几个月好活了,这一见,也许就是永别。”

母亲听后,眼眶有些红了。她背过身去,不停地抹眼泪。

第二天,母亲早早就起床了,她让我陪着去看姨妈。两姐妹没有说多少话,但看得出来,母亲已经原谅姨妈。回来的路上,母亲心情大好,一直微笑着说这说那。也许,这么些年的恩恩怨怨,终于化解了,母亲自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惬意。母亲还表扬了我,说那句“做亲人有今生,没来世”太有道理了。

纪念外婆

文/毛浩然

时常会想起那个令我揪心的画面,太过深刻以至于如今也难以忘记。那时我才六七岁,还只是一个童言无忌的孩子。

外婆躺在冰冷的水晶棺里,你感受不到她的孤独,她感受不到你的无奈。母亲满脸泪水,双眼布满血丝。对母亲来说是最黑暗的一天。

“想你的每个瞬间,不知何时开始,也不知何时才能停止”。

这段记忆一直伴随着我成长。小时候做错了什么事,爸妈要准备对我动手时,我总是会向外婆“求救”。外婆出来就抱着我,对着父母一顿的念叨。尽管外婆离开了这么久,但每当我要被收拾的时候,我嘴里就嚷着婆婆……婆婆,让我少挨了不知道多少顿打。

外婆对我疼爱有加。外婆家坐落在一条普通街道边。门口有小贩卖炸土豆,每天我都要让外婆买来吃,生怕哪天土豆这一物种突然消失一样。一次,我吃得太多,母亲怕我把肚子吃坏不给买了。小孩的好奇心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出于本能就是哭。我也认为只要我哭了,这个世界都会围绕我转。

我把这种溺爱当作了世界上最伟大的爱。如今,这种溺爱对我来说,除了伟大之外,还尤为沉重。

无论如何,在外婆眼里我永远都是“对”的。在我最需要得到满足与疼爱的时候,外婆总是站在我的身后,无条件地满足我各种无理的要求。由此她在我心里占据了不可替代的地位。她就是我的太阳。

终于。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外婆患上了白血病。我无知的以为是外婆的血全部变成了白色的血,更无知的以为只要给外婆多输点红色的血她的病就会好起来。可是没多久,病魔就带走了她。外婆走时,我一滴泪都没掉。我以为外婆只是被动式的睡着了,会醒来的。

最无知的无知就是,把你自己以为的都当作是事实。

可最后外婆被装进水晶棺里带走的那一刻,我看着母亲哇哇的哭,认识到一个很严重且不能改变的事实。外婆再也回不来了。我看着那一群搬运箱子的人,觉着他们的手才是真正的魔爪。他们要带走我的外婆,我无能为力,我还是哭。

这次,我哭得很惨,外婆却没有来。

在这之前。哭这件事情都是为了得到外婆对我的保护与疼爱,可惜太阳已悄然下山。

你藏在我的心里,我藏在你的爱里。

不知道何时才能停止对你执着得一塌糊涂的思念。不是因为记忆而执着这一份爱,而是一开始你就一直站在我身后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你走得太快,可我还没长大。

我知道你的爱一直都在,只是棉袄破了洞,你去远方寻找最好的布料来缝补。没事,我会站在最高的地方让你等你回来,那样你回来时才能第一眼就看见我。

安了,些许沉寂的天,安了,空白无声的夜。

姨娘这辈子

文/吉祥草

姨娘是家乡对姨妈的一种地方称呼,写点姨娘文字未免心情伤感,她活在纷杂世间,也活在另外一种安静里。姨娘(大双)有个孪生妹子,称为小双,在19岁时不慎落水生亡。外婆家是靠近长江大渡口附近的晏塘小乡,以前水患年年不断,小双的死对于外婆与我家都是很大的打击,未上大学以前,每逢清明节,母亲都叮嘱我们专门画个圈烧点纸钱,以表对小姨的怀恋。

大姨是个耳聋,不是天生的,七岁的时候不慎跌落水中,救起来已经没有呼吸,以为命绝,外婆将其一夜露天放置,天晓时分,阳气复得,奇迹般活过来,终因耳道水浸受损,再无法听见面前的喊声了。长江的水养育了外婆一家,也让外婆背负一辈子水祸的痛楚,包括母亲在世的时候也经常哀叹孪生妹子的命运。

聋子姨娘的语言还是有几个清晰的字语:“姐姐、平忠(我大哥)、桂枝(我二姐)……吃、哭、坐……”。这些都是凭借七岁前的记忆留存到现在。龙年初二我们兄弟姐妹驱车前往殷家汇探望,姨娘与大哥、姐姐熟悉的很,他们经常来这里走动,而我已经13年未见了她了,刹那间我仿佛看见了外婆的身影,真的太像外婆了。姨一如既往的客气,几分钟不到茶叶蛋和甜酒就端上来了,不多的字句:“不吃,哭!”(意思是你们不吃,我会难过得哭)。我们都知道姨的心思,都争先恐后的吃起来,我一口气就咽下三个茶叶蛋,胃有些胀气,但看姨很高兴,我们也都幸福着。

姨原先住的老屋非常破落,是在池州殷家汇肖戈滩,经常水灾。最近几年新农村惠及政策,这个经常水患的村庄都搬到殷家汇附近,建立成排的小洋楼,姨家也在之列,但唯有姨家房子还是没有装饰打理,裸露的红砖块墙体那么突兀和萧瑟,一楼室内依然是几十年前结婚的旧座椅。姨和姨夫养了一对儿女,姨夫与其儿子都很实诚,两人不是挣钱好手,勉强的维持家用,田间劳作为主,也盖起了样式不错的小洋楼实属不易。据姐姐说姨的女儿外出务工,受到刺激,常年精神病态。这些姨永远不会知道,她在无声的世界里每天坚守着一个家庭主妇的辛苦劳作,看着自己的儿女长大,但无法同儿女言语推心置腹的交流,无声无息。姨如今老了,表情里呈现出木讷。

记得以前姨来我家还是有许多笑容的,那时候我母亲健在,姐妹俩因为血缘相亲、一衣带水,经常指手画脚快活的沟通,畅快的很。而且姨有做一手千层底布鞋的好手艺,那是当时农村妇女心灵手巧的重要体现,我们兄妹估计都穿过。姨家在靠近长江边上平原区盛产玉米,每当成熟的季节,总会有姨夫背着很多玉米棒来我家,对我们来说,那简直是一种雀跃,我们全家都被姨家玉米深深地烙印着。要知道我们涓桥丘陵山区是不种玉米的,在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玉米虽不是主食,但在饥荒和贫穷的时期,每一粒玉米都承载着一段甜美的记忆。

姨还算是有福的人,虽然一辈子贫穷着,但她无语的精神世界里也许就没有任何奢求,简单的不过再简单,朴实的不过再朴实,唯求平安和温饱,日子过得真实而安宁,与物欲横流社会中人的欲望比,姨的内心透彻如礼佛的虔诚,欲望最小,痛苦也最小。姨添了一对孙辈男女,孙女已经上高中了,学习还算不错,孙子上小学,也很神气,这是姨家的希望火苗。

姨这辈子估计也就照相两次,一次是身份证照片,还有就是我这次的拍摄了,她很高兴,特意换了套不错的外衣,但表情如此的拘谨,也许太在乎照相了,也许她安静耳聋的内心里始终渴求袒露朴实美的自己。 记此小文算是铭记那过去时光,如逝去很久的外婆、母亲有在天之灵,算是寄予一丝安慰,聋子姨娘我们一直惦记你!

吉祥草(吴祥忠) 于南京

2012.2.11

我的外公

文/九满

我的外公,生于一八八四年,弟兄姐妹七个,他排行第三。年少时,他随父辈从益阳到下柴市来谋生。婚后育有两儿两女,他的大女儿就是我的母亲。

外公与那个年代很多的"地主"一样,从小就接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类的教育,让心地善良、济贫帮困的儒家思想不停地置入他的骨髓,让他从小就养成了怜贫恤老、救济鳏寡的习性。

成年后,外公那勤劳、正直、善良的为人处事风格,这在我们乡里可是家喻户晓的。有人想找他帮个忙啊,指导个种地啊,他都十分乐意,从不拒绝。他对家里请的帮工也是关心备至,我从没有听说过他苛刻帮工的传说。他对长工黄叔高就有亲如手足的关系,不像我从书本上看到的那种压迫与剥削的关系。黄叔高结婚时连送聘礼都有些困难,我外公毫不犹豫地拿出钱来,为他主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土改以后,黄叔高逢年过节还带着礼物去探望我外公,我不止一次地听黄叔高说起:"你外公,我过去的东家,是一个大好人,他太善良了,太能吃苦了,平时都是他领着我们干活,锄地、插秧他总是冲在前头;青黄不济的时候,宁可自己吃红薯饭,也要让我们吃上白米饭;他家的田地也是两亩、三亩买下来的,历经二、三十年才置下那份家业。"

在外公家庭中兴的岁月里,他始终坚持早睡早起,忙前忙后,农闲时天还未亮就挑着蔬菜上街去卖,直到七、八点钟才挑着空担子抑或卖剩的几把菜回家。白天他要么到防洪堤下的树林里扫落叶,带把镰刀到洞庭湖里割点枯柴以供做饭取暖用;要么带一把拾粪铲背上背篼去牲口密集的地方拾粪。他的家人和帮工一样,各有分工,也都十分勤劳肯干。

只有家里来客人时,外公才会停下活计,陪着客人坐在晒谷坪上,在暖暖的阳光下,掏出那支陪伴他多年的烟枪来吞云吐雾,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在生活中所承受到的压力挫折这才随着那烟雾四处飘散,童年少年时愉快的生活,青年壮年时创业发家的故事,才会慢慢地再现他的脑海,让他有意无意地露出惬意的神韵。

据说外公是乡里有名的"庄稼痴",有空总要到田间地头去嗅一嗅,说是看着这绿如绸缎的稻田,就能嗅出米饭的香甜,抚摸庄稼就像爱抚充满希望的新生儿。他守望着他的田地,盼望土地上能收获更多的粮食。到了上世纪四十年代,外公的农业生产已初具规模,加上他接受新生事物快,使他的耕作方法、农作物品种的选择,给邻近的农民起到了示范作用。同时,他的家底也日渐丰厚,他用他的智慧、坚韧、果敢,终于在下柴市这块曾经芦苇丛生的土地上创下了自己的家业,名下有了一百多亩土地,建起了一栋两百多平方米的木结构瓦屋。

由于外公家境殷实、知书达礼,让他有能力有条件也有兴趣倡导舞龙灯唱大戏等文化娱乐活动,举凡村子里一切需要财物支撑的公益事业,他都带头发起、热情赞助并充当出钱出力的主力。由于他办事公道、主持正义,这让他顺理成章地被推举为各种社会活动的领头人,村子里有什么难解的纠纷,人们就会请他调停,哪家两口子吵架,他一调解就没事了。叫化子到外公家讨饭,外公会把他们叫到屋里一起用餐,一同享受丰衣足食、社会和谐的乐趣。

外公虽然乐善好施、热心助人,但他对自己和家人却是俭朴到了苛刻的程度,他十分珍惜那乱世荒年里积累下来的财富。田里的稻穗他舍不得留下一根,晒谷场上洒落的稻谷,他也要小心翼翼地捡起,碗里的饭粒总是吃到一颗不剩。他身上穿的衣服也大多是我外婆亲手缝制的粗布衣衫,他穿的内衣鞋袜也总是补了又补。母亲曾多次跟我讲起外婆悭吝的故事:我大舅相亲那天,客人已经到了外公家,而外婆还在啃一块猪头骨,由于舍不得丢弃,于是,便躲藏起来,直到啃完那块猪头骨才出来招呼客人。

让外公始料不及的是,他用血汗、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财富,却让他和他的家人因福得祸。上世纪五十年代,在那场土地改革的大潮中,外公的田产被人瓜分,而且,因为家庭成份不好,还经常被人叫去训斥批斗,过着半饥半饱而且充满恐惧的生活。从此,一个玩派头、讲排场、逞阔气的农民精英,就再也没有兴趣提起自己创业时的那些豪气冲天的旧事了,他用沉默来维护他的尊严,用隐忍来埋藏他的耻辱,用压抑来遗忘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风风雨雨中,外婆患上了老年痴呆,不久,便离世了;二舅因劳累过度死于田间,二舅去世后,二舅母由于不堪承受"地主婆"的打击,抛儿弃女改嫁给一个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贫农;加上我大舅早已过继给我大外公做继子,从此,只留下我外公和我二舅的儿子一起生活。逢年过节,外公家便再也见不到宾客满堂的热闹场面了。

渐渐的,让我从外公的人生里,了解到了一个旧时代富裕农民的宽厚、慈爱、义气,他们是善于经营的"田秀才",同时又是勤俭致富的典范。

送你明天去上班

文/飘飘如风

父亲从“五七”干校回来,闲居了一段时间,终于接到了文化局的通知,让他去几十公里以外的公社,做电影院的宣传员。

久压在头上的“反革命分子”帽子摘掉了,父亲的“问题”被认定为人民内部矛盾。一家子受了好些年的冷眼冷语,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重新抬起头做人了。

母亲把这一年分给全家人的布票都拿出来,又和外婆凑了钱,去百货商店扯了一截灰色的咔叽布,说是要给父亲做一套中山装。父亲见了,嫌母亲多事,说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钱,干嘛浪费呢;可母亲不依,坚持要做,硬拉着父亲量尺寸;父亲拗不过,只好由她去了。

整整一个下午,母亲什么也不管,一个人在屋里忙着做衣服。父亲陪母亲说了一会话,就出去了。过了一会,买了两块豆腐回家,看看母亲还在裁板前忙,就自己去厨房做饭。那天的晚餐比较平时丰盛好多,有红烧豆腐,酸辣土豆片,还有自家腌制的水酸菜。父亲做菜的手艺还真不赖,豆腐煎得二面黄,放了香葱,加了淀粉勾芡,亮晶晶的盛在白瓷盘里;水酸菜被剁成细细的末,里面放了红红的干辣椒和绿绿的蒜苗,油油地在火锅里直冒热气。馋得我和弟弟直流口水。父亲叫我去请母亲和外公外婆吃饭,可是等我从外公家绕一圈回来,母亲还在忙。我又去叫,她嫌我啰嗦,不耐烦的吵:忙什么忙什么,等会等会,就是不到厨房来。最后等到外公都来了,父亲亲自去叫她,这才放下剪刀,离开她的工作台。

贪吃的弟弟等不及,当母亲洗了手,坐到饭桌前的时候,他早已刨完了两碗饭,火锅里的酸菜也被他用筷子搅得乱七八糟的。

外婆有事,不得空来;外公特意打了一斤苞谷酒带过来,和父亲一边喝酒,一边说话。母亲也不抬头,只顾吃饭,偶尔赞一句“菜好”,却看都不看“厨师”一眼。她也不和外公多话,三下两下刨完了饭,丢下碗,喝口茶,漱一下口,转身又去忙她的事去了。

到了晚上,父亲的新衣服还没做起,外婆却送来了一双自己做的新布鞋。父亲穿上一试,刚刚好。母亲只得在灯下赶工。母亲熬夜本来是常事,她的生意好,做不过来,常常工作到半夜,我们也都习惯了。不过平时都是为别人做,今天是为自己的丈夫做,而且今晚一定要做好,因为明天她的爱人就要离开家,去外地上班去了。

我坐在母亲的缝纫机旁傻傻等着,想看看父亲穿上新衣服到底有多漂亮。没想到瞌睡虫来了,赶也赶不走,母亲也嫌我坐在那里挡手挡脚的,不住地催,我只好上床睡了。不知道母亲做到什么时候。朦胧中,偶尔听到剪刀轻轻磕碰的声音和均匀轻快的缝纫机声,我想睁眼瞧瞧,但是睡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很快又淹没了我……

第二天早上醒来,天已大亮,突然发现家里好安静。我一骨碌爬起来,跑到母亲的房间,只见缝纫机上剪刀尺子规规矩矩地放着;裁板上空空如也,只有熨斗还立着;回头一望,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也是空荡荡的。我顾不得洗脸梳头,飞也似的追到大街上,却只见到母亲一个人怏怏地回来了……

蚊帐里的童年

文/张帮俊

晚上,女儿总是被蚊子叮醒。我网购了一个“蒙古包”式蚊帐,有了它,女儿终于可以安心地入睡了。

儿时的夏天,少不了蚊帐。酷暑之夜,最讨厌的便是肆无忌惮的蚊子,它们是黑夜中的轰炸机,扰得人烦躁不安。没有空调的年代,蚊帐家家必备,材质多为白色棉纱,透气性差。用竹竿将蚊帐撑起,形成一个立体空间。在床上放上一张凉席,将蚊帐的下垂部分与四个角用凉席压好。正面是一个门帘式的帐门,两个角各有挂钩,用来收起蚊帐。

每天傍晚,外婆拎来一桶井水,将毛巾泡在井水里,再拧干。用井水泡过的湿毛巾擦床,既擦拭掉了凉席上的汗味,又使席子变得凉爽无比。睡觉之前,外婆还要将蚊帐检查一遍,看蚊帐角有没有压实、蚊帐里有没有蚊子。直到确认一切正常,才放心地离开。

洗过澡,我迫不及待地钻进蚊帐,躺在凉席上舒服极了。外婆手拿蒲扇也来到蚊帐里,边给我扇风,边讲故事。蒲扇吹来悠悠凉风,我很快进入梦乡。见我睡着了,外婆将一条长毛巾搭在我的肚子上,防止半夜着凉。然后,放下蚊帐帘,关灯,轻轻地走出去。我是一次半睡半醒恍惚中,见到外婆这样做的。

小孩子睡觉不老实,手脚乱动,很容易将蚊帐角从凉席下扯出来。蚊子“见缝插针”,只要有空隙,便钻进蚊帐。因此,外婆有时半夜来开灯,钻进蚊帐里打蚊子。尽管如此,有时第二天起床,发现蚊帐里多了几只胖蚊子,气得我叫道:“叫你吸血!”双手使劲一拍,手掌里便血迹斑斑。

蚊帐是小孩子们快乐的天堂。我喜欢将野外捉来的蜻蜓放进蚊帐里让它来捉蚊子,牵着拴着线的天牛看它乱飞,逮来知了观察它如何蜕壳。不过,经常是醒来时,发现有被我睡觉时压死的可怜虫。

蚊帐用得时间久了,免不了会有损坏。外婆用针线将其补好,虽然留有一道缝补过的痕迹,可我一点也不觉得丑。针线里承载着外婆的爱,这个有疤痕的蚊帐成为外婆留给我最宝贵的念想。看到这件古董式的蚊帐,便觉得她并未走远。

在外婆的蚊帐里,我度过了最凉爽的夏天和最快乐的童年。

珍惜好日子

文/田松玲

表弟出国留学,放假回来时向外婆诉苦:“奶奶,我爸总是不舍得多给我生活费,你们都说出国留学多好多好,可我在那里,一直过着贫下中农的日子,课余时间还得出去打零工。你让我爸多给我点儿钱吧!”说完,他装出十分可怜的样子。

外婆劝舅舅:“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孩子在外国挺不容易的,你以后多给他发点儿生活费呗!”

舅舅被外婆的话逗乐了:“你别听他夸大事实!他咋不想想他老爸过的是什么日子?”

外婆问:“你过的是啥日子?”

舅舅苦着脸说:“自从有了他哥和他,我一直过的是长工的日子,得拼命地给这两个‘地主’做工。”

外婆打了舅舅一巴掌:“什么长工!我看你过的才是地主的日子!你整天吃香的喝辣的,车接车送,还说是长工,这样的长工谁都想当!”

舅舅用他胖胖的手,摸摸被外婆打过的肩膀,卖萌道:“妈,你别管那小子,他说得怪可怜,实际上他过得好着呢!吃的是西餐,用的是苹果手机,简直是土豪过的日子。”

外婆笑道:“这么说,你俩过的都是好日子,谁也不用诉苦啦!”

外婆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我们听,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等我们笑完,外婆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这辈人太有福了,想吃啥就吃啥,想用啥就有啥,想去旅游就天南海北地玩儿。咱们可要珍惜好日子,知福更要惜福啊!”

原谅

文/董军

小弟打来电话,语调有些急切,说母亲情况不太好,让他赶紧回家一趟。贵贵手抖了一下,把手机从左边耳朵换到右边,问,是……让我回去?语气颇惊讶。小弟回道,是。挂了电话,贵贵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想,再怎么样,也应该回去一趟。

打小,贵贵就很少见到母亲,一直和外婆生活在一起。每次母亲来,他都站得远远的,像看陌生人。快去叫妈妈呀!外婆推他到母亲跟前。他扭捏着,极不情愿的样子。算啦算啦,母亲摆摆手,看他的眼光冷冷的,虚虚的,一点都不显得他“贵”。母亲的不耐烦,反倒让他开心,他转身就跑出去玩了。母亲走后,外婆将他抱在怀里,责怪道,你这傻孩子!上小学时,贵贵和同学打了一架,鼻青脸肿,头发上沾满了草屑。有同学说他没有爸爸妈妈,是外婆生的。或者说像孙猴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有妈妈!他怒目圆睁,大喊着,就和同学干了起来。外婆红着眼睛,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仔细挑去头发上的草屑。

母亲到外婆家来,开始是一个人。后来,就有一个叔叔跟着一起来。再后来,母亲怀里就多了一个胖嘟嘟的弟弟,叫小弟。小弟眼睛不大,眉清目秀。贵贵刚好相反,眼睛大而溜圆,小小年纪,就有股英武之气。小弟见到他,两只小手对着他抓挠,摸他的脸,对着他笑,这让他的心里异乎寻常地感到暖暖的。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小弟,怕他摔着、碰着。他们走了后,屋子里沉寂下来。贵贵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照,左看右看。的确,小弟不像他,没有一点地方像。小弟有点像母亲,也有点像叔叔。他心里有些难受,眼睛有点酸涩。

贵贵与同学打了那一架之后,外婆就有意断断续续地絮叨些他的身世。连缀起来,他模模糊糊地知道了大概。父亲英俊帅气,在贵贵两岁多的时候,跟一个阿姨好上了,扔下了他们母子,从此杳无音信。母亲时常关起门来流眼泪。说起这些事,外婆就抚摸他的头发,不住地唉声叹气。这是贵贵第一次听说父亲。有了小弟以后,母亲到外婆家就多了一些。小弟依恋贵贵,贵贵到哪,他就跌跌撞撞地跟到哪。贵贵不理他,他就哭。母亲就呵斥他,看他的眼神,带些嫌恶。那种眼光,每每叫贵贵心里冰冷。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看小弟的眼神那么柔软,而看他却那样刺骨。他似乎从没有沾到过母亲那种绵软温煦的眼神。

童年和少年时光在外婆家一晃而过。小弟时常来外婆这找他玩,说一些有趣的事。小弟有些黏他。贵贵高中毕业后,到外地上的大学。走的那天,母亲破天荒到车站来送他,小弟也来了。后来小弟告诉他,那天火车走得看不见影子了,母亲才离去。贵贵每年寒假才回来,依旧是跟外婆住在一起。外婆老了,腰都弯啦,每次见他回来,都开心地咧嘴笑,笑后就抹眼泪。贵贵暑期不回来,在外面打工挣钱,挣自己的学费。他希望能靠着劳动养活自己。贵贵长大了,成熟了,也更沉默了。母亲到外婆家,眼睛好像一直在有意回避他,飘忽着,多是一闪而过,不在他脸上停留。贵贵临毕业那年,外婆走了。贵贵毕业后选择留在当地,不久就和一个姑娘结了婚。

几年后,贵贵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他和妻子都很忙,脚不沾地,极其希望有个人能帮带儿子。但他开不了口。在与小弟通电话中,他委婉地表达了这层意思。小弟满口应承转告母亲。过了几天,小弟在回复他时,却期期艾艾、吞吞吐吐。放下电话,贵贵的胸口堵得厉害。从小到大,他从没求过母亲。他觉得母亲是小弟的,不是他的。读中学时,他有一次问外婆,为什么母亲喜欢弟弟,却一点不喜欢自己。外婆愣怔着,唉声叹气,老泪纵横,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此时,他无比地怀念外婆,怀念外婆那母亲一般温暖的怀抱。

贵贵到家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夕阳刚刚落山。母亲蜷缩在阴暗的房间里,被子盖住了整个身子,只留出一个脑袋。她脸色焦黄,只剩下了一张皮。见他进来,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勉力撑起来,从枕头下拿出了一张照片,颤颤巍巍地递给他。他不解地接过来。那是一张泛着霉斑的黑白照片,但照片上的人依然清晰可辨——— 一对年轻男女,坐在椅子上,女子手上抱着一个婴儿。小母亲笑容灿烂。男的腰身直挺,没有笑容。贵贵看着照片,惊异得差点喊出来。那个男子,活脱脱的是另一个自己。不用说,这是一帧全家照,男的是父亲,女子,是母亲了,那个婴儿,无疑就是自己。这么多年,我……我恨死他了!母亲没有看他,眼睛直视天花板,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脸扭曲着。贵贵俯视着这个即将油干灯尽的女人。她恨的那个男人,就是照片上的男人,也就是自己的父亲。贵贵脑袋“轰”地炸了一下,一个多年的谜团解开了。母亲为什么那样对自己——— 自己,简直就是父亲的翻版。

三天以后,母亲走了。贵贵拿着那张照片,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他到照相馆将照片放大,跟新的一样,挂在了客厅里。每天回来,他都能看到母亲灿烂的笑容,那是他一直渴望的,那也才是母亲的本真,于是,他就终日被沐浴在爱的光辉里。

外婆的“谎言”

文/卜庆萍

奶奶家离得远,我从小生活在外婆家。我生活在外婆的温暖里,也生活在外婆的“谎言”里。

很小的时候,外婆领我去公园玩,公园里花团锦簇,我高兴地跑到花池旁,随手摘了几朵花,然后抛向空中,花瓣随风飞舞,我开心极了。外婆看到了,急忙把我叫到跟前,认真地对我说:“千万不要再摘花了,花妈妈在旁边正偷看呢。花妈妈很心疼,谁摘花朵,花妈妈都记在心里了。到了冬天,花妈妈就会施展法术,惩罚摘花的人,让他手上裂开一道口子,会很疼的,看谁以后还敢再摘花。”我又惊又怕,忙问外婆:“我的手是不是也要裂开一道口子呀?”外婆安慰说:“我替你向花妈妈道歉了,花妈妈说这次原谅你,就看你以后的表现啦。”外婆还告诉我:“花儿也是有生命的,要做一个爱护花木的好孩子。”我记住了外婆的话,不再随手采摘花朵,还经常给花儿浇水呢!

刚上小学的时候,班里来了一个插班生,她是从农村来的一个小女孩,因为她个头矮,老师就安排她和我同桌。我喜欢原来的同桌,于是就很反感新同桌,我在她身后贴纸条,还拽她的头发,老是欺负她。

星期天我准备和小朋友一块儿踢足球,刚要出门,就被外婆叫住了。外婆温和地说:“这踢足球嘛,一要会踢,二要速度快,让别人追不上你才能赢。你知道怎样才能跑得快吗?”我撅着小嘴回答道:“使劲儿跑呗!”外婆整理了一下我的衣襟说:“这人嘛,从小就要为别人着想,多做好事,多做善事,比如关心你的同桌,爱护她,做的好事多了,就会感到自己像羽毛一样轻,走起路来自然就健步如飞了,那样别人就追不上你啦。”我相信了外婆的话,第二天就与同桌和好了,还经常邀请她来我家玩呢。

外婆总是教育我要坚强,不要哭鼻子,否则会变成金鱼的眼睛。在我成长的道路上,外婆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美丽的谎言,鼓励我,引导我,让我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我从小生活在外婆的温暖里,更生活在外婆美丽善意的“谎言”里。

那个雨天

文/金瑞武

乔迁日子是提前定好的,新家一切准备就绪,只需走走形式,按照习俗,携带梯子、火盆之类的物件,图个吉利。搬家这天,北风冷冷,天阴沉沉的,空中飘着毛毛细雨,我坐在老屋里,端详着陈旧的家居,心思一下就回到往日岁月,回到那令我魂牵梦绕的小山村,那里珍藏着我的记忆,还有叹不尽的遗憾。

多年来,每当家有喜事,我的心就隐隐作痛。这种痛并非不高兴,而是没有让父母赶上现在的好日子,那种无奈和无法弥合的缺憾,交织在心里就产生痛,可谓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还得从一起意外交通事故说起,就是让我伤透了心的那个雨天。

我老家位于大别山腹地罗田县农村,2003年的一个雨天,因老屋修葺,母亲午后叫了一台拖拉机去拖石子。途中遇土坡,车子始终过不去,母亲就和几个小伙子下车去推,不想拖拉机突然打滑,母亲因躲闪不及致死,那年母亲才五十六岁。就这样,我们永远失去了她。但生活还得继续,我们姐弟合力帮助父亲撑起这个家。三年后,一直身体不好,又受到精神打击的父亲也随之而去。

我对母亲的这份难以割舍的爱,源于她的善良和坚强。母亲自小就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当时,农村主要靠家里劳力来挣工分,男丁越多意味着家里挣的工分也就越多。母亲身为女子,却有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倔劲,多次被评为劳动模范。母亲在外多挣工分,在家得照顾父母,还要想方设法供唯一的妹妹念书。我的小姨学习非常用功,没有辜负母亲的希望,上世纪八十年代,是村里唯一考上大学跳出龙门的学子。

母亲没有多少文化,但她懂得感恩。出嫁那年,为了不让外婆受苦受累,她将外婆带在自己身边,给予无微不至的关照。为了生活,母亲常天不亮就挑柴进城卖钱补贴家用,返回时还不忘买碗肉片汤或新鲜豆腐来孝敬外婆。每逢过年家里杀猪,母亲总是留出最好的猪肉,用土罐炖给外婆吃,年年如此。外婆在母亲的精心照顾下颐养天年,一直到八十多岁寿终正寝。

母亲先后养育了五个子女,但是造化弄人,长得最标致的大姐和大弟竟然天生聋哑。母亲的伟大之处在于摒弃世俗陈旧观念,对子女一视同仁,尤其是对有生理缺陷的大姐大弟更是关爱有加。他们生为聋哑人是不幸的,但拥有如此好的父母又是幸运的。

在我的情感世界里,母亲就是天,就代表着那个温暖的家。一直以来,只要母亲在,家的温暖就一直伴随,我已经习惯了被母亲关爱的感觉,那种不溢于言表的幸福其实是一份沉甸甸的爱,没有写在脸上,但永远刻在心中。

记得有一年快过年的时候,母亲给两个姐姐做了新衣服,我知道后在家哭闹。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第二天天不亮就挑柴进城,换来两块花布给我做新衣服。看到我快乐满足的样子,母亲转过脸,用衣角默默擦去眼泪,她何尝不想多做几件新衣,无奈家境实在困难。每年大年三十,都是母亲的不眠夜,名为守岁,实是争分夺秒为我们做新衣物。初一一早,我们睁开眼总能看到她摆在床前的新衣新鞋,那是母亲多少个灯下日夜的辛劳啊!现在回想这些事情,我就分外为自己当年的不懂事懊恼。

母亲一生不为世俗所困,不为贫穷所惧。在那个艰苦年代,仅靠父亲当教师那点微薄的工资根本无法养活一大家子,母亲承担了家庭的大部分重担,即便再苦再累甚至受委屈,也从不在子女面前显现。她始终保持乐观精神,靠勤劳双手,带着我们这个家一步步走出艰辛岁月。等我们都长大了,可以为家里出力了,生活日渐好起来时,母亲却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地离开了。如今,距母亲离世已近二十年,但是她留给我们的宝贵精神财富却一直在延续传承。

偶尔回乡,看着村前那些话家常、晒太阳的老人,他们放松悠闲,与世无争,虽满脸皱纹、满头银发,但毕竟拥有幸福的晚年。每当此时,我都暗自泪如雨下,因为再向前几步就是老宅。而老宅外再也不见双亲忙碌的身影,再也听不到谁呼喊自己的小名,唯有一位哑巴小弟热情招手,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是那个雨天引发的痛。

糖果和皮影戏

文/彩虹天

低矮的房屋,翘起的屋檐,乌黑的瓦砾,紧挨着小巷。小巷明亮而且悠长,青石板路坑坑洼洼,凸凹不平。我家在巷子这头,外婆住在巷子那头。巷子中间是一家皮影馆,生意是极好的,常常有人从皮影馆进进出出。他们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穿着相同盘扣的外衣,宽大的裤脚紧贴着腿,黑布鞋沾满了黄泥。皮影馆的对面是利群商店,卖的是油盐酱醋、毛巾、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柜台上摆放着几只玻璃罐子,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每次去外婆家的时候,都要经过皮影馆和利群商店。

早上八点,皮影馆准时开门。售票的是一个中年人,一毛钱一张票。皮影戏九点半开场。彼时,馆内的长条凳上坐满了看皮影的老人。锣鼓阵阵,琴声起伏,几个纸人在灯影的荧幕上晃动起来,依依呀呀地便唱上了。皮影戏开场之后,老板也不关大门。因此从那里经过的时候,一眼就能见着馆中的一切活动了。我那时总要扒在大门口,好奇地朝着荧幕上晃动的皮影望去,朝那些聚精会神看戏的老人们望去。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老人们每日精打细算,挤出一毛钱来看几个纸影在面前不停地晃动,还随着幕后的唱戏人哼上几句呢?我那时觉得皮影戏实在难听,简直是不堪入耳。转过头去,便看到了对面的利群商店了。盯着柜台上的糖果罐子,我的嘴又开始馋上了。我想外婆这会儿大概收了早点摊,那装钱的小盒子里,应该有不少的钱了吧。找外婆要了钱,就能吃到糖果了。我吮吸着手指,这么美美地想着,朝着外婆家走去。却看到外婆颠簸着小脚朝这边走来。外婆问我,伢,你这是要去我那里吗?我说,外婆,我想吃糖。外婆摸了摸口袋,牵着我的手,进了利群商店。一角钱二十颗糖。一粒两粒三粒……外婆数了又数,将二十粒糖全部塞进我的裤兜。对我说,别忘了,回家分给哥哥、姐姐和妹妹吃。拨出一粒糖,我塞进嘴里。觉得不过瘾,又拨出一粒,两粒,三粒,全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外婆嘻嘻地笑,在我的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小馋鬼,快回去!我“哎”了一声,捂住口袋往家跑。可是,我跑着跑着,竟放慢了脚步。二十粒糖果,一会儿就被我吃了个精光。等快到家门了,我转过头去,想看看外婆是否在看我。然而却远远地看见阳光下的外婆,倚靠着皮影馆的木门,嘴角挂着微笑。

这一幕是时常有的。我真不知道,为什么皮影馆要和利群商店门对门敞开?一角钱可以买到皮影戏的门票,也可以买到许多糖果。正是抓住了外婆喜爱我们这些孩子的弱点,才总是掐准时机,在小巷里迎接看皮影戏的外婆的到来。不懂事的孩子,只知道糖果的甜润,却不知外婆倚在门口偷看皮影戏的心情。她入戏时分,被老板赶走,是何等的无奈而又不舍?

不知不觉,再次来到了当年的小巷,这条玉石街的小巷。每次走过这里,总会流连忘返。记忆中,最深刻的东西,往往停留在童年的时刻。哪怕往日的模样早已更改,哪怕旧时的土地升起整排的楼房,哪怕水泥的地面替代了青石板路,哪怕没有了利群商店,没有了皮影馆,不见了倚在门外看皮影戏的外婆,不见了那个口中裹满了糖果的孩童,在记忆的深处,往昔的一切尽收眼底。站在小巷来来往往的行人之中,双眼突然模糊了起来。那深刻的、美好的记忆,让人揪心,让人疼痛。

喜鹊

文/刘忠俊

“大姐,你先去吃饭吧,剩下的不多了,让我自己一个人来拷贝吧。”

“哦,好的。喜鹊也去吃饭了,都没有看见她,我也去吃饭吧。”蒋秀大姐一口江淮腔,轻轻说道。

“喜鹊?谁是喜鹊?”

“就是画剑麻的那个女人嘛!”

我想起来了,那个女同学个头矮小,婴儿肥的脸上长满了点点雀斑,估计40岁出头吧!

“她叫喜鹊?这么喜庆的名字?”

我突然想起家乡叫喜鹊为“鸦雀”,在童年经常有关于鸦雀的记忆场景:外婆住在贡嘎神山下,时常隐没在雪线里的一个村庄里。小小的我们经过长途跋涉,登上高台之上的雪村时,外婆带着表哥、表姐们已经在家门口等候了半天了。表哥姐们会抱着我们几个小孩,又亲又爱激动不已。这时,外婆则会拉着妈妈的手说:“一大早,我就听见鸦雀在树上不停地叫,就想你们今天要拢屋咯!”

外婆家是一个古老的农家院子,外公及祖上曾是当地的地主。随着时代变迁,老宅也逐渐破落,分成了几家。每每看到神秘庄严的家神(神龛)和插着巨大铜钱的门槛,我便感到世间岁月,盛衰无凭。

新的时代荡涤了陈年旧事,剩下院子里面一株直插云霄的高山冷杉,依旧长青常绿。树上住着许多“小居民”,顶端便是一家鸦雀,树下住着我们。娘家人常说,只要听到鸦雀早上叫醒大家,就知道我们要回来了。而年少的我,只有较少乡间生活经历,对此持怀疑态度,难道鸦雀还认得我们是一家人不成?

然,每次去,外婆都要言及鸦雀叫了,喜庆不已。我也慢慢相信了,感觉那黑漆漆的杉树叶子中住的不是一窝鸟,而是家族与上苍沟通的使者。

童年、少年的快乐便在这杉树下滋长:清晨,鸦雀的叫声把我们从小姨清香体温中唤醒。放牛、捉知了、打核桃、捡板栗… …其乐无穷。在这杉树下,年轻、英俊的舅舅给我们讲述他上华山打野牛、豹子的惊险传奇,吓得我们紧张不已。他又教我们在雪地里打枪,枪一响,后座力便将我推到在地。舅舅还经常抓来活锦鸡、老鹰给我们玩。有一次,他还打了一头熊,把熊皮送给了我(至今保留着),我多想和他一样勇敢、壮实啊!

就这样,鸦雀的叫声随着童年的幸福在记忆里沉淀。

此去经年,外婆撒手人寰,我回到了院子:外公也没有了、杉树也没有了、鸦雀自然也没有了。乡间繁重粗糙的生活,让当初美丽清纯的小姨变得白发苍苍了,而年轻力壮的舅舅也已苍老,他的两个漂亮可爱的女儿也嫁进城去了。我站在空空的院子里面,看着留下光秃秃的黄沙土,童年时候的伊甸园在哪里呢?

……呱… …

天空飞过一只老鸹,平添了几分悲伤和寒气。鹊走了,徒留鸦。

“她为什么叫喜鹊呢?这么喜庆的名字。”我又问到。

“她真名不叫喜鹊,我觉得她像只喜鹊一样,成天叽叽喳喳的,爱说爱笑,成天很开心,真像只喜鹊一样。所以,我就叫她喜鹊了。”蒋大姐慢慢放下笔,收拾起眼镜,一边说道:“女人嘛,就这样多好啊。一辈子开开心心,带给别人快乐和喜悦的心情,不要像个寡妇一样板着脸,让别人难受。我喜欢她!”

我浮想起,那个叫“喜鹊”的女同学,个头矮小,婴儿肥的脸上长满了点点雀斑,估计40岁出头吧!也就这么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没有惊世之才、没有沉鱼落雁,就凭其洒脱的人生态度、乐观的言谈举止却赢得了同学的喜爱。

喜鹊,是多麽美好的一个化身啊,叽叽喳喳带来热闹的快乐和幸福。

想着远去的童年,看着现在的同学,我会心一笑,喜上眉梢。

无法弥补的遗憾

文/徐基来

我小的时候,不喜欢外婆,她脾气古怪,对我也冷漠。每次跟母亲去外婆家,她从没有把我揽在怀里,像邻家老奶奶对孙儿那样,亲切地问长问短,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顽皮是孩子的天性,我不是淘气的孩子,最多也是和外婆隔壁家的孩子在一起跑进跑出。外婆很心烦,呵斥母亲把我带回家去。

久而久之,我开始讨厌外婆,母亲再去她家的时候,我情愿在家呆着,也不愿意跟着母亲去她家了。只有在过年,母亲要我去给外婆外公拜年,我才磨磨蹭蹭的,极不情愿地去她家。吃过午饭,我就跑了回来,一分钟都不想在她家呆着。

我成家之后,从母亲零零碎碎的叙说中,慢慢地知道了外婆古怪脾气的缘由。

外婆生了五个孩子,大舅在六岁那年,不幸夭折了。外公年轻的时候,喜欢拈花惹草,外婆和他争争吵吵了半辈子,最后分居了。小姨是外婆最疼爱的孩子,没想到,在出嫁前查出患了癌症,不到一年就病故了。多重的打击和压力,让饱经生活苦难的外婆性格大变,不再和人来往,整天关在家里,或是蹲在田里。

母亲、二姨和小舅各自成家后,外婆的日子空虚起来,为了消磨时间,外婆就呆在地里,打理庄稼,种的菜也舍不得吃,自己拖到街上去卖。田里没有活要干时,外婆也不在家,每次母亲去她家,都是锁着门,不用到处找,跑到地里,就能看见外婆独自坐在田埂上。

夜晚的时间最漫长,外婆不看电视,也没有人和她说话,独自一个人对着窗外的夜空,吸着旱烟卷。冷清的屋里,除了一只老黑猫的喵呜,就是外婆的叹息。

理解了外婆的孤独,体会了她的寂寞,我就找时间去陪伴她。

于是每个周末,我拉着年幼的孩子去她家。年老的外婆性格温和起来,每次我们去,她满是皱褶的脸上,顿时笑成一朵菊花,拿出零食给我孩子吃,然后和我面对面坐着,唠着家常。人老了,没了记性,很多事外婆重复唠叨多少次。为了让外婆高兴,在她重复往事的时候,我都装出很专心听的样子,果然,外婆越说越兴奋,说到有趣的往事,外婆还会咧着没有几颗牙的瘪嘴笑起来。

那时,我做小吃生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看望外婆,就托母亲给她带一些我自己蒸的包子或是买的糕点。过些日子母亲再去,回来说我给外婆带的包子或是糕点都长了霉点。我问母亲,外婆干嘛放着不吃呢?母亲说外婆舍不得吃,还让母亲转告我不要送了,说我做生意挣钱不多。

等到孩子长大后,我也有了多余的时间,外婆却病故了。

每次在路上,看见和外婆很相似的老人,我心里都很难过,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会对外婆多尽一些孝心,可是那时候只顾自己的生活,忽视了对外婆的感情。现在,再多的懊悔,也无法弥补我的遗憾。

少年,自行车和外公外婆

文/张锐

我的第一辆自行车是10岁生日时外公外婆买的。印象中蓝色坐垫、红彤彤车身,我骑得飞快,越过河桥下坡,如一道彩虹般飞驰,风把春秋衫吹得鼓鼓的,心里爽极了。然而我的胆子还是不及其他几个同学,他们双手脱把,抱着双臂,面带微笑,头发被风往后吹,俯冲下坡时车子飞快,路人为之侧目。

我的第二辆自行车,也是外公外婆买的,是一辆金色的捷安特。那一年高考落榜,无奈复读,灿烂的20岁,骑着金光闪闪的自行车,本来黯然奔赴复习之路,心情一下明亮起来。这车子常引得同学艳羡,要借,我舍不得,坏了不少萍水相逢的交情。

我30岁时,外公外婆已不能一起来赴宴,外公来吃晚饭,凳子没坐稳,跌了一跤。我一直以为他们还是我印象中的老,而不是步履蹒跚。工作后我很少去看望他们,只逢年过节去。有一天吃饭,外婆弓腰慢腾腾端一碗汤上桌时,我突然发现外婆已经很老很老了。那段时间她常和小舅说,小时候我整天待在她那里,不肯回家,怎么大了,就不常来了呢?是啊,我为什么就没常去看看他们呢?转眼外公外婆已经走了7年了。自行车早就不见踪影,我甚至忘记车到底到哪里去了。心中不免悲凉。

我总记得大年初一早上四五点,外公会早起,周围小伙伴来拜年,他把廊檐里的灯拉亮,拿出平时舍不得抽的好烟,摩挲在手指间,递给晚辈,笑眯眯听晚辈们说着拜年的吉祥话。外公害怕寂寞,大年三十掷骰子时,和儿孙打成一片,还会朝骰子呵呵气,希望走运,翻出四五六,心花怒放,看到一二三就通赔,他就摸摸头皮,愿赌服输。

在我念小学时,我害怕星期一的来临,因为作业没有完成。那时睡得早,起床也早。外婆拉拉电灯线,灯亮了,瓦数不高,但很温暖。外婆买回来两根油条,尚有余温,墙上广播里播着中央人民广播台的新闻,新闻前有音乐旋律,旋律宣告着一天的开始,我喝粥,把油条撕成一截一截放粥里,粥热腾腾的,热气朝我娇嫩的脸庞上扑来。有霜的早晨,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浅浅的脚印,门口是一片菜地,围着栅栏,我背上书包去上学堂,憧憬周末时黄昏再来这里。

电影《寻梦环游记》里说,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挂念逝去的亲人,他们在那个世界就永远不会老去。

霜降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钱都花到哪儿去啦?

文/王太生

一个人,一辈子到底挣了多少钱?又花了多少钱?他的那些钱是为谁而花?

有一天,我和王老大讨论这个问题。王老大说,为儿子买房后,口袋里的银子,也就所剩无几了。

王老大今年53岁,他这大半辈子,没有发过什么意外之财,只做过一年小本生意,中过一次最大的奖,也只有10元。

王老大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儿子上本三,用了10万、买车花了15万、结婚用了30万……算来算去,总算不对,也不知道,这辈子的钱,都花在哪儿了?

王老大担心,等老了,儿子不孝顺。他想到一个人说过的话,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人还活着,钱却没有了,心里一阵发慌。

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我的外婆,一辈子花钱也没有算过。小时候,常有乡下亲戚登门,外婆往往给他们买衣物、送钱。

外婆对我说,要不是家里失窃了,金戒指、金手镯还有好几件呢。

外婆说的“失窃”,是那时她还在工厂上班。有一天,下班回家,发现大门敞着,锁被人撬了,家里就失窃了。外婆说,从此,她手上也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外婆一直大手大脚,她做过小生意,几乎从未见她有缺钱的时候,我每次向她讨要零花钱,她从不拒绝。小时候,我见过她和外公在灯下数硬币,一摞一摞用旧书纸包好。有人说外婆做小生意挣了钱。别人有什么困难,开口向她借钱,她总是很爽快地答应,并且很快地把钱拿给人家。后来,她不做小生意了,一日三餐的桌子上也是菜肴丰盛。

外婆73岁那年死于脑溢血。她走得匆忙,没有预一丝征兆。从医院回来,衣柜抽屉里为她整理衣物,口袋里,只剩下26元。

钱都花在哪儿了?

邻居刘二婶,每天到老公园的灌木草丛里去喂养那些流浪猫。刘二婶的退休工资不高,有很大一部分用来买猫粮、煮猫食来喂养那些猫。

那些猫有30多只,或蹲或卧,穿行在低矮的灌木树丛里,刘二婶每天喝食时,猫们认识她,呼啦一声,围在她的四周。刘二婶说,以前不喂猫时,经常生病,现在每天忙里忙外,给猫喂食,钱给猫花了,身体倒好了。

口袋里有了钱,就有了人间百态。有人好烟草、有人好穿花衣。我认识的阿元买了几十年的书。在他的家里,客厅、房间、阳台、过道上都堆满了书。有一次,阿元去上海买东西,东西没有买,却挑回了两大箱子书。

也有人好酒。《水浒传》里的武二郎,走到荒野的小酒馆,屁股还没坐下,也是先嚷嚷着让店小二上酒,点三两个小菜,喝得踉踉跄跄后,扔下二两碎银子。

经常在一起谈天说地的鲁小胖,喜欢买古董,好收藏。前些时,鲁小胖花3万元从別人手上买来一只焚香的铜香炉,小胖子忙时挣钱,闲时点香,用一根铁木棒敲击炉身,耳朵凑近听清亮的金石之音。有一次,我和鲁小胖在古玩市场闲逛,他看见一件古代小红木凳子,就赖在那儿不走,最后掏3000元,搬走了那张小凳子。

钱都该花在哪儿?我对王老大说,如果有钱,地价也不贵,想在乡下砌间房,春天在房子四周,种油菜,油菜花结籽后榨菜油,我用新鲜菜油炒菜招待朋友。王老大则想到山里租一块小山头,在山坡上种茶。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还想领养一个孩子。

这辈子的钱,如剑舞所指,来去无影;江河流向,泥沙俱下,一去不回。

千金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