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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散文

2023/01/15经典文章

溪流散文(精选15篇)

追逐溪流

文/张恒

雨后的井冈山明显有些潮湿。南方热带气息蕴积已久的能量被一场雨激活了,于是空气中便荡漾着一种绚丽的追逐和激情的弥漫。植被中馥郁的色味,以及峡谷里缱绻的潮气,随着人的脚步和叫喊声,回旋于无形的深壑,随即落入一条长长的峡谷溪流。

于是,我们便追逐着溪流,追逐着潮湿中的绿色花语,向峡谷深处走去。

初始的溪流,并不显得多少妩媚,也不粗犷,朴实的容颜,散淡的行径。细寻之处,那些从石缝里、从山洞中、从突兀的岩石下、从草丛树根中渗出的涓涓细流,很自然地便汇聚一起,汇成一条生命旺盛的涧水,这山谷便有了一曲悦耳动听的生命之乐。

涧水渐下,幽味渐浓。多为浅道的溪水便在卵石间追逐,在岔弯处婉转,忽断忽续,忽隐忽现,忽左忽右,忽聚忽散。在两三处水流湍急的地段,水流九曲回肠,卵石错落有致,水上水下,或隐或现,如同山水画中的一处小品。只是,多少年来,流水不腐,卵石依旧,一如古人的真迹在代代相传。我想,生活的坚持不正是这生生不息的流动?生命的永恒不也正是这矢志不渝的固守?

幽谷愈发显得深邃,溪流也渐渐变得丰腴。就在某个关隘,正当我们专心致志俯首拾阶,溪流却不辞而别,瞬间便钻入植被的深处。可就在我们寻觅它的行踪时,突如其来的一阵轰鸣,把我们的视线引向悬挂在山腰上的一处彩虹。同时,嘈杂的人流中便喊出重重叠叠的声音:“彩虹瀑布——”

此时,两块天然巨石合成一张大大的嘴巴,如注的水流从嘴角猛烈溢出,沿着悬崖峭壁喷薄而下,腾起的水雾,弥漫如纱,飘飘渺渺。那自始至终、无始无终的水流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高近百米、宽约十米的梯形大瀑布,蔚为壮观。

我的目光一直追寻着那自上而下的瀑流,惊羡瀑流从岩顶毅然跃下,生命于短暂的瞬间迸发出最悲壮、也是最绚丽的一幕。我的心率伴着水花激越,脉搏随着瀑布颤动。我仿佛意识到,那飞流直下的似乎不再是瀑布,而是镶嵌在山腰之间的一座竖琴。井冈之脊是它的琴座,水口溪流是它的琴弦,峡谷深壑是它的音箱,满山的绿树是它的音符……一曲英雄的赞歌和生命的交响正在历史的长空中震荡。

我被震撼,却突然想到,这瀑布的源头不正是我们一路追逐的溪流吗?

以水喻人,体味生命之境界。

想念花溪

文/刘江安

我的故乡坐落在永兴县的一处山窝里,名字叫石阳村。

村子里有一条溪,从东北向西南蜿蜒而下。在高高低低的山丘盆地里,纽结着十多个星散的自然村落,祖辈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总是在这条溪流的怀里打转,不停地淘洗着椒红米白的日日夜夜。小溪却信守着亘古的定律,用它“大爱”的胸怀接纳了春花秋月,也送走了夏暑冬寒。

但这条溪流却没有名字。从我记事起,在这里摸爬滚打了四十余年,从未见人以“某溪”、“某水”记载过,只记得老辈人以“大江”名之,代代相传,但凡比这条溪流还小点的水流便干脆叫“夹壑”。溪流两旁,枫杨夹岸,还有一溜的河柳乌桕歪斜着脖子,探头探脑地在水面张望,偶尔也能见到一两棵高大的喜树或是皂角夹杂其中。一些上了百岁高龄的岸树早已皮裂腔空,被清风藤、络石藤、骨碎补或薜荔、崖豆缠绕着身体,却还能顽强地抽枝发芽。若是遇上这些藤、树开花的时候,“一路风花随水响,几家寻月踏清香”的情景绝对可以吸睛摄魂。如果谁还没有领略过这里如幻的景致,那就请到这里来吧,你雕龙的文心肯定会被星月说服,一同酣睡在这清清浅浅的溪水里,所能带走的,充其量是几幅用相机镜头撷取的山水画面。

去年四月份,我回了一次老家,来到了阔别六年的小溪边,再一次让随柳絮放飞的思绪,凝结在舞动着青春的草尖。独立小桥,放眼溪山垅畴,仿佛饕餮之于美食,恨不得把朴拙厚实的山乡风景揽入怀中,来一个“零距离”、“融入式”的真切体验。

这几年,政府大力扶植冬种,小溪沿岸的四百亩水田全部种上油菜。每年清明,油菜花一开,那满眼的金黄便是一年当中最主要的蜜源,蜜蜂也会在这时拼了命地忙个不停。

早在清明前,惊蜇时分就有植物陆续开花,清风藤、山胡椒、山樱桃都赶趟儿似地抢先在寒风里开放,春分时节又有蔷薇应景。清明过后,是山花纷呈的时候,漫山的杜鹃是主角,更多的是那些不知名的山花不声不响地开着,整条溪,整个山谷,整个村子都沉浸在花海里。立夏过后,山栀子的药香会把人的五脏六腑熨得服服贴贴,野百合也会在这时立在山崖间,吹着喇叭,炫耀它那洁白的花朵。秋天的桂花、雀梅,还有那田头涧边的水蓼花,都是蜜蜂采蜜的对象。冬天花事虽然少一些,但梅花、茶花、假桂枝、米饭柴是这一季不可多得的花源。

花香不断,蜜蜂也就采蜜不断。

一条小溪在无垠的繁花簇拥下缓缓流淌,两岸的村落在如水的月色里氤氲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我又一次踏上了南下的列车,可我的心还在花的世界里留连,还在蜜的境界里沉醉。这里不仅有自然的花香,更有像蜜蜂一样勤劳的父老乡亲。

这条小溪不是没有名字吗?如果不介意,我们就叫她“花溪”吧。

龙潭河谷漫笔

文/高旭洲

山高寻巍峨,峡谷觅潭幽。阅遍大别山美丽景色,心中最为难忘的仍然是龙潭河谷之行。

时值春游周末,文友相约早早从黄冈英山县城出发,沿着宽敞的西河公路,直到张家嘴水库大坝处,便转向北行。路虽然陡峭而弯曲,但沿着水泥大道,大约行驶十多公里,不一会儿就抵达主峰风景区门楼。车进大门就见“独秀南武当”几个大字跃动眼前。

车刚停在门内宽敞的停车场上,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在森林公园主任方汇文介绍下,沿着森林公园大门右侧开始作河谷徒步之旅。

新修的木板台阶,成就一步步向悬崖之下行走的道路,然后是陡峭石级,峭岩旁有手扶栏杆把持着,除了下山台阶,映入眼帘的全是绿。浓绿,嫩绿,碧绿,不同的树,绿意不尽相同。以千年檵树为最令人感叹,它的苍桑和原生态给予人们无垠遐思。丛生的天然灌木穿插其间,更衬托它的古朴。在蝉鸣和鸟唱的树林中,斑斓的蝴蝶萦绕它美丽细小的花朵上。一缕缕阳光涌动绿的波浪在微风中飘逸,一双双憧憬的目光被满山的春光清新。

陡峭处拐弯。是为了拓展路的新径。一个拐弯,又增添另一道风景。踩在一级级陡峭的台阶慢慢下行,无数级台阶,托起游者行进河谷的心情。愈远愈幽的鸟声,蝉鸣。将把我们急切的足音伴奏,让我们忘记停歇和小憩。不经意间悄悄踏过了上千级下山的台阶。越过了“箭穿石”等奇妙之景。

啊!忽听激情飞奔的水声淹没了我们的喘息和话语声,从崖石之上瀑飞而下,从容而激情,耀眼而明澈。穿过一片片开着洁白小花的千年檵树林,越过一丛丛林幛,身在万丈翠崖之下的一片巨大崖石下,看“翠玉天泻”飞奔而下的瀑布,如帘的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又从它巨大的身躯滑过,渐渐奔向远方,心绪也如溪流奔腾不止。

溪瀑跌落处,潭幽水旋绕。龙潭河谷的幽深,也是从一潭潭碧绿的潭水相映成趣而开始的。水急湍流,也是藏龙卧虎之渊源。起伏跌宕,且见“龙门三叠”,“龙门窟”“连心潭”一潭潭神奇的故事不绝于耳,一座座奇异的石崖神韵怪异,让人思绪起伏万千。湍急的流水穿梭潭水,归于沉寂,又波澜壮阔。喧哗不绝于耳,瀑飞岩崖之间,谁也说不清是神来之笔,还是天意使然。

倚岩石赞神似,托峭壁展新姿。越过一潭潭幽碧,峭岩边的花朵更显神妙。清新气息闻林香,潭碧过滤了所有的嚣杂,只留下泉声和鸟声。任湿润的山风吹过脸庞,仰天看白云悠悠,蓝天如画。窄小的天空,让峡谷中的龙潭充满神秘和遐想。喧嚣是水的激情,还是龙飞在舞。倾听溪流奔腾的声音,我似乎听见龙腾的声音,跤龙戏水的声音,在河谷叠起亿万年的遐想。

越过喧嚣的龙潭,又从青龙潭边的栈道出发,顺着溪流,开始向上攀涉新的景象。或飞奔如注,或浅赏辄止,跃动的溪流贴近岩石畅想自然风光。在“听涛亭”中小憩。心绪飞越千载之外,于河谷的怀抱中梦想,如果是一条龙,也许舍不得离开你这美丽的境地,“乌龙戏水”淡泊的生活充满了情趣,也能让众生明白快乐自在之妙,其实人与自然和谐,良好的生态造就的就是美好的自然。

“濯足潭”也许容不下飞龙之足。浅滩之处留沙滩。累了么?就用清澈之溪洗一洗脸庞。像乌龙戏水般自由嬉戏吧!人生有什么越不过的艰难险阻。就象瀑与潭。喧哗和沉寂,多半为了沉渗生活狂澜。短短几公里河谷之行,却有四百余米的落差,这就决定了水流的梯度和飞瀑的高度。虽然河床很窄,最宽处也不过三十米,且几乎被乱石塞满,但清清的泉水,仍能从乱石的缝隙中穿过。这些乱石,不管它巨大,抑或细小。且都是坚硬的花冈岩。虽然坚硬无比,却依然让细小的水流冲刷得毫无棱角,这就是流水在地质岁月里创造的结果。也是生活磨练的必然。

龙潭河谷中最大的水潭,大概有足球场般大小。这水潭四周全是山岩,没有路进入它的边缘。但看阳光从悬崖上倾泄而下,从万丈秀岩之上投到这水潭中时,却苍白得如同月光。一池翠液,娴静如镜。投一块石头进去,叮咚一声,须臾间看到它沉入潭底。潭有多深无法测量,然潭底景物历历可见。多么纯净的水啊。如果人心能如此透亮,我想这世界一定更美好。

看潭奇品溪清,一会儿从岩石上越过,一会儿从一片盘曲虬劲紫藤林中穿行,从最惊心动魄的激流瀑鸣过后,由此而上的一段河谷,地稍平缓,而两岸的山却是更陡峭了。沿着河畔的林间小路上行,亦如闲庭信步。就如一段最为美妙的溪山之旅。就象人生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一切开始淡然怡然。

记得熊召政先生曾描写过这段旅行:“无论你的视线在何处停落,都有清纯的风景:山花落水时,游鱼惊梦;青鸟点足处,尺水兴波。求侣的野雉从头顶上飞过,携着它怀春的幽梦;未名的古树从石隙里长出,沉静如远古的头陀。一卷白云息于潭心,犹如红晕飞起在少女的脸上;一只松鼠卧在枝头,犹如芭蕉叶上写着的一首唐人的绝句。瀑连瀑,潭连潭。瀑因潭而生动,潭因瀑而明媚。瀑有万斛珍珠尽情挥洒,潭有一池黛色陶醉游人……把无数个这样美丽生动的细节有机的统合,这天堂河谷,怎能不叫游人陶醉与倾倒!”留恋之情溢于言表,优美之文跃然纸上。

游玩河谷,意犹末尽。但为了赶时间,我们便乘索道返回主峰风景区。河谷索道最近几年兴建,在索道之上,可以纵览河谷全貌,望青山如黛,花开烂漫。看脚下森林茂盛,溪潭辉映。观主峰峭壁和巍峨群山。一览发展中的主峰风景区,一处处值得留恋景色,游情不觉心怡神荡,至今久久难以忘怀,故此漫笔记之,供旅行者考证。

故乡的那条小溪

文/毕武玺

相对于吸纳百川的海洋,和一泻千里的大江大河,我觉得自己的气质更接近一脉溪流。少不更事的岁月,我坐在故乡的溪流边,洗手濯足,秋天的沁凉通过水直抵肌肤,深入骨髓。我坐在溪边金色的草丛间,诵读最初结识的诗句,有一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寂寞。

这份情愫,为我一生的命运铺上了底色:那是灰蓝的、含混的颜色。秋风,像一把密齿的梳子,梳倒了谦卑(也不乏骄傲)的蒿草,在平整如镜的水面吹起一层层细微的波纹,像一个清洁、白晰、沉静的老妇人脸上的皱褶。我的身后是大片收割后的田野,还有远处的群山,一览无余的空旷,鸟儿从容地在草垛和空地上,或者伴随着从远处袭来的暮岚缭绕而舞。我深深地陷入秋天的寂寞中,在一条宽阔的溪流边。

许多年以后,我读到沃莱斯·斯蒂文斯的诗句:

河水在流,

鸟鸫必定在飞。

我是多么地震惊、欣悦和感奋,仿佛故乡的溪流也在回忆中变成了一条汤汤的大河。

但我注定属于故乡的一脉溪流,就像短暂的激情过后,复归深深的寂寞。现在,我就坐在故乡的溪流边,看到清澈见底的水面浮现出一张苍老、可疑、蒙满尘垢的脸。一种排箫的气息正穿过夏日的午后。我向水中的脸伸出手去,想抚摸另一张脸孔。它在我的手指粗暴的伸入后变形、破碎,水流云散。它们又在我的手抽出水面后摇摇晃晃地复合、重现。我久久地与水中的脸对视,直看得它由熟悉变得陌生。在长久的对视中,我开始变得怀疑自己。水中那张脸呈现得虚幻,来自空气中另一张脸本身。我看见水中的脸:眼眸里飘过的浮云,嘴唇上盛开又凋败的花朵,两条永不交叉的道路分列在鼻翼的两侧,无边的颧骨的旷野---相爱的人在其上分离、呼喊、衰老……

这是夏日的午后,我久坐在故乡的溪流边,直到看清它的本质:连接与消逝。它是另一条更宽的水渠分出的一脉,又最终在下游的田野里消失了自己。就像时间这棵大树上的一小截枝条,边接着更粗的枝干和纷繁的树叶。

一颗掉落水中的石子惊起了我的缅想。

我看见对面坐着一个寂寞少年,他的脸有着细流淌过的平静和忧伤。他坐在水边,像是思考他的人生、命运、前程。他是不是在想,一条溪流能带他走多远?

祯旺港,我怀念你的清纯

文/吴立南

祯旺港是一条峡谷,是峡谷中的一条溪流,是溪流滋养着的两岸美丽的村庄,是养育我成长的故乡。

无论我走出多远,离她多久,都不会削减我对她的怀念。

祯旺港的水清澈明亮。如孩子的眼睛,清纯,天真,灿烂。白云从蓝天下飘过,在翠绿的山梁之间,潜着水底游弋。清洁的溪滩,圆滑的鹅卵石,不见一丝儿杂草污泥积垢。水是透明的,凑近水面,可见水底闪动着的鱼儿,成群结队地在云朵之间穿梭。这时你或许有了一个天真的冲动,但是不管你动作多么快捷,鱼儿总会在你的指缝中间溜走。不过,你不必有遗憾。你可以翻开水底下的一些石块,里面可能卧着一枚黄澄澄的河蟹,只要你胆子够大,它是逃不过你的手掌的。如果你还要往深水走,潭水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不管你怎样的搅动,她都是碧绿一色。

溪水从潭中流出,在滩头上翻滚,冲撞在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上,溅起了洁白的浪花,一路欢歌,就如一部童声大合唱,在青山绿谷中回应。

祯旺港是瓯江中游的一条支流。从祯旺顺着峡谷,弯弯曲曲向东北流去,在祯埠注入瓯江,流程有三十多里,山高水长,美景如画,处处生辉。每当我跨过了瓯江,步入祯旺港,看到了故乡的青山秀水,我的眼睛变得明亮,心底也变得坦荡。

在没有公路的年代,我就是顺着溪流边的石子路去外地求学的。一个人的行走是孤单的,但有了溪流的陪伴,我会变得坚强。溪水欢笑着,她永远是那么乐观热情。她带着我往前走,走出这条三十多里的峡谷。有时候听到背后有铿锵的镐声响,转头之间,那竹排从滩头冲下来,已经从眼前漂闪而过。如果遇到相识的乡人,还能招呼一声,可是速度有些快,那声音根本就听不清楚,跟着那乡人的背影那铿锵的镐声飘向了远方。

我的故乡出毛竹。没有汽车,竹排成为最主要的运输工具。乡人中有许多撑排能手,他们从山上精选一些粗大的毛竹,然后采伐回家,把竹皮削去,凉干,装配成竹排。竹排可以运载许多东西,如木炭,木料,山货等,一般只运货,不载人,因为河道弯曲,水流急迫,特别在祯旺、吴宅一带,有九个弯曲,十道急滩,竹排过滩如猛虎下山,横冲直撞,一不小心,竹排冲出水道,撞到石头上,就会排毁人亡。

然而,这里却是我小时候的乐园。我从溪流上搬开一条渠道来,把水引到边上,然后用一块木板拦住水,做了一个平台,在木板沿口铺上鱼列。这是一种捕鱼工具,用竹片编制的排列。鱼儿顺着水流从上游冲下来,不小心掉进了竹列上,水从上面流过去了,鱼却被拦在竹列上。并且我在竹列上布上棘刺,不管鱼儿怎样的跳跃,也不能重返溪流。这种捕鱼的方法无疑于守株待兔,一天里收获不多,也就是讨个乐趣。在相当的一段时间里,我曾乐此不疲。

夏日清晨,大人第一件事就是从溪里往水缸挑水。在村前,每段溪流都有固定的挑水坑或者小水井,那清澈的溪水从底上哆哆哆地冒上来,冬天里还冒着热气,小鱼儿不知从哪儿进来的,从不怕人,总能从我们的水桶勺子边上躲过去。当我抹着惺忪的眼睛来到了溪边,第一件事情就是踩着溪水,满怀希望跑到鱼列前看鱼。大多时候不见几条鱼儿,那也没关生系,我可以等待。我踩上水把石头搬开,可以把水道做得更合理,引诱鱼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为了觅食走入歧途,最终落入我布置的陷坑。然后,我慢腾腾蹲在水坑边,掬一口清水刷牙,捧一手清水洗脸。水是那么的清新,偶儿渗到了咽喉里,觉着是那样的甘甜,正合滋润了干渴了一夜的喉咙。这时候,如果旁边没有别人,我觉得自己应该唱支歌。因为树枝上的鸟儿都在啼唱,特别是麻雀,又多又吵,吱吱喳喳,在你身边扑腾着,也不怕人。

屋里姐在叫我吃饭。因为要上学,我不能在水里玩得太久。不过中午放学是管不着的,我们几个好朋友可以沿着溪水边摸鱼捉蟹。有经验的伙伴,先把鱼儿赶到岩石下面,然后伏到水,伸手到洞里不停的摸索。鱼是精明的动物,当手伸进洞口,它们早从另一侧逃走了。所以摸到的大多是蟹。但是蟹也是不那么容易对付的,它那对钳子会夹得你手指出血。如果碰上黄刺鱼,我们叫它乌铁钉,不小心被蛰了,也够呛的。我胆子小,大多是踩着水在边上观望,或者做个下手,帮助提袋子。后来,我们变换了招术,把鱼赶进石头下面后,就搬起大石头砸,把鱼儿吓死震死。

当然,有时候我们不要下水也能找到乐趣。我就沿着溪边走。沙地上长着一种刺儿,上面结着枣一样的果子,我们土话叫它“紫肚”,肚子里长着毛子,用刀子挖净,放在水里清洗后,可以食用,味道又酸又甜,是我们最好的点心了。

中午时间,我们一般不去游泳。因为学校禁止的,如果有人告了老师,回校就要罚站。母亲也交代过的,中午水烫,洗多了会肚子痛。所以,我们都是傍晚放学去溪里游泳,这种情况一般大人是不会阻拦的。

祯旺到吴宅是相邻的两个村子,由于这段溪流山水相绕,弯道多,水潭也就特别多。有一两米深的浅潭,也有五六米的深潭。女生一般都结伴在浅水潭里,水性不是很好,喜欢嬉水。小伙子可就不一样了,都集中在深潭里了游泳,最拿手的是潜水,比距离远,比时间长,有的还潜到水底把石头搬上来。还要比跳水,大家排着队推推搡搡往水里跳,水面上水花四溅,一个个水鸭子一样从水里冒出来,嘻嘻哈哈又开始第二轮跳水。有本领的男生就一级一级往岩石上爬,爬到石头的最高点,猛的砸下来,随着水花惊起一片喝彩声。我胆子小,只好在旁边当观众了,只有羡慕的份。但是我能坚持,几乎每天都要跳到水里玩一两个小时,因为水给了我无限的快乐。

生活在祯旺港的乡人,没有不会游泳的,因为我们离水是那么的近。洁净明亮的溪水没有一点的污染,不会对我们的眼睛、肌肤和肠胃有丁点的伤害。就如母亲温柔的手,情人的热吻,她对我们注入了全身心的眷顾,让我们获得大自然真诚的爱,使我们的内心永远保留着一份洁净的天地。

在我怀念祯旺港的清洁的溪水的时候,我要赞美两岸的青山,以及山顶上的蓝天白云和山间清新的空气。她们共同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清纯美好的世界。

那一条溪流,那一片金黄……

文/叶小燕

远远的,就可以看见一条溪流。水是从山脚那厚厚的树叶下的一个泉眼里汩汩流出,清澈的水,在阳光下从树叶上弯弯曲曲地流过一片一片的油菜地,像一条水银在金黄的画面中晃动。

每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当田野里大片大片的金黄连绵不断地伸展,油菜花的气息,瑶溪流淌的水声,就会把我从异乡的梦中唤醒。

于是我提上大大的旅行包,就像许多年前从一个车站到又一个车站不断地出发,我又开始了不断回来的归途。

我想,我一生都无法走出那条溪流,那片金黄黄的油菜花和油菜花覆盖下的厚厚的泥土,还有油菜花终结处的村庄——我的故乡,瑶村。

许多时候,我能够记起与回忆的,并且让我温暖让我悲伤的,永远是与那条溪流,那片油菜花有关的活动与场景。我不断地在文字中深情描述着它们,一遍又一遍。而它们也在我的讲述中多少背离了事实,我甚至自作主张地改“窑溪”为“瑶溪”—— 那是一条细弱温情的溪流啊!父老乡亲们并不看我的文章,自然也不会责怪我。我在我的瑶溪边欢笑着,忧伤着,美丽着,那些没过我腰身的油菜花,散发着浓郁香气,摘一片花瓣,放在嘴里咀嚼,直到嘴角流出黄色的液汁,直到它们与溪水一同悄悄地流在我关于生命的体验里,我的心灵因为它们变得柔软而宁静,我的生命也因为它们有了一种梦幻,一种忧伤,一种关怀。

油菜花是一种普通耐活而实用的植物,有水,有泥土,有阳光就能长得很好。许多个清晨,父亲在鸟鸣声中起床,扛着锄早早去了田间,每一朵花都在父亲的侍弄下盛开,结果。油菜花给父亲带来了明媚春光,也带来赖以生存的所需。父亲来到溪边,把锄头丢进水中央,他就洗手,父亲要吃早饭了。

父亲的胃口真好,一大盆油黄黄的炒油饭,外加三个半烤红薯——父亲掰了半个烤红薯给我吃。

我提着空篮子没有走,望着父亲嘻嘻笑。父亲的头发、衣襟上,脚踝上沾满花儿呢,清澈的流水中也飘荡着一瓣一瓣的油菜花……多么愉快而美好的早晨!

那一个春天,我还是一个小孩子,新鲜洁净,还有点馋嘴。

在春天的阳光下,在热烈的油菜花丛中,我眯起眼睛,看见的是一个孩子所有的欢乐。油菜花的金色光芒,以盖过太阳的光辉洒满了我的童年。我和伙伴们在瑶溪边欢笑奔跑,玩着捉迷藏的游戏,躲在油菜花丛中,就像躲在一个金色的梦幻中。我们曾偷偷地尾随一对谈恋爱的阿哥阿姐一起钻进油菜田里,我们才钻进去,就捂着嘴嘻嘻笑,直到小阿哥气恼地跑出来追赶我们这群“小王八蛋”!小阿哥高高瘦瘦的,长得很好看,会用树叶吹出好听的声音。我们不明白他怎么就相好上小阿姐,小阿姐有些壮,还很黑。

瑶溪的水啊,流淌的是蜜糖和花朵。每一滴水珠,每一朵花,都有一个的故事,每一个有阳光的日子,都是一个节日。

当早晨的阳光透过竹林斑斑驳驳地照射在木窗棂上,我们就从家里飞奔出来。那一天我们先是在草垛上跑来跳去,后来就沿着瑶溪的田埂上跑,我跑得的最快。母亲在院子里叫唤的声音,同伴的声音渐渐地远去,我还在油菜田埂上飞快地奔跑。

直到四周变得安静下来,我才知道自己已经迷失在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色中了。我全身沾满了花瓣,那些比我还要高的油菜花几乎淹没了我,我忽然莫名地变得宁静。我循着着瑶溪的水声摸索着往前走,我看见的还是金黄,似乎还有几座小土丘,。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坟茔。我对坟茔并不生畏,奶奶说,坟墓里的祖宗是不会去惊吓善良的孩子。

但我还是悲伤起来,我不知道蓬蓬勃勃生长着油菜花的地方,生命也在悄无声息地结束,掩埋。

那天回家后,我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一个人躲着哭泣起来。大人们不知道一个孩子的悲伤,只说我受吓了。直到成人以后,黄色,都会让我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泪流满面心灵震颤。

一年前的春天,我又一次沿着瑶溪缓缓地行走——在送行的炮声中,哭泣声中,在瑶溪缓缓的流水声中,我护送着父亲的棺椁又一次来到当年迷路的那片油菜地中。我悲痛的心情忽然被那一片金黄击中了,那在早春的寒意中温暖的近乎伤感的黄!想起父亲匆匆走过的一生,他的艰辛,他的善良,他对我点点滴滴的好,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生命是如此短暂,土地有情,但愿它用触须将父亲的亡灵托起,让从远方归来的女儿依然能把坐在油菜地里的父亲一眼辨认出来,他的头发、衣襟上,脚踝上沾满花儿……

在金黄金黄充满香气的空气中,在瑶溪的流水中,飘荡着安抚亡灵的黄裱纸和冥箔,一片一片。

而在遥远的异乡,我刚出生三个月的婴孩在婴儿车中咧着小嘴笑,慈祥的奶奶正推着她在公园里散步,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继而眯缝着,她看见了金色的太阳。一位小提琴手在她不远处的草坪上拉琴,琴声很好听。

瑶溪的水声,油菜花开的春天,是妈妈的故事。

大山深处是罗溪

文/海燕

罗溪确实有许多溪流,一路上,只听到泉水奔涌向前的,欢快于世的唱音。连我们住宿的房子前,也有一条不大宽的小河流,家乡的门前,也曾有一条这样窄窄的小河,河里蓄着水,长满长条形的水草,水草在水里摇来摆去,鱼虾在水草里纠来缠去,家乡那条河,几乎听不到水声,不像罗溪的溪那么有动静,那么热闹,那么灿烂。

罗溪的溪水很清浅,很明亮,有白色的小浪花在翻腾。水底全是粗砺的鹅卵石,水流集中在中间部分,偶尔遇见大块的岩石时,它们会自动分流,从岩石的边边角角处擦过去,擦出白色的火花,擦出欢愉的尖叫,而小溪两旁的卵石却全裸露出来,人可以在上面行走,也可以在那些突出来的岩石上,跳来跳去,你完全有可能跃到溪的另一边,去寻觅溪那边的花花草草了!

这些卵石,不仅形态各异,连色泽也是异彩滨纷,它们在溪水里,被冲洗得温润如玉,圆融通达!如被世俗冲洗过的人类,菱菱角角都被剐去,只有淡看人生,笑对日月。溪中的鸭子被摄影师们追着跑,一忽儿跑到溪的这边,一忽儿又跑到溪的那边,它们嘎嘎地叫唤着,与溪水一起,唱着一首令大山都将融化了的歌曲。它们的翅在溪水中扑腾,只要一爬上大块的石头,就激烈地扇动,迅速地将身上的水珠抖落。也有某些鸭子回过头来引逗摄影师们去追赶它们,这可能是它们的游戏之一,小溪中的生活是浪漫而有趣味的,追来赶去中,一天这就么过去了,它们的生活又添了新情节,老师们的镜头中也就新添了许多动人的镜头。

去罗溪的大山时,我们就是沿着一条叫芋子塘的小溪去攀爬的。我不知道这么长的溪流为什么会被当地人称为塘,在我的家乡,塘是一小口一小口的,面积不大,在几户人家的家门前,往往有这么一口塘,养着鱼,洗着衣,有一条长长的石水跳,小朋友在上面戏水玩乐。而这完全是一条溪流,在大山的豁谷里,非常像被晒干后裂开的口子,深深的,长长的,弯弯曲曲的,毫无规则的。大山被翻开皮肉后的血口子里,就埋藏着一条奔涌的血管,终日不停歇地向前流动。它们经常被巨大的岩石拦住去路,但它们总能找到前进的方法,只要有一条小缝隙,它们就钻进去,并在另一个阔大的世界里奔腾出壮观的情景来。

溪流也有安静的时候,在稍平坦些的山谷里,流水静静的,波澜不惊的,目测可见底。一位穿红色服装的瑶族姑娘告诉我们,别看水浅浅的,里面长着大鱼呢!网过几十斤重的呢!清浅的溪流居然有如此大的能量,养活如此多的生物!那天我们往罗溪行进时,曾到达过一座大山的至高点,那里有一丘田,当地人告诉我们,这丘田里的水分成两股向山下流,一股流向资水,一股流向沅水,因为这座山的山脉一边通向资江,一边通向沅江。现在我们看到的芋子塘溪流,又是流往哪条水脉的呢?

如今这溪流埋在谷底,它们的两旁,却高耸着入云的山崖,这些崖壁,像被刀斧砍削过一般,壁上沾满历经风霜岁月的苔藓,在接近罗溪森林公园时,居然有一段彩石构成的奇景,每块岩石无比鲜艳,却又无比嶙峋。溪水在上面过,就像在唐朝的壁画上流淌,令人产生一种奇幻的感觉来,这岁月似乎倒流了千百年,我们在其中,背负着双手,过一种文人逢世的美妙生活。

我们进入罗溪森林公园时,首先入眼的是粗大的古滕,它们攀爬在一棵棵粗大的古树上,一棵棵金丝楠树杂入其中,树杆笔直入云,想起在邵阳县城看到的金丝楠家具,在灯光下像金色的虎皮一样闪着光芒时,不禁连这树也喜欢上了,它们生长的速度非常慢,长大成材得好几百年,但用它们做成的家具,却是千年也不朽的。

罗溪森林公园里,同样有溪流在奔腾,我们从游道上山,一路上的泉水不断地流泄,它们就在触手可及处,却被游道的围栏挡住了,有时它们在我们的脚底下,有时又在我们的身边,有时远远地屏幕一样展现在前方,有时却只听淙淙泉水声在耳朵流淌。有一幕瀑布,顶上的泉水从一块乌绿色的岩石上分开,这块岩石特别像一个观音手执净瓶立于水中,而分流的泉水则像一条白色的丝巾披在观音的肩头。如此大山中,有佛手捧净瓶倾洒佛水,又如何不令大山的绿意沸腾起来,不令满山的泉水奔涌起来呢!

而这个瀑布的下方,倒真有一个观音菩萨,被供奉在一个山洞里,里面摆着纸钱香烛,为过路的游客虔诚拜佛的心放好一个归处。我们沿着溪流不紧不慢,不急不缓,走走停停的,带着佛心,朝拜这座大山,大山欢喜了,回馈给我们无穷无尽的记忆!这既欢腾又宁静的记忆!

八月,你去看海了吗

文/高穹

当下,时光像一抹被熬炼成溪的金属流质,通透着时节的温度和本我的质感,热气腾腾地涌动着流苏般的质体潜入八月的腹地。

八月必然与酷暑炎炎脱不了干系。所以行走在八月,人们自然要避暑就凉,为自己寻找一席舒适地,恣意汪洋地放牧心绪。海,与天齐休,与地共吟,奔腾不息,沁凉透脾,时刻在魅惑着人心。尤其这样一个热气酽酽的盛夏,人们自然难以拒绝海的感召,与其开始了亲而不腻的熙攘往来。

或许从有了人类,开天辟地将陆海割裂的那个时候,八月与海,便已缘缘相接。今天,八月去看海,更成为一种时尚人生的象征。一个暑期,人们总会利用歇伏或双休日,携亲带友走向海域,去感受人生路上不可错失的旖旎风情和人文情暖。

曾几何时,也曾涉笔一篇“八月,去看海”的文字,那时正值女儿高考中的,传以捷报的良辰,携上父母,全家出动,奔赴某海域。投入海的怀抱的那一刻,方洞彻一切:人类的胸怀再怎么宽广博爱,终抵不过不拒细流有容乃大的海的长阔高远之气度;人类的胸怀再怎么无私圣洁,仍避免不了灵魂的藏垢纳污,终逊色于海在大浪淘沙后的激浊扬清之神圣。

海,不专属于八月,它却因为人类而与八月结下了不解之缘。正如人类尽力想逃避八月的炙热,而要与海投缘,休戚与共地踱量属于八月的每一个日程。由此可鉴,世上没有谁是谁的主,谁是谁的客,谁是谁的怨,谁是谁的缘。正可谓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云转,云不转风转,风不转心转。因心能转境,必会转客为主,化怨为缘。

在八月里徜徉,免不了要深入“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的意境里怅惘流年,却难于“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情境中观瞻即景。因为那不属于八月篇章里的诗句。或许它只属于“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如此磅礴沧远的海的诗情。

湮浸在这段与海休戚相关的诗般的八月篇章里,人们会像心驰神往海的清新和凉爽一样为它终身一跃,打捞属于它的每一枚斐然诗情和精美画意。即便是一掬欲退欲进,跅弢不羁的潮汐,我们也要循迹它欢快的脚踪,探知它的流向。感怀着它不甘海的圈囿执念不息,嗟叹着它争取自我坚贞不渝的信念。

但逃离了海的浩渺,你或许只是一条失去流向的小溪,没有海的推波助澜,你终究会如沽辙之鲋被荒滩吞噬。空有澎湃激情,却心怀渺茫,安能“与有荣焉”这份波澜壮阔?

谁都明白,一滴水落入荒漠与落入大海会有截然不同的价值取向。等量齐观,一条溪流融入哪里,就会殊获不同的生命回馈。

可以想象,当万泉成溪,万溪汇入海时,海会因江河溪流的逆源溯流,相忘江湖,一路纵情,云集他处而琉璃万顷,波恬浪静。但海亦会因江河溪流的自我满溢,狂妄肆恣,不甘雌伏而在某一时刻借助山呼海啸,掀起巨涛骇浪而离析出千万条溪流,使其纵横在苍茫大地间,自取其辱。世间万物就这么平常而神奇,相悖又相融,相生又相克。

八月,你去看海了吗?时下,又开始了一轮八月看海的人生漫行。八月属于海,就让我们借助八月的海打捞过往流年中被我们经常忽视并遗失掉的曾执手相携的亲情、友情和爱情,还有那个正经历岁月浪涛涤濯淘洗,披沙拣金,时常复而又失的自我。

处处是春意

文/彭定华

出得门来,我和同伴沿着山溪迎流而上,给家里一位老人找一种叫苔藓的水族植物。八景山溪多,家门前的这条有好几里,从出口延伸至发源地,两边依山,中间的水泥路新铺不久,并不宽,但足以掩盖泥沙坑洼的旧容颜。山尽头只有几家住户,平时车辆极少,行人多是观景的看客。除了留下对好山好水的一片溢美之词,没带来多少效应,依旧处于世外桃源状态,山宁、水静。

“春江水暖鸭先知”,春回大地,水渐渐暖和,的确鸭子最先感知。鸭子们用灵巧的蹼划开镜面,兴奋地引吭欢叫,震得一圈圈波纹荡漾开去。山暖,则是山花先感知的吧?已然催开了不少,白的、红的、紫的、粉的,一簇簇,一丛丛,那么绚烂地争夺春光。周围的树木、灌丛、杂草、竹子,挺过寒冬冷雨的侵袭,迎风招展,抽出的新绿旗帜般显眼,那么充满生机和活力。这等天然氧吧,吸引我们惬意地前行,和斑斓的活体画卷融在一起。

山涧的溪流奔泻着,真好奇它的源头在哪里。或许数处泉水汇集而来,或许越过了乱石丛林险阻,春的信息唤醒了它酣梦,泉眼汩汩往外冒,水势增大,似乎告诉我:知否?知否?这是山肥水肥。浩浩荡荡的水之精灵,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在清幽的山谷里蜿蜒前行。咚咚地响,淙淙地流,时而高,时而低,时而长,时而短,以山岭为背景,以沟壑为舞台,开启“春之约”大型歌唱和舞蹈展演,附和声此起彼伏,错落有致,洗涤我们身上的尘埃,想起了高山流水,想起了云水禅心,这是梦里水乡么?

我们继续梦游着,只见溪流淌过石头,淌过大水滩,冒着闪亮的泡泡,才打个漩儿就被后浪推向前去。蓄水湾的小鱼历历可见,围着青草游来游去,才开眼的它们有点调皮,我也想调皮一下,往鱼群里投枚小石,看看波澜在阳光下如何闪烁荡漾。可是,我放弃了,我更喜欢游鱼清闲和安适的样子,徒生出一种羡鱼情,它们在自己世界里享受自由自在何等难得。

原来,溪流流淌着生命的意蕴呵,是山间的青翠和博大赋予了它底气和不息源泉吗?还是它滋润了树木草丛,才有这葱茏勃发和满眼风光?溪流和山紧密联系在一起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只知道山里人爱山,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的小桥、流水、人家,都有美丽的故事,以旅游风景区的姿势走入游客眼中。

大约走了三里地,眼前赫然出现几块青石,它们在浅浅的水域里。我和同伴同时发现了上面布满苔藓,很惊喜。它刚冒半尖,一片新绿,密密麻麻的。经春水浸泡,光鲜水嫩,透着吸取山川精华的灵气,似养在深闺的小家碧玉。只因医生说,流水处石头上的苔藓是良方,敷在皮肤上消炎有特效。家里老人的病刚好需要这东西,于是,同伴决定下去把苔藓刮下来。我也想下去,给制止了:“你站在那里看着,不要下来,路不好走咯。”这话让我怦然心动,如心头有清泉流淌。20多年来,他就习惯当保护神,俨然是哥哥的派头,我不得不听。同伴慢慢探路下去,小心地踩稳青石,用手指刮出完整的苔藓,在溪水里反复冲洗,然后一点一点地放在塑料袋里。我见过水底摸鱼的,见过水里捞草的,但没见过石上刮苔藓的,有无效果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孝心就是一剂良方。不多一会,同伴提着半袋苔藓上岸了,我们准备回程。

阳光朗照在山间,雾气散去了许多,一层稀薄的烟飘浮着,几只小鸟在树端啼啭,倏地,身影往野花里窜去,莫非它们也迷恋花丛?那淡淡的香味,过些时候,会引来蜜蜂、蝴蝶戏舞吧?潺潺的溪流往前流淌着,似回应我的猜测。再抬眼打量山间,才发现翠竹挨挨挤挤地,春笋抢占不少地盘,山间处处是春意啊!

纯美蛇盘溪

文/饶昆明

一条隐匿于崇山峻岭中的小溪流,曲曲弯弯,逶迤于鄂地渝境,汇段溪河入阿蓬江。因其状若游蛇,而得名于蛇盘溪,生动传神形象鲜活。

曾与蛇盘溪有过多次交集,或步行或自驾,或逆流而上或顺水而下,这条普通的小溪流,在我心中便也有了些许模糊的影像。

记得第一次到蛇盘溪是在三十多年前。那时我还是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与几个朋友从湖北咸丰县的大路坝开始步行,沿蛇盘溪两侧的山路一路走过来。到达那时的蛇盘溪乡场时已是下午,我们马不停蹄地过风雨桥,逆溪而上,在溪涧的源头,我们翻山而去,当晚宿于一个叫构园的小山寨。

再见蛇盘溪时,那已是二十年之后的事了,我与一群驴友从黎水徒步到咸丰县的活龙坪,次日又翻山越岭来到蛇盘溪,顺溪流而下,经桥梁村至大路坝,然后乘车返回。

时光荏苒,往事已成追忆,但两次都因行色匆匆,只是与蛇盘溪擦身而过。她的容颜,都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她的性情,都没来得及仔细体察。就像在雨巷遇着一位打着油纸伞路过的姑娘,都没能看清她的模样。

这次来到蛇盘溪,我们显得十分从容。一位驴头带我们来到蛇盘溪畔的一座土家山寨里扎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与蛇盘溪亲密接触。

虽逢雨季,但溪流却清澈纯净,恍若秋水,偶尔可见鱼游浅底,虾戏水草。捧一捧溪水的清亮,玉洁冰清般纯透,有如琼浆玉液。如此纯美之水,人们都不忍涉足其间,沿溪流缓缓而行,犹恐惊扰了淙淙流水,恍若那是少女柔媚的笑靥,少女纯真的梦幻。

蛇盘溪的纯美,源于四周的青山。巍峨的群山郁郁葱葱,掩映着潺潺流淌的蛇盘溪,还有那溪边竹林中若隐若现的山寨。清晨,如若不是那早起的雾气,便难觉出身边那条静静的溪流;待到雾气飘散,如若不是那袅袅升起的炊烟,便难发现那林木森森中的山寨。更多的时候,你是难以分辨出哪是雾气,哪是炊烟。当然,再浓密的树木和竹林,再浓厚的雾气和炊烟,也遮掩不住那山寨里的鸡鸣狗吠之声,遮掩不住溪涧淙淙流动之声。寻声而去,那一瓦一屋,一石一树,都是一个隐秘的世界。

一直认为,对于一个陌生之地,如果不在那里住上一夜,等于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因为一个地方的清晨和夜晚,才最能体现那里的个性和特质。

半日闲游后,我们在山寨里各自寻到合适的地盘扎好营帐,然后便聚集到一户农家晚餐。晚餐主菜是正宗的腊猪蹄炖风萝卜,还有现磨现点的鲜豆花,都是平时我们很少能吃到的原汁原味的农家菜,大家自是大快朵颐,席间劝酒逗趣,其中的愉悦自不必说。

入夜,气温虽说不冷不热,但我们还是燃起了篝火,为寂静山野的夜增添了几分热烈,几分光亮。在篝火的映照下,我们玩开了各种户外游戏,什么忠字舞蝴蝶飞七与七的倍数等等悉数全上,连两位第一次参加露营的女驴也显得兴致勃勃,乐此不疲,一直闹腾到深夜。又煮了鸡杂面宵夜后,这才各自归帐歇息。

蛇盘溪的夜,这才便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山上松涛阵阵,山脚流水叮咚;远处栖鸟夜啼,近地夏虫鸣叫,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温润纯和。蛇盘溪的夜,被温馨的气息所包裹,越来越浓密,让人感到有些微熏,感到有些飘然。

次日返回途中,天空出现了多日来难得一见的阳光,云也白了天也蓝了,蓝天白云映射下的蛇盘溪尤显色彩斑斓,我们不得不停下来,再次走近溪流,或戏水或玩石或拍照留影,水面上荡漾着我们的欢声笑语,随流水飘向远方。

再次启程时,我们对蛇盘溪愈加恋恋不舍,多想记住她清纯的容颜,她婉转的身姿;她的浅吟低唱,她的飞龙走蛇。蛇盘溪于我们这些匆匆过客,仿佛也有些依依不舍,一路追随,伴随着我们的归程。

一河溪流一河柳

文/杜文涛

撒开脚板,一天之际便可从小河源头丈量到小河尾梢。河尾接续的是岚河,汉江续之,再相连长江。

溪流愈小,愈是清滢。河水越细,越是和人们亲近。典籍书章,史人闲忆,细究多忖,凡间人物,心里总会有几条小河不逝。

四季河亦是如此。这是一条短河,婉转、低调、安娴、清澈,澄碧得近于一支温润的岚皋情歌小调。

山里的河溪如家蛇一般,弯弯扭扭地盘桓穿梭在村舍的中线或边缘。两岸多娟秀之坡,少险伟之峰,自有妩媚,鲜有阔大。

四季河在这山间踽踽而行了多少年?没人知道。也许,河源头的大巴山知道,大巴山上飘过的云朵知道。抑或,河里悠游的鱼儿知道,岸畔上连绵几十里的麻柳古树知道。

麻柳树有多大年纪了?村里年龄最大的老人说他小时这树就是这个样子。一河两岸的古柳有多少棵?也没人数得明白,只知上至河溪源头、下至四季河口与岚河交汇的码头之间,沿河两岸都是古柳,就像这四季河水滋养出的葱绿如柳的山里女子,谁能说得清数呢!

好花莫过崖边花,好柳莫过河边柳。四季河畔的柳树,大都为枫杨柳,当地人称水麻柳,因了水的滋养,越发健硕而又秀美。主干粗壮黑黝,或挺,或曲,或扭,或虬,枝茎纤细,婉弱如缕,曲委柔丽,婆娑委地,亦掩亦覆,若映若影,把一树树倩影倒插在河溪里。手持狼毫书写的古人们,常为柳树赋予太多的女性色彩,个中缘由也许是柳树的纤纤枝茎,让他们想到了女子的腰姿。“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细细楚腰自然是妩媚的、迷人的。如此柳林之下,应该有小舫一只,间有一两个着红点绿的绝色女子,或弄笛或弄箫,轻揉出丝丝音律,逗弄着鱼儿推出微微涟漪。

有人说,四十岁是女性最有女人味的年纪,成熟稳重、雍容风姿、自如自美、聪颖洒脱,女人过了四十岁,才能看出她是不是真美。水麻柳也是,四季河畔的柳树大都已近丰秀之年,该挺的挺起,应凹的凹进,裂皱有形,扭弯有韵,虬枝飘逸,瘿瘤灵动,蕴藉了千般滋味,释透了百样呢喃。

水麻柳,最初吟叫出这个树名的岚皋先祖是何等聪慧。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一条平缓清明的河溪或堤湖的岸道树,只能是柳树,若杜子美的浣花溪畔,如苏子瞻的西湖岸堤。柳离不开水,水离不开柳。河溪因麻柳而姿美,麻柳因河水而绰约。

四季河从洪荒深处走来,走过了诗经年代,侧过了唐诗身后,悄悄地邂逅了宋词的岁月,在这里和一位骑马提刀的将军相识了。不知具体时日,不谙因何缘由,没晓是甚战事,他率着几十里路长的队伍走进了这河谷山道。夜半时和另一支军队偶遇,月黑风高,人影绰绰,战马萧萧,敌我难识,混战中儿子听明了父亲的声音,忙息兵上前相见。缘是后行的人马夜遇了自家先期探路的先行官,这位跪地拜父的小将名叫杨宗保,那位被认做父亲的将军名谓杨延昭,后人更习惯称他为杨六郎。悠悠岁月已漶漫不清,将军和他的儿子也早已作古,唯父子相见的荒野峡口遗下了遇子坪的名字,杨延昭扎过营的山头被叫做了六郎寨,杨家军驻过的山沟传下了营盘湾的字号,那晚夜战被误伤就地留下养伤的伤员伤愈后,依恋这里的山水便再没离开,成家立业,分枝散叶,传下了杨家一支人脉,也承袭下了杨家院子地名。岁月悠悠,史事难考,这炊烟袅袅、人丁兴旺的杨氏族人伴随着这些地名却真切地辈辈繁衍。

不知是一条小河扭来扭去寻一个村庄,还是一个村庄走来走去觅一条小河。四季河在一撇一折之后在一个叫杨公渡的小地方拥抱上了杨家院子,说是院子,实为一个自然村落,这便为杨氏族人集聚地。渡口仄小,青石条铺就,青苔湿漉,名谓杨公渡,也许是当年杨六郎从此过往过吧。

初次与杨家院子觌面还是十多年前在旅游局长职上,几位同事同去鼓动几户村民开办农家乐,送去了“巴山人家”农家乐招牌,还激励一户率先开办起农家乐的年轻夫妇自带食料往赴西安献厨,以地方特色菜肴“辣子鸡”拿回了省旅游局命名的陕西十大特色名吃横匾。村里有一眼古井,不甚阔深,水极幽清,青石条砌铺井口,内沿有日久天长汲水勒磨的井绳槽痕,井外沿绿苔茂盛,野花点点。在一排土墙石板瓦房里,我见到了一位曾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老人,我和他掰着玉米棒子谝着闲谈,在他那里,我知道了四季河老名为四吉河,顺河而行的山间小道原为川陕盐道,盐道的起点,便是巫溪的大宁白鹿盐场。从他那里,我还知晓了杨家院子地名的起处。说起自己同为军人身份的先祖,时跨千年,老人唏嘘声中不逝着太息,感念着不易。探问起家族家谱,老人答说没有谱书,先祖只口碑相袭传下了一首排行诗,可惜前面的记不住了,只记得后面的几句,随即诵出:“……志少福忠德,登厚崇仁义。文章帮国兴,永远昌龙继。 ”老人的话是对的,行军打仗的人身上怎会整日背携着一卷或几卷家谱呢!即便有家谱,弥经千载,传至今世是多么不易呀!离开老人家时,在他家猪圈旁的一丛狗尾巴草草丛里,我拾到了一块瓦当,剥净苔藓,瓦当透出本真,颜色青中透黑,工力古朴简拙,正面凸显着虎头线形。我带回随手闲放在办公桌上,有几位都城来的朋友见了,说是明代的,亦言是清代的。我极小翼地置上小书架,有时我望望它,感觉着它好像也不气不恼地看着我。

一条古老的河流总会挽系几个有历史的村庄,一个古意的村庄必定有一些古意的老树。四季河在流经杨家院子时,两岸麻柳更显稠密浓荫,越发古老有形。密处枝杈织绕,稀处树根抵交。老树器宇轩昂,气质高雅,树干坚硬如铁,枝叶苍劲莽莽,像经年前从这里溯河而上的杨家将士,队伍齐整,形色昂然。一棵树是一名蓊郁的将士,一名名将士随河流蜿蜒成两行绿色的队伍,站列蓬勃千年,芬馥美丽千年,屹然为了永远不逝的风景。人在老树的影子里行走,有时会须臾生出缕缕的时空妙思,这大把年纪的一河古柳是怎么来的呢?千年前某个早春的时节,走入四季河畔连绵数十里的杨家将将士,春雨路滑,他们随手从山上折来根根柳枝拄路行走,走累了插入地里拄棍歇息,离开时柳枝忘了拔走。队伍走了,便留下了一河冒出绿芽的杨柳。这样想时,便愈觉得这一河老柳旷古似神,天长若仙了。

我有一位魏晋风度的朋友,自由职业,来去自在。一日闲暇,我俩信步杨家院子外四季河畔觅寻河石,近距离触碰古柳,他随口诵出:“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也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好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他一气不拉地吟完了《五柳先生传》 ,那声腔应近于陶令。约莫月余,他买了杨家院子紧邻河边的一处空地,他想在那建一处小院,安一处乡下的家。

一河溪流一河柳。溪流、古柳,拉近了游人,也留住了我这位好友。溪流、古柳,成就了杨家院子,也让更多人走近了四季河畔,走近了河畔的古柳。

一个地方看多了,自会有喜爱之心。常去四季河畔看柳,心里常涤濡着一河清明。我最近一次去看柳,适逢一个夏末的午后,太阳光渐渐收敛,透过飘拂的云朵,暖暖地梭巡过柳树树梢,星星点点地照在凝碧的清流、俏俊的菖蒲以及娇憨的虎儿草叶上。河床里白石从绿茵的苔藓中隐露,蝶蜂在浅流中、野花上婉转。斜斜阳光带点绯红,眼前的杨柳枝叶蕤盛,果荚绾结成串,在光影下或深或浅,似铜绿,像杏黄,犹似薛涛诗笺之色艳,亦如其诗体之香留。几只野鸟在林梢间飞进飞出,有时振其羽,有时啾而鸣。一位壮年男人坐在河边的卵石上写生,偷得半日空闲在远离喧嚣都市的山里长坐写意,颇有风雅余韵。我无意打扰,静静地走开了。

溪流无声

文/孙柏昌

故乡,有一条小溪。

溪水是山泉汇成的,很清亮,如同一条洁白带子,系扎在故乡的山脚,随着山峦的起伏连绵蜿蜒着、飘拂着、舒展着,无拘无束,随性而率真。

溪水静静的流,阗然无声。有时,你会觉得她像一个恬睡的女人,慵懒地匍匐着,尽情享受山风的戏弄、阳光的抚摸……

当她捆扎在山涧里的时候,会湍急、跳跃,会有跌下悬崖的奔放,会有一泻千里的激情,绚烂四射的水雾里涌叠着生命的歌声,或激越着石破天惊,或潺缓着丝竹淙淙……

一旦步入故乡的小溪,那些曾经的挣扎、呼叫、嘶鸣,仿佛都弥漫在那柔软的沙滩里了,或者隐匿到蓬郁的护河林丛里了,溪流回归宁静……

有时,我觉得小溪是故乡的一个寓言,关于我那终年匍匐在土地上的乡亲,关于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的生命……

小溪终年有水在流。

春秋天,溪流瘦细了,紧紧偎依着堤岸。堤岸上的柳、槐、杨、皂角的影子把溪水染绿了。静静的水面如同一面镜子,女人们会在溪水里洗头发,对着镜子梳妆。溪水里那绿油油的青苔,像女人的头发一样披散着缠绵的柔情……小白鲢偶尔会跳出水面,绽开一朵很漂亮的水花。

冬天里,溪水结冰了。冰面下,偶尔会发出隐约瘖哑的叮咚声。

只有在夏天,山洪暴发的季节,小溪才会换了另一个模样,愤怒地吼叫那几次。河水浑浊着泥土的颜色,河面上漂浮着马尾松的枝桠、南瓜、地瓜秧子……不过,只消两三日,那水便退去了,小河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溪水流动着的我童年的欢乐。夏日里,在溪水里游泳、摸鱼。冬天,在冰面上抽螺陀。春秋天,在沙滩上放飞小鸟。那时,每个故乡的孩子几乎都养过麻雀或燕子。

溪水甘甜。只要在溪边的沙滩上挖一个坑,水就会渗过来,稍稍沉淀一会儿,会便清亮了,用手捧着喝或者俯下头去,都行的。甘甜的水,养育了一方水灵灵的人。

喝过溪水的人,是否都有一颗清亮的心灵?

每每看到都市里的孩子走在同样的柏油路上,走在同样的灰色森林里的时候,我常常会有一种忧虑,他们的童年记忆是什么呢。

我女儿小的时候,我带她们回过故乡,让她们走走我童年的小溪,感受一下溪水的宁静与清亮。只是回去的晚了些。小溪已经满目疮痍了。挖沙人,已经把河道变成一个个巨大的坑,溪水也断流了……

我知道,那断掉的不仅仅是溪水,而是世世代代的故乡人的灵性与本真……

溪流无声……

杨家溪的芦苇

文/郑飞雪

那些芦苇绝对是生动的情节,在皑皑如雪的背景里,让我一眼永生记住了那条河流。若惊鸿一瞥,邂逅了一位佳人。

芦苇总是在秋时开始飘白,像一场朔雪纷纷飘落在溪的两岸。它以冷的色调,让整个季节向秋的深处沉寂下去,沉寂下去,周围安静下来。风从芦苇荡上吹来吹去,芦苇像苍茫的雪鼓荡着起伏着。芦苇很高,高过人的个头。站在苇丛里,这边的人瞧不见那边的身影。风穿过苇浪,苇丛摇曳起来,生命的痕迹,一下子被时间的风吸走。

只有溪流的声音听得见。她呜呜婉转着,吹奏着古相思曲,从遥远的青峰间飘来。她劈开素雪般洁净的手,从手的掌纹间静静流过,那么典雅,羞涩,矜持,细致,生怕疼了如雪素净的手。只有这么洁白的雪苇,才会流淌这么清澈洁净的溪流。只有这么轻盈委婉的溪流,才能生长这么缥缈如雪的芦苇。溪,是掩映在芦苇荡中的一把琴,琤琤琮琮流淌着相思曲。苇,是栖在岸边的一只瑟,微微暖风里摇荡着缠绵。溪和苇合作的天籁之音,琴瑟和谐,是遗世独立的绝色风景。

有雪白如梦的芦苇荡,对溪流有了更悠远的畅想。

我对溪流源头的上溯,向前推进了上千年。她不是从宋时的传说中流淌而来,也不是从唐时的风月中流转而来。她静谧、古朴、风雅,应该从上古的旧梦中传来。她芬芳的流水濯洗过采桑的裙裳,采艾的素手,采薇的裸足。她透澈晶莹的清水荡漾过绿兮衣兮的木杵歌吟;清洗过美人的飘飘长发;流转过美目的缠绵情思。千年来,她如一杯纯情的酒,让人拥怀醉恋。

我固执地认为,上古的《诗经》篇章最早就是从这里打开。那时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伊人像一朵莲,婷立在水中央。她在等待,在期盼。岸边追慕的脚步由远而近,一路上落花飞扬,水花迷离,马蹄声跌落在残阳古道上。伊人渐渐老去,千年前没抽穗的青青芦苇,千年后开得极致茂盛,朵朵都欲眼望穿,朵朵都是前世虔诚的愿望。

芦苇是岸对溪的梦想。有梦,风才会在苇浪间一波一波吹拂,吹起高高低低的爱恋;吹开远远近近的思念。芦苇是溪对岸的思念,心思如雪浩浩荡荡从海角连绵到天边;从深秋连绵到寒冬,穿越了时间,穿越了空间。思念如雪,苍苍茫茫。

千年后,溪流被开发了。

人们铲除芦苇,植上草被,拉上绳缆,把溪和岸的风景凿上历史痕迹,传播远方。俗人瞻顾的脚步纷纷前来,或漂流溪上,或坐拥岸边。岸傍在溪旁冷眼凝望,溪偎依着岸低吟感叹。

不是所有的美都要一览无余。有的美是朦胧的,有梦才有联想;有的美是寂寞的,有路途才会有探索;有的美是诗意的,需要用心品赏;有的美是洁净的,需要用耳聆听。有时神秘需要一层面纱;有时古典需要一种荒凉。

夕下溪流

文/胡德杰

嘈杂拥挤的人群,密密麻麻的喧哗声,悲伤的音乐环绕在整个大厅,大厅正中的灵柩里面躺着的是我最最亲爱的外婆。

连着几天的熬夜再加上周围压抑的气氛使我喘不过气来,我走出大厅,来到院子外,抬头看了看掺杂了淡淡落日余辉的天空。突然间想起来那条幼时常和小伙伴们嬉戏的溪流,便想去看看,顺便透透气。

沿着崎岖的小路,向山下缓缓地走着,一路尽是泥泞,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半人高的杂草挡住了我的去路,耳边响起潺潺的流水声,这时才缓过神来。我扒开路边的杂草,一条溪流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走过去,蹲下,将手放入水中,一股清凉顿时涌上心头,望着溪底的石头,青苔,还是那般的澄澈。

晚霞透过枝叶交错的树丛洒在波光粼粼的溪面上,给人一种无限美好的享受。我用轻快的脚步点在露出水面的石头上,一直跳到那块伫立在溪中央的大巨石旁边,费了好大的力气爬了上去,为的只是坐在上面,静静地享受夕阳下的溪景。脚下,溪水湍急地奔跑着,时不时撞上一块石头,然后溅起水花,接着又落入急流中匆忙离去。我想,溪水的忙碌,我们也许无法体会到,它们每天都在奔跑着,只为了寻找一个最好的归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夕阳已经落下,留在天空中的只有点点繁星与那一轮弦月,我起身准备离开这充满回忆的小溪。一个人的路途,一步一步地走着,感觉这片天地似乎只属于我。独自在这苍茫的月夜下,静静地走着,在这条乡间小路,享受这片宁静。

慢慢地,眼前的路越来越清晰。走进院子一看,大家早已坐在了饭桌旁。看到我,一脸着急的妈妈跑了过来,说找了我半天不见人影,让我快去吃饭,看着妈妈焦急的神情,我有点不耐烦:“我都是大人了,难道会走丢不成,不要那么大惊小怪。”我嘴上虽然这样说,可看着妈妈焦急的神情,我想起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外婆。外婆在世时,每次我出门,她不都是用这样焦急的神情盼着我回家吗?想到这里,我给了妈妈一个歉意的眼神。我在心中默默地说:“外婆你在远方一定要幸福快乐,不要再担心我,我会和妈妈会好好地生活。”

故乡的溪流

文/刘艺晖

我喜欢用“清静”这个词来形容故乡的秋天。

整个山林,就是空气,都静极了,只剩下溪流的声音。在人们看来,大概流水的声音都一样,我是不赞同的。夏天和秋天的溪流就是不一样。夏天是“哗哗”,秋天是“淙淙”。“哗哗”的声音,流着夏天的气息,“淙淙”的水声,才是秋天的韵致。

秋天的水特别得静,像个睡熟的婴儿。她睡着了,躺在摇篮里,在清幽的山间,安然地流淌。突然,溪流下了个小滩,于是有了“淙淙”的声音,那是婴儿鼻孔呼出的气韵。

溪流都不大,一路潺潺而行。每到一个山谷,就有一条小溪汇入,等到了家门前,几条还算可观的支流汇在了一起,小溪也就煞是那么回事了。

村头有座石桥,桥下是潺潺流水。由于长年的冲刷,桥墩附近形成了一个水深及人的小潭,那是姑娘们平时洗衣裳的地方。深秋时节,山静水清,一个人在桥上放眼望去,小潭淡显天蓝,清澈见底。

水潭四周,溪水渐浅了些。伙伴们常在这游玩嬉水,两个脚丫把水底的鹅卵石,磨得细圆发亮。鹅卵石的形态各异,有圆有方,颜色也颇为丰富。有红的,也有青的;有紫绿交叉的,也有白黑相连的,煞是好看。在明白了什么是化石的岁月里,伙伴们开始疯狂地爱上了这些椭圆形的器物,一个个乐此不疲地往返于水面和潭底之间,直至把脸憋得通红。天渐晚了,伙伴们依依不舍地上了岸,心里遥想着天边那个名叫三叶虫的梦。

溪流“淙淙”作响,偶尔有个姑娘来洗衣裳。

春竹编织的背篓在腰间晃动。到了溪边,小姑娘把裤脚往上一卷,便下了水。清脆的捶打声开始在桥下回荡。淡淡的微波惊起了潭底的小鱼。鱼儿熟悉地在姑娘身边转上几圈,接着在脚丫上吻上几吻,便又游向了深处。水潭往下,一条支流汇入了小溪,两溪之间是一片玉米地。地角有古木一棵,树大而中空,两人不能合抱。

古树缓缓向上,中途猛的却向外伸去,直至河心。这一奇特的姿势,无疑为伙伴们嬉水提供了便利。盛夏时节,伙伴们三五成群,沿树干而上,到了河心,便一哄而下,那四溅的水花,让我们好不惬意!有时,有些伙伴初次上阵,心一急,眼一闭,就从树干上飞身而下。结果,火候没把握住,“啊”一声,踩到了前一个伙伴脑袋上。水面上一阵惊慌,两人相继浮出水面,似乎要动起手来,但不久,那“咚咚”的水声便又弥漫开来。

等到了深秋,这份景致就难得一见了。那被伙伴们的身体磨得已没了外皮的树干,依稀记载着它盛夏时的喧闹。几片从古树上飘落的秋叶像舞倦的蝴蝶,安静地躺在了水面上,但它没有顺流而下,而是有几分留恋,在两溪交汇的河心徘徊起来。

在某个雪夜滞留异乡的时候,我突然记起故乡的溪流,就这样生出冰雪融化的春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