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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文章

2022/12/10经典文章

庄稼文章(精选20篇)

母亲的手

文/梅雪争春

我回家的次数少,这是我心中的痛;而每次回家,母亲都会做一桌好吃的饭菜,像待亲戚一样接待我们。仿佛我们的回去,不是去看望母亲,而是对母亲的恩赐,这更让我痛上加痛。

母亲打心眼里盼着我们回家,盼着和我们坐在一起,说话唠嗑,吃顿团圆饭。母亲高兴给我们做饭。但是,每次做饭前,母亲又总是顾虑重重,尤其是用手和面时,母亲更会面露难色,或者说是愧色。母亲不好意思地说:“看我这手,都洗了好几遍了,就是洗不干净。做了饭,怕你们不吃。”说着,母亲把手伸到我们面前。

这是我这样仔细地看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已经老了,已经老的不成样子。手掌和手背都高高的肿起,把本该有的皱纹,都拉平拉直了,就像母亲亲手蒸出的馒头;五根手指就像五根干瘪的枯树枝,黝黑,粗糙,弯曲,没有一点儿美感;手指骨节处裂开了一道道的口子,像张着的嘴,吃进了很多的沙子,消化不了,堆积在肉里,再也洗不下去。

我常想,我的母亲天生就应该是个庄稼人。她的宽大的脚板,可弯曲的膝盖,厚实的手掌,都是为土地而生的。母亲不习惯城市。城里的路太硬了,楼太高了,车也太多了。在城里,母亲总会被硌疼了脚,总会迷失了方向,总会找不着回家的路;在城里,母亲会手足无措。可是一旦回到农村,母亲无论做什么,都会觉得顺心顺手。她的脚板可以轻巧的走田间小路,她的膝盖可以在土地上任意的摸爬滚打,她的手可以随意抚摸地里的每一株庄稼,她的心容易满足收获后的简单快乐。

每年春节过后,日子还没有走出正月,母亲便开始了一年的劳作,或者说,一年的劳作开始了。母亲端来一簸箕花生,坐在正屋靠窗下面的一个小凳上。早春的阳光总是很好,透过窗户,落在母亲的身上,暖烘烘,像给母亲穿了一件花棉袄。母亲开始剥花生。这是本地特有的一种小花生,个头小,果仁儿瓷实,和花生皮之间几乎没有缝儿,摇一摇,没有“哗楞、哗楞”的响动,剥起来,也没有“嘎巴、嘎巴”的脆声。这种花生不好剥。我曾陪母亲剥过,但没多会儿,手指肚就受不了了,生疼生疼,而且还起了一个白色的小肿包。到了晚上,躺在被窝里,手指肚还一涨一涨的,火辣辣的疼,好像里面的血液都沸腾了,要溢出来。而母亲则很平静,不慌不忙,一粒一粒地剥着,脸上还含着浅浅的笑,好像眼前这一簸箕种子,早已变成了千千万万个花生,把我们的西屋都盛满了。家里有十几亩的空闲地,而这十几亩地的种子几乎都是母亲一个人剥的。我不知道,这要花费母亲多少个日日夜夜,又有多少个夜晚让母亲辗转难眠。但我知道,在这些寂寞的日子里,母亲的手,会由疼变麻,由麻又疼,最后,直至老茧丛生。

在母亲的生活日记里,没有“闲”这个字眼。地都种好了,庄稼也长壮实了,偶尔遗漏下来的草此时也成不了气候了,母亲开始守在家里,忙些家务活。母亲搬过一床被子,铺在炕上,把线头挑断,抻出来,再把里面的棉套掏出来,叠得方方正正,放在炕头。然后,母亲又把被面褥单洗得干干净净,凉在院子里的铁丝上。花花绿绿的布面随风飘摆,很是好看。夏天的太阳是吸干机,不一会儿,被面褥单就全干了。母亲收回来,拉平扽直,又重新铺在炕上,把棉套放好。母亲看到有一个角,棉花已经被我蹬踏没了,于是,从里屋的箱子里抱出一抱雪白的新棉花,给我续上。所以,我盖的被子从来都是家里最暖和的。母亲一只手持针,一只手拿线,把线在嘴里抿一下,又用手捻一捻。母亲纫好针,一只手垫在被子底下,一只手则开始了穿针引线。母亲做的被子针脚很密,很匀称,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我从没见过母亲被针扎过手,母亲对于针线活已经拈轻就熟。母亲还会做许多针线活,我们穿的棉衣棉裤,还有我们背的新书包,都是母亲做的。母亲缝一会儿,停下来,把针在头上抹一下,缝一会儿,停下来,又在头上抹一下。母亲每停顿一下,我仿佛就会看到,母亲满头的黑发里,就会有一根被无辜的抹成了白发。

母亲常说,她最怕的,就是没事可做,那样,她会觉得浑身不自在。所以,母亲最开心的日子,从来都是家里最忙的时候。母亲还说,如果地里的庄稼永远也收不完,那该有多好啊。母亲每每说这话时,像极了小孩子,眼里闪烁着光芒。其时,母亲的心愿就是这么简单,地里的庄稼越多越好,手里的活越忙越好。

母亲在开春剥的那些花生种子,终于结出了成千上万的子孙,都藏在泥土里,就像一群小鸡雏,等待着破壳而出。父亲吆喝着牲口,在前面犁花生,母亲则在后面捡拾花生秧。起初,母亲蹲着,把花生秧从沙土里提起来,再把上面的土抖落干净,露出一嘟噜一嘟噜的花生来。秋日的阳光下,花生像被水洗过一样,白花花的,很是喜人。后来,母亲干脆跪着,跪爬着捡。母亲把花生秧放到一边,又用手把沙土翻检个遍,把落在里面的花生一个一个的找出来。母亲不允许一粒粮食丢在地里。秋天的风很干很硬,像锋利的纸,母亲的手被拉出了一道道的口子,母亲这时什么也顾不得。母亲说,沙土是最好的止血药,拉了口子,放一点上去,就不疼了。所以,每年大秋下来,母亲的手上总是伤痕累累。

大秋忙完了,母亲却闲不下手来,马不停蹄的又领着我去拾柴禾。那时,村子里有成片的梨树地。深秋时节,梨树叶厚厚的铺满了一地,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落下来的树叶,也早已由绿变红,远远望去,就像燃烧的火苗,看着就暖和。拾柴禾大多是母亲的事,我则跑到一边,去摘丢在树上的梨。每年冬天,母亲都会用拾来的柴禾,填满灶膛。这时,我就会趴在被烧得热热乎乎的炕头上,好奇地看着灶膛里欢蹦乱跳的火苗映在墙上跳动的影子。有时,母亲还会往灶膛里扔两块红薯,不一会儿,满屋子都会弥漫着烤红薯的香味,叫人唇齿生津。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从来没有打过我。即使在我做错了事,或者学习不好的时候,母亲也只是说说而已。母亲的手,只会劳动,其它的,似乎都忘记了。而那时,不懂事的我,却常常以冷眼相对,白眼珠多,黑眼珠少。母亲每次看到我那副德行,都会默默地离开。直到有一天,我读了 胡适先生的《我的母亲》,看到那里的一段文字:“世间最可恶的事莫如一张生气的脸;世间最下流的事莫如把一张生气的脸摆给旁人看。”这段文字让我触目惊心。我深深的感觉到,我当时的行径是多么卑劣,而我卑劣的行径又是多么的伤害了我的母亲;母亲又有多少回偷偷地躲在别处,用已显苍老的手擦去眼角伤心的泪。

母亲真的老了,母亲的手真的老的不成样子了。而母亲却用一双羸弱的手,支撑起一个家,呵护着这个家,温暖着一家人!

妈,您做的饭真好吃,您做的饭,吃着才有地地道道的庄稼味儿。

庄稼的花朵

文/疏泽民

世上开花的植物不少,但没有哪一种,能够像庄稼开花那样,让庄稼人打心眼里喜欢。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滋养庄稼最好的肥,当数绿肥中的紫云英。头年秋天晚稻抽穗后播种,收割了晚稻,田野里留下绿毯似的幼苗。经过一冬的酝酿,春风吹拂,绿油油的紫云英便挤爆了田塍,开出了紫中夹着红白两色的伞状小花。千万朵紫花拥在一起,犹如一片紫色的棕垫,铺在田野里,蔚然壮观。紫云英的盛花期,也是产量最高时,庄稼人手执长柄镰刀,轻轻一扫,倒下一片,等待犁耕沤肥。孩子们喜欢凑热闹,常常把它当床,在上面打滚,翻跟斗,乐此不疲。

与紫云英差不多同时露脸的,还有油菜,开出金黄色的小花。单朵油菜花瘦小,单薄,很不起眼,但千万株连起来,一块田一块田地连起来,集合成强大的方阵,便显得气势磅礴。放眼远望,原野里蒸腾着金黄的烟波,油菜田被田埂分割成块块金泊,一块块金箔连成片,汇成海,将高贵的金黄,恣意洒泼在春天的画板上。世上没有哪一种花儿能够像油菜花这样,铺天盖地地显露出明艳耀眼的金黄,那么纯粹,质朴,圣洁,蓬勃,明亮,纵是丹青高手,也难以描摹。

像油菜花这样热烈奔放的庄稼并不多,大多数庄稼的花都是朴素的,就如它们的主人,朴实做人,低调开花。

在草色青青的垄上行走,阡陌间的麦花、稻花往往被忽视。立夏之后,小麦孕穗,一颗颗钢针般的麦芒颖壳上,旗帜般挑起了浅白色的小花。五月的南风吹过,麦花如小小的飞絮,随风飘扬,将花粉传播到整块麦田,过不了多久,麦穗灌浆,成熟,等待开镰。稻花比麦花更细碎,挂在干瘪的淡绿色颖壳上,极不起眼。虽不起眼,但庄稼人却看得见。走在田埂上,望着田里的稻穗低调而执拗地打开自己,庄稼人就有些激动。“稻花香里说丰年”,稻花飞扬,沉甸甸的收获为期不远,一季的辛劳付出,即将得到丰硕的回报。

不起眼的,还有荞麦和大豆。荞麦壮苗期,开出米粒大小的花朵,粉白,浅紫,或紫红相间,混杂在红秆绿叶间。单株以为是秋蓼,一旦整畦整垄的荞麦连成片,就令人刮目相看,那些细碎的花朵犹如满天繁星,扑朔迷离地眨着媚眼。大豆的花犹如怕见人的孩子,不喜欢抛头露面,就将自己藏在繁茂的枝叶下,花朵既不大,也不艳丽,是一种浅浅的白,往往需要弯下腰才能发现。

不喜欢抛头露面的,还有棉花。棉花的生长期长,春季播种,夏季开花,秋季收获。盛夏时节,棉田里的棉花秆抽出大半人高,巴掌大的叶片挤挤挨挨的,将棉田簇拥成茂密的热带雨林。雨林深处,那些粉白中带着淡绿、紫红中夹着乳白的花骨朵儿,掖在枝叶间,犹如一只只栖息的彩蝶。到了深秋,棉桃成熟,绽裂,吐出洁白的棉絮。一簇簇蓬松的棉絮,就是一团团温暖的花朵,在萧瑟的寒秋绽放,等待农人采摘。

庄稼之花,朴实,低调,懂得感恩,一如侍弄它的故乡父老乡亲。

可是,人们只在意庄稼之果,又有多少人关注过庄稼之花呢?

风中的花香

文/西江月冷

阳光下

一天的时光,不过是村东到村西的那段距离。村东的那头牛,四条腿,走到村西刚好用上一天的时光。一个人,两只脚,走到村西的时候,那头牛恰好赶到。一头生活在村子里的牛,和一个生活在村子里的人,用掉了一样长度的时光,走到一样的地点。他们站在一样的夕阳里,被黄昏一点点淹没。

鸡刚打响第一声鸣,太阳就从村东向西行走。它先探出头来,看一眼村东的那片房屋,看看房顶上已经倾斜的烟囱里,正在冒出的青悠悠的烟雾。烟囱下的房屋已经老去,老屋里的人已经老去。老去的人也要行走,他必须赶在阳光到达村西的同时,到达那里。那不但是一个人一天最后的归宿,还是一个人一辈子必须到达的终点。

太阳把背影留在了村东,它一路拖着影子走。阳光渐渐照亮村里的每一座房屋,照醒一个个顶着阳光下地劳作的人。庄稼在阳光下生长。真正的庄稼从来都不会离开过村子。人们把庄稼小心翼翼地带在身边。庄稼和人一起行走。

阳光经过大一点的村口,会停留片刻。人们就在阳光下歇息一会。啃几口干粮,说几句闲话。接下来,太阳继续向西,人也跟着行走。庄稼跟在身后。日子跟在身后。人们把日子一点不落地带在身边,把牲畜和农具带在身边。这样,一个人呼吸的时候,就不再觉得寂寞。更不用担心什么时候把日子走丢,把阳光落下。

没有阳光的傍晚一片昏暗。那是村西头的最后一堵土墙。阳光走到那里,不见了。人们停留下来,开始在黑夜里默默睡下。等阳光再次从村东升起,人们已经从梦里回到了村东。一天接一天的行程,慢慢攒成一生的时光。人们睡在夜里,醒着的时候,晒着阳光。

风中的花香

哪个清晨,一阵风从远方吹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听懂风的语言。一阵风,也难以懂得人类的话语。风不懂人的事情,风游游荡荡,追逐着阵阵花香。

大地初醒,远处的花香,人们嗅不见。人们本可以和风一样,嗅到山那边的青草气息,嗅得到青草旁正在盛开的一朵花的芬芳。一只羊,在草丛里散步。一只鸟,在天空上飞行。距离遥远,人们不知道。人们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事情太多的时候,往往就失去了应有的能力。风不同,风不懂得其它的事情。它一生的时光都在行走。

我站在院子里,看见一阵风从远方轻快地吹来。风在阳光下飞舞,在阳光下盘旋。风透明的翅膀闪闪发光。风中飘扬的透明的花瓣,是远方才有的色彩。

远方的花香,在风的帮助下,长出了翅膀。它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走近陌生的村庄,走近陌生的人。在风的呼唤下,人们提前看见了又一个春天。之后花开漫野,在风的吹拂下,人们的脸上也花香四溢。

梦中的你

我知道,我一直在梦里等你。

黑色的夜里,没有一盏灯,我荒荒地睡下,在梦里经历着另一场生活的来去。我知道,梦里的庄稼可以不停地生长,青青绿绿,却再也等不到丰收的到来。梦里的庄稼也可以永远收获,满满的粮食,撑破了场院里上百个新做的粮仓。

我在梦里守护着你过去的全部时光。我把破碎的年月一一缝合,——死去的日子,在梦里活了过来。我听到了岁月的陈旧的呼吸。

我等在老家村落的第一个路口,看见远行的脚印,被破旧的牛车一一带回。脚印上生出草,开出花。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嗅到了从未有过的芬香。

整个村落里,走掉的人一一归来。柴门渐开,我不明白,为何你迟迟不来。一阵风,推开家门。一阵风,又将家门掩闭。也许,你已在更大的梦里走过,看见我的梦,你远远地绕开。你有自己的梦境,梦与梦难以重合。那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所以在一样的夜晚,我们走进了不一样的梦境。可我一直在自己的梦里等你,我看见那棵老树的枝条上,柿子已经熟透。那是你多年前栽下的树。

那个夜晚,你从远方归来。你踩着满地的星光,跟在牛车后面。你衣衫褴褛,面目枯黄。你的脚步缓慢而过,像就要干枯的河。你的眼睛里,没有现在的我。我本以为梦的那端,日子可以变得丰满,如丰满的稻谷上,结满丰收和喜悦。在梦的上空,我远远地望见路口的自己,我远远地看见你从我的身边走过。我远远地看见等待的自己,泪流满面。

后来,我跟在那架牛车后面,望着你,头也不回地走进更深的梦境。

当我醒来,我仿佛明白,梦中的场景,一定深埋了我们一起有过的岁月里的悲苦。

种一片庄稼在心田

文/刘亚华

小区后面有一块空地,因为长期没人管理,那里杂草丛生,垃圾遍地,滋生了很多虫蚁,人们从那经过,必将捂着口鼻绕过去。有一次我赶时间,急匆匆走过,不小心踩到一包厨余垃圾,新买的皮鞋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实在是让我恼火万分。很长一段时间,这块空地我都绕道经过。

那天,再恰巧经过的时候,却发现那块地被人整理好了,种上了蔬菜,嫩绿的苗儿正破土而出,竟然有了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这让我不得不停下脚步,欣赏起这块地来。想想早先时候遍地杂草,而今因为种上了蔬菜,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心头顿时涌起无限的感动。

再以后出去,我都特意经过那块田地,看绿色的小苗,日渐茁壮,看青的辣椒、紫的茄子,还有碧绿的空心菜,它们欣欣向荣的样子总能让人的心中心生美好,我发现其他人也一样,都喜欢围着这块菜地转来转去,眼里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那天,碰到菜园的主人,一个约摸六十岁的老妇人,我开玩笑地对她说:“原来这块地儿,长满了野草,被您这么一弄,现在都寸草不生了啊!”她呵呵地笑起来:“是啊,要想一块地儿不长草,就得种上庄稼。”我仔细揣摩老妇人讲的话,觉得蛮有道理,同样的一块地,如果不管不顾,那么野草就会肆意生长,但若是种上庄稼,便会呈现另一幅图景,种上了庄稼的地儿,谁还能让它长草呢。

想起高考落榜后,我到广东的一家工厂做了一名普通的员工,长期的加班加点,我疲惫不堪,更让人失落的是,每一天都觉得极其空虚,难过极了。表哥看出我的郁郁寡欢,对我说:“你原来不是爱文章吗?你可以试着写点东西。”表哥为了鼓励我,还帮我报了一个汉语言文学的自考培训班,他说你只有不断地提升自己,你心灵的花园,才会繁花似锦起来。从那天起,我开始拾起丢弃了很久的爱好,和文字相互取暖起来。文字的世界丰富多彩,我时而哭,时而笑,每每忙忙碌碌,但因为心里有梦,一点也不觉得无聊,相反的,我不断丰富了自己的视野,增长了知识,我的努力还鼓舞了不少的室友,他们纷纷捡起书本,认真地阅读起来。他们后来都提升了自己,纷纷晋升成管理层,生活更加精彩了,人生更加圆满了。

有一本书上这样说:要想除掉旷野里的杂草,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种上庄稼。要想心灵不荒芜,唯一的方法就是修养自己的美德。是啊,只有种上庄稼的旷野,才能遏制住杂草的肆意生长,只有提高自己的素养,不断增加自身魅力,充实自己,才能让心灵富足,让自身变得强大起来。种一片庄稼在心田,心灵的旷野,才会绿意婆娑,生机盎然。

父亲母亲的村庄

文/杜树党

2005年的春天,我忽然心血来潮,在县城买下一处房子,转年的春天,我和妻子、儿子就搬进了县城。刚进城的那些日子是孤独的,每到夜里我会想到老家,想到老家,心里总是特别难受。我其实不太适应这儿的拥挤和喧哗,我曾发誓一辈子不去城里住的,或许是父母都已不在,兄长们又都去了城里的缘故,我背弃了自己曾经的诺言。

我的妻在村子中的人缘比我好,搬家的那天来了很多人,他们为我们送行,替我们拾拣着那些看上去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然后又默默地装车,然后是道别。那一瞬间,我感觉好像是失去了一件宝贵的东西,再也拣不回来。刚进城的那些日子,妻子天天给老家的人们打电话,诉说来城里的寂寞感受。儿子上三年级了,已经对老家有了深刻的印象,小小的年纪也染上了思乡病,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就念叨一回老家的小伙伴,一到周末,儿子就央求我和妻带他去老家,在儿子的作文里,写的最动人的是老家的人老家的事。我有时夜里一个人的时候,静静地想,我是不是过于草率地做出了搬家的决定,为什么非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四十年的小村庄?四十年,从小到大从来没离开过她,上高中在县城住集体宿舍,离村子二十多里,一周至少要回家几次,那时我骑的是一辆二哥从市里买来的二手破自行车,每次骑它都要重新打气,有时半路上就扎胎了,只好推着走,多少次天降大雨,而我依然艰难地行走在通往村子的泥泞的土路上。上大学在天津,每周必要回一次家;工作了,离家三十多里的单位,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然后骑车去单位。那时父母在,他们是我回家的理由,是我留恋小村子的理由,如今父母都不在人世,我是否就能够随心所欲了呢?

住在那个小村庄,尽管我很少串门,不爱群处,但我喜爱这里的空气、水、人气和所有的植物、庄稼、小动物们身上散发着的野味。

让我最不能忘怀的是那几间我住了二十余年的老房子。那是我的父亲在一九八五年建的,它历经风雨,外表看上去已剥落地很不像样子,可就是这几间房子,却见证了我们家所有的荣耀、喜气和兴旺,我和我的二哥、三哥是在这里成家的,我是从这里考上的大学,这是我父亲建造的唯一一处砖瓦房。我的儿子也是在这里出生并在这里渡过了他幸福而又快乐的童年。有时看着那些老房子里的照片,看着年轻的妻子和活泼的儿子,多么希望岁月能够回到从前。尽管那时的我还不够成熟,生活也很拮据,但是,年轻、熟悉的一切,生活美好无比。

而今,怀念却常常纠缠着我,这是一种没完没了的心痛。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它忘怀?

老家,离县城只有二十多里的老家,我已经多年没有走进你的视野,在你的怀里尽情地撒欢了。虽然偶尔我也会从你的身边走过,偷偷地望着你的背影。二十多里的距离,怎么也会思念呢?父母都已不在,为什么还会思念那里呢?这几年,我一直都在想,我为什么总是不能忘怀她?原来,那里是我父亲母亲的村庄。每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儿女血脉里流淌的是那里的血液,我们的根就在那儿。那里是我们最熟悉的地方:村庄、庄稼、还有一头连着庄稼,一头连着家的乡间小路,庄稼是我父亲,村庄是我母亲,无论白天黑夜,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害怕。田野到处都有父亲点着的烟草味,庄稼到处都流淌着母亲的汗水。

走在城市的街道上,我就像一个迷失了路径的孩子,因为离开了庄稼,被村庄抛弃。

走在喧闹的城市里,我肯定会梦见你,因为离开了你的时候,我才懂得什么才是真实的自己。

庄稼的长相

文/高明昌

黄豆大小差不多,很整齐,粒粒圆滚滚,颜色亮晶晶,黄澄澄,像珍贵的珍珠;土豆滚圆的少,椭圆的多,黄颜色,颜色有点重,亮不烦眼,有点像美丽的玉石;花生,剥开壳来,很像抱在襁褓里,或者躺在睡床上的孩子;番茄更是好看,圆墩墩,先前青色,成熟了变红色,单是个颜色的变化,番茄就注定别人喜欢;颜色变得最多的恐怕是水稻了,秧苗的时候,颜色是蓝色的,长到一尺高时,颜色泛绿了,长到齐腰时,变成淡青了,到长出稻穗时,颜色慢慢变黄了,稻穗沉甸甸了,稻秆全部变成了金黄,大气,辉煌,亮眼;那些稻穗呀,抽穗时个个挺着身、昂着头,不知道天高地厚;抽穗成功,个个弯下腰、低下头,一副谦卑温顺的样子。大家特别喜欢稻穗的那个样子,主要是知道稻穗将来就是米,米就是饭,饭可以吃了饱肚,饱肚可以继续种庄稼。所以就是庄稼有点不好也变成好看了,好看的就当然是更加好看了。

其实所有的庄稼都是比较耐看的,想要眼前的庄稼更加楚楚动人,看上去眼睛更加舒服,心里更加舒畅,那是少不得人的关注的。比如把庄稼种在那块土地上,那块地的向阳时间是多少,以前这块土种了什么?都是大有话头的。不看田亩水位高低,不看田亩土质情况,想一劳永逸,到最后,黄豆就会扁的,土豆就会黑的,花生就会小的,番茄就会酸的,谷粒也会瘪的。庄稼们知恩图报,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没有放它们在心上,它们就对你也是无所谓,从来就是一刮两响,不造作、不作假、不含糊。

庄稼的好看,跟庄稼的比喻说法大有关系。在我的印象里,好像所有的庄稼都是有个比喻的。南瓜还未成熟时,像个圆盘,颜色是乌青乌青的,很像《地雷战》里的地雷。地雷也是多种形状的,南瓜也就长成了各种样子,所有的样子都是不同,也都是好看的,因为炸的都是日本鬼子。至于高粱,矮矮的身子,粗粗的秆子,活像一根长柄红缨枪,可以放哨,也可以杀敌人。假如你握住了一株高粱,立个正敬个礼,就马上可以找到当一名战士的感觉的,非常曼妙的。

有些好看的庄稼给你看到的是地面上的样子,但这样子就让你知道地底下茎根的样子。比如那些山芋,土地上面的藤蔓颜色碧绿,像翡翠,晶莹欲滴,块茎红绿相间,像红玉,地下的山芋就一定长得很大,长得饱满,绝无歪瓜裂枣的模样,而且一定很甜的。看叶知果不单单是山芋,地上的蚕豆也是。蚕豆的饱满,乡下称“壮”。壮不壮,看啥?看蚕豆花,蚕豆花开得圆圆胖胖,色泽润滑、鲜艳,壳里的蚕豆往往都是双生的,有个别会是三胞的,而且蚕豆粒粒大、粒粒重的。这些都是好吃的庄稼,人眼看得顺的与人的心理需求关系极大,所以大家也都看过三分,最后都接受了它们的模样,赞美起它们的模样。但无论如何,庄稼什么样的出生确实还是蛮重要的,因为出生与长相的关系极为密切。

庄稼的长相与人的后期关注度也是息息相关的。比如棉花,小时候的长相,棉花与番茄的秧苗个子颜色形状差不多,都是淡绿的,都像一棵小草。棉花秧苗移种到花田里后,因为有了大地的滋润,可以一天一个长相,很快就像一棵小树了。小树满是枝、满是叶,满是绿了,像一块堆在地上的草垛了,过分了,就不像树了。这个时候就应该整枝了,整枝是删繁,就是把多余的枝枝襻襻剪掉,留下一些该留的枝条,这样棉花又像树了。像树的棉花,在田里可以透风,可以大胆地长大。到了八月,棉花结了花铃,叫铃子。铃子要大,要圆、要润。这样里面的棉花就多,就白。棉花朵朵白就要看铃子是否个个圆。好看的棉花像一棵树,好看的铃子像一个蛋,庄稼模样就是庄稼的收成,好看是有用的,但它们也是靠了人的修剪功夫的。

庄稼的长相一半是庄稼自己负责,一半是庄稼人来负责的,它们缺一不可。

站在田里的秋天

文/秦延安

住在城市里,一点都感觉不到秋的步履,直到睡梦中,一丝侵体的凉意让人微感夜寒,才知真的是入秋了。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很难看到秋的足迹,在我看来,秋是站在田野里的。只有在乡村田野里,才能看清秋的面目,欣赏到秋的色彩。

田野里的秋首先是由风捎带来的。天更加高远,瓦蓝瓦蓝的天空上飘着一朵朵祥和的白云,大地变得更加辽阔。在一切都变得从容之后,那憋屈了许久的秋风,总算可以长舒一口气似的一鼓脑儿地撒着欢儿,尽情舒畅着、欢舞着,扫去一夏的暑热。风走过田野,田野里就有了收获的芳香,棒槌粗的玉米、鼓鼓的大豆、通红的苹果、雪白的棉花……都在摇头晃脑,招展着生命里的辉煌与芳香。那是一种经过日月洗礼、走过风雨雷电从骨子里往外浸的芳香。那芳香随风摇曳着,便摇曳出了一片天地,弥漫了整个乡野。秋风婆娑着庄稼,揉搓着大地,原本燥热的气息便变得荡然无存,天地一下子变得开阔和清爽起来,那清凉不仅写在天地间,更是映在人们的笑脸上,让苦闷烦躁一夏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清闲舒畅起来。

田野里的秋是由秋虫儿弹奏来的。最知名的当数蛐蛐,它就像一位演奏家,独享着秋夜的舞台,为大地弹奏着属于秋的音乐。那从墙角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从田野里窜出来的声音,啾啾啾的洋溢着欢乐,轻轻拨动诗人的情思,令人眷恋起大自然的欢乐。有时是独鸣,有时是合奏,虽然只闻其声,难见其影,但这并没有影响弹奏的效果。那声音从傍晚响起,一直到深夜,旋律丝毫不乱,三长一短,间隔带单声,执着地吟诵着秋天的情怀,不仅叫醒了其它还在沉睡的油葫芦等秋虫儿一起鸣唱,而且还感动得苍穹落下了眼泪,使得清晨的大地湿漉漉的,各种植物的叶面上都滚动着晶莹的泪珠。

田野里的秋是农人用布满老茧的大手绘制出来的。从炎炎夏日开始,农人们便守在田地里开始了创作。锄头在粗糙的大手驱使下,不禁扒去了田地里的野草,而且还疏松了庄稼根部的土壤,使它们生长的环境变得更加宽松舒适。虽然烈日当空,田地里如蒸笼似的,但为了保障庄稼顺利生长,农人们在田地里站成了一道永恒的风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那其中的艰辛也只有农人知道,从玉米半尺高一直到半人高,农人要整整锄禾近两个月。锄了玉米,还要施肥,给苹果剪条除草,给棉花打药……农活一件接着一件,没有片刻停息和空闲,稍有疏忽,便会前功尽弃,荒了一季庄稼。经过汗水浇灌、艰苦劳作、辛勤耕耘的一块块田地终于长成了一片喜人的风景:密不透风的田地里,一株株玉米怀抱着几乎要撑破外衣的玉米棒子,雄纠纠气昂昂地如列队的士兵;挂满豆荚的大豆,终是沉不住气,遇见风便向其讲述自己果实的丰硕;雪白的棉花更是笑破了脸,那一朵朵被阳光喂得饱饱的花,让人心里总是涨满了暖意;还有那小灯笼似的红通通的苹果,馋得人直流口水……收获是喜人的,而整个播种、耕耘的过程却是漫长而辛苦的,庄稼如此,人生又何尝不是呢?

秋是季节的脚步,更是收获的强音,它让人们在一岁一荣之中,品到了生命的美丽,阅尽了人生的芳华。

母亲的秋天

文/吴晓波

一缕秋风吹过,掸落母亲面颊上夏天遗留的最后一粒滚烫汗珠,一丝清凉流下来,在母亲脸上开出灿烂笑容。

母亲的脚步开始轻盈起来。弯弯的扁担闪闪悠悠,一头担着日月,一头担着给养,满田埂地跑,给她侍弄的庄稼送去秋的问候。母亲走到哪里,哪里的庄稼就用齐刷刷的目光看着她,就像是一个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此时的母亲是最美的。母亲用双手慈爱地打理着她的孩子们,让她们拔节、开花、抽穗、育铃,一天天地茁壮成长。

棉花终于开出洁白的花。母亲背着筐走进田野,从棉枝上,把一朵朵雪白的云摘下来,把阳光的味道摘下来,把月亮的影子摘下来,放进筐背回家,从她窄小的针孔里,穿出细细的线,纳出雪白的千层底,绣出龙飞凤舞的花棉被,多少年了,暖暖的,一直贴在我们的心间。

玉米成熟了。母亲把它们摘下来晒干,串起来,挂在门棂上、屋檐下,装帧出一幅秋色满园的金色画卷。有月的夜晚,母亲坐在院子里,摘下一颗颗风干的玉米,用她生满双茧的双手,轻轻一搓,搓出一地的金黄,在月光下闪着鳞鳞的光。月色越来越凉,光越积越厚,四面拥着母亲,母亲慈祥而又安逸。一声鸡鸣轻轻弹破夜色,母样站起身,把这些光和着月色,装进袋子,枕着幸福安然入睡。

稻田里,一粒粒稻子被饱满的穗头圧弯了腰。母亲摘下镰刀,在磨刀石上细细地磨,磨出银子一样的白。母亲站在蓝天下,弓着身子,挥舞银色的镰,把一串串金色的稻穗收入囊中,大自然的诗性在母亲头顶闪着灵性的光。此时整个秋天就是一首诗,所有的庄稼都是名词,从词典深处纷纷登场,温顺地倒伏在母亲脚下,母亲站成诗中最伟大的形容词,完美而厚重。那手中高举的闪亮银镰,是我心中永久的图腾。

秋天,让我更加崇拜我的母亲,崇拜她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秋天空了

文/洛亦水

天空在心头上空着,秋天在秋季里空了。

风穿行在风里,闭上眼,指尖凝结的雾气在空旷的田野里编织出一个金黄的梦魇。

太阳沿着地平线慢慢升起,周围的一切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追逐温度的候鸟排着队地向北飞去。天空上面空着的云朵也消逝了踪迹。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枯黄兮雁南归。它们的影子存储在了时光里,接近虚无,但它们却那样热闹而真实地存在过。

天空空了。就像候鸟归去后的残留的空巢,守着一个秋季的寂寞,住满一个冬季的寒冷。

草木枯黄是秋季的呼吸,每一步的喘气都如此气喘吁吁,风挟裹着叶子,萧索着,咳嗽出一地的忧伤。

时光踏着梦的影子,踩着落叶的脚步,涉水而来。在它身后,飘零的枝叶萧瑟了一地的苍茫。斑驳的光影在它前方驻足,而它却依旧脚步匆匆,在走过的乡间小路上铺散开一路的城南旧事。

我在这个秋日的童话里寻找着,寻找一把裁剪时光的剪刀,能够把那些细碎的岁月痕迹裁成一部可以播放的微型电影,然后在某个浑浊的日子里重温那个清澈的年代。

天空在心头上空着,我的心在这个秋季空了。

我躺在自己的影子里,仰望蓝天,左轮流年,右轮时光,指尖一点,驳落成霜。

清晨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的味道是清甜的,那是麦穗的清香。童稚的我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场盛宴。回到小院,母亲正端着食具喂养那些嫩黄的小雏鸡,父亲则早已扛起锄头,沐浴着晨曦的雾气,出了门。而小小的我此时会围着锅台,垂涎欲滴的望着锅里冒着热气的小白粥。也偶尔偷偷地用铁勺舀起一碗,然后蹲在家中的某个角落细细品尝,那股入口的浓甜现在都还记得。

秋天,天是悲凉的,地也是悲凉的,那田里的庄稼也是悲凉的。农忙时刻,庭院里的鸡鸭和牛羊都逃脱不了被宰杀的命运。在田野命运的案板上都悬着一把结束庄稼生命的镰刀。秋后问斩就是从庄稼开始的,从前没有结束,以后也不会结束。

牛板车上,庄稼以相同的睡眠姿势,走到了命运的终结点。我走在田里的一角,充当着父母的帮手,将那些偏离命运轨道的庄稼押送回轮回的隧道。但我是个不合格的刽子手,和庄稼间幼稚的对话延缓了我手上镰刀的动作,这使得父母很生气,于是他们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我。这时,电线杆上憩息的麻雀也附和着发出几声鸣叫,偶尔还嘲弄般地飞下来衔走我左手前方的几颗稻谷。庄稼被捆绑在板车上,走在了回家的路上,那满满的一车,载走了这块庄稼地里最丰硕的果实。庄稼空了,田野空了,这个秋天也空了。

心事满腹,欲与何人诉说?满载庄稼的板车在前面吱悠吱悠地走着,充满愁绪的我踩着车的痕迹也慢慢踱着步子,忽地一不小心就偏离了那道戒线,我便成了父母的一株逃跑的庄稼。

在这个丰收的季节里,我是父母眼中一株期望最高的庄稼,它们用一年的辛勤汗水浇灌着我今年的漫漫求学路。这个秋天空了,父母心头的秋天却是沉甸甸的。他们追随不上时间的步伐,他们在我成熟的季节里衰老了。慢慢地,我接过他们手中的镰刀,用手中笔的锋尖书写出他们田野的春天。今年的我,将会是他们这个秋季最饱满的一株庄稼。

身后,天空在天空上空着,田野在天野里空着,父母的秋天也在我心头上空着;但我知道,我的秋天不会在父母心头空着。

由偷麦想到的

文/寇黎薇

每到麦收时节,我都会想起少年时做过的一件傻事:偷麦子。

我当年就读的中学在邙山脚下,附近有苹果园和庄稼地。有一年麦子刚熟的时候,有同学提议去偷新麦烧着吃。我虽然没尝试过那种吃法,但经常见附近的小孩这样做。偷东西这种事我从来没干过,虽然麦地不是一直都有人看守,而且按同学们的说法,那么多麦子,偷一点儿不算啥,可我内心还是忐忑不安。最终,从众心理让我跟着同学们去了。

看到同学们都起劲地拽麦穗,我也拽了一点儿,我们就在一个角落,用一些树叶和枯草生了一堆火烧麦子。我第一次吃烧麦仁,觉得新鲜又好吃。好吧!我承认,虽然我内心很纠结,但还是吃了不少。

吃完我一直有一种负罪感,想想,农民辛辛苦苦播种、施肥、除草,一年到头只收那点儿庄稼,那可是人家一年的收成呀!我们这些不劳而获的人,却去毁人家的庄稼。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这两年,我听说有些城里人更过分,一到收获季节就去偷农民的庄稼。还有人开着车去乡下掰玉米棒子。对这种人,我真是无语!偷庄稼,某些人认为是找乐,可那是恶俗的乐趣;对农民来说,庄稼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和收入,你还忍心偷吗?!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大家是不是应该体谅一下农民的艰辛?

冬田空

文/郭华悦

冬天的午后,到田里走走。

此时的田,和平日大不相同。其他的季节,田里头耕耘着一年的希望,负载着无数的泪和汗。人在里头,挥汗如雨;庄稼则向着太阳,疯狂拔节。

可到了冬天,田里一下子空了。

这种空,就像是一个人走到了老年,眼前的路突然豁然开朗了。孩童时,向往的是希望,喜欢在春天里,来到田里,俯下身子,看着土里冒新绿。后来,长大成人了,说得最多的是拼搏,喜欢在夏夜里,漫步田间,侧耳倾听庄稼拔节的声音。

人与植物,也是有共鸣的。拼搏的心,在庄稼的拔节声中,听到的是奋斗的旋律。于是,真的有那么一刹那,心中热切地想流眼泪,想感谢大自然给予的共鸣。

可一块田,走到了冬天,就好像人到了夕阳,突然变得开朗了。历尽世事后,才知道人的结局,终归是一样的;就像眼前的那片田地,曾经种了什么,收了多少,可到了严冬,还是一样的坦坦荡荡,丝毫不留。

这样的心境,也唯有在人生的轻舟,过了万重山后,才能幡然领悟。

人心如田,到了冬天,别有一番坦荡清明的风景。此时便会发现,很多以往被自己忽略的感受,重新又涌上了心头。走在田间,你能感受到脚底和沙土的摩擦声,你能听到裤脚掠过枯草的悉索声。空中,不时有候鸟飞过,鸣声急促。

那些曾被郁郁葱葱的盛景所掩盖的声音,逐次钻入了耳朵,在脑间盘旋着。渐渐地,汇聚成一曲旋律,一曲独属于冬日田间的旋律。这样的旋律,让你心中积压已久的郁闷与不快,慢慢被清空,直至整个人,顿觉豁然开朗,如眼前的那片田。

冬日的田野,就像岁月长满老茧的手,带着沧桑的气息,抚过你的心。你若能静心领悟,便会发现看似荒芜的背景下,实则藏着一颗热爱生活洞明世事的心。

母亲的无奈

文/熊燕

母亲是方圆数十里有名的美女,一直坚信着漂亮妈妈生漂亮宝宝。因此,自我来到她腹中的那一刻起,对于我的颜值,她便信心满满。刚满月,因为算命先生一番子丑寅卯推算出来,说了一句:“这个伢子蛮漂亮呀!”母亲竟多给人家一份算命的钱。

谁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竟渐渐长成了母亲的一块心病。不知是不是真如老人所言,月子里抱到外面吹了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的肤色竟然是极度的纯黄。俗话说“一白压三丑”,每天看到一个黄肤色丫头在面前跳来跳去,母亲的痛苦之深,无人能体会。

“来,燕儿,用白醋洗脸,洗了白白的,光彩照人。”为了这肤色,母亲可谓费尽了周折,四处打听秘方。少盐没油的年代,她竟然舍得买上一瓶上好的白醋,专为我洗脸用,期望着奇迹的光彩照耀我黄黄的面门。

我是家中的老大,一岁后有了弟弟,四岁后有了妹妹。弟弟妹妹皮肤白得耀眼,像极了母亲。曾有邻里笑:“这才是亲生的。”惹我拿着一根小树枝追着人家满院跑。这一跑不打紧,左邻右舍的目光都跳开了我别的特点,直接将目光落在我脸上。而且,一种视觉上的惯性,越看越黄。最后,人家只要一开口说起我,都会来一句:“哦,就是那黄皮肤丫头呀,如果不小心掉在成熟的稻田里,估计是没人能找着她了。”

黄的问题还没解决呢,新的问题又来了。小时候,因为父母忙,每到暑假便将我寄存到外婆家。外婆和舅舅住在一起,舅舅是典型的庄稼汉子,禀行着勤劳决定人生的原则,估摸着我能下地的时候,便将我牵到他的田地,瓜地,与骄阳为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劳累不说,最烦恼的是妈妈见到我黑黝黝面容的那一瞬,整个状态都不好了。可是,舅舅振振有词:“女孩子家家,将来总要嫁人,如果庄稼做不好,婆家不会喜欢。”妈妈抬头望了一眼庄稼外的世界,幽幽地说:“女儿菜籽命,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我不会让她落在庄稼地里。”从此,母亲将眼睛放在庄稼之外的路上,自学成材,苦心钻营。在我十岁那年,由于父母的辛勤加智慧,我们家成了当地首富。母亲当机立断,举家搬迁,远离村庄,来到小镇,以经商为营生。后来,大学毕业时,又在城市给我和妹妹买下房,精心装修。不许我和妹妹再回小镇。说,女儿生活环境在哪里,真命天子就在哪里。果然,不久,我和妹妹都在城市遇见了品貌皆优的夫婿。

自我结婚起,母亲便开始频频光顾化妆品店,一个个产品询问,比较,对照。千篇一律都只为一句:“增白效果如何?”再到后来,母亲又给我到美容院办了年卡。条件还是一个:“美白效果要好。”有时陪我上街逛服装城,母亲也是首选能将肤色衬托得靓丽的颜色,如石榴红。

为了我的肤色,母亲用尽一生的精力上下求索,虽然效果甚微,可漫漫路上,她依旧乐此不疲。但尽管如此,面对亲友的“旧事重提。”母亲却还是装着一副漫不经心,反驳说:“黝黑是健康的肤色,是健康的象征,黝黑的妹子爱死人。”每每听到这里,我都要笑喷。笑喷之后,鼻便开始发酸……

父亲与草

文/陈立明

那些生命力顽强的草在父亲的悉心照料下,幸福地生长着,无忧无虑,陪伴着孤寂的父亲,消融了高楼大厦的硬冷,成了一道温暖的风景……

草是庄稼的敌人。庄稼是父亲的心头肉。草跟父亲势不两立。

父亲头顶烈日,一锄一锄把草锄掉,庄稼欢天喜地,而草则恨意浓浓,它们无处躲,没处藏,被父亲连根锄起,撂在田埂上晒太阳。

父亲与草,草与父亲,势不两立。

父亲老了,种不动地了,只好放下高高挽起的裤管,洗净双脚上沾染的泥土,跟随儿女进城。父亲进城,庄稼们挥泪告别,草们敲锣打鼓,欢天喜地。

进了城的父亲,起初有些坐卧不安。他对那些没人打理的土地,充满了牵挂。父亲常情不自禁地唠叨,那些地没了娘老子,成了没人管的孩子,草就疯了,多好的地,一年收多少粮食啊……

有次下班回家,吃惊地发现,阳台上多了几盆花。花是父亲倒了几趟公交车,去花市买的。父亲进城后,很少出门,即使出门,也不会离小区太远。这座城市对于父亲来说,大到没有边际,所有的路和楼都是一个面孔。

每每这时候,父亲就会想念乡下的老家,在那里,每一条路父亲都是熟悉的,熟悉到闭上眼睛也不会迷路。而离开了土地,父亲就像航船失去了罗盘与群星的指引,迷失在钢筋水泥的汪洋之中,不知驶往哪里。

父亲每天都会打理那几盆花,就像对待上幼儿园小班的孙子一样,充满了爱怜和疼惜。但对于从花盆角落里悄悄冒出来的几株草,父亲一如当初对待大田里的草一样,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

父亲以照顾庄稼的细密的心思,照顾着盆里的花。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些花没多久就枯萎凋敝了。花的娇贵,显然大大出乎父亲的预料,也让父亲有些失望,这更加勾起了父亲对皮实的庄稼的念想与回味。

花枯萎了。父亲找来一些大蒜,把它们种在花盆里,又到菜市场买来一些香葱种在里面。果然,这些蔬菜比那些花儿好侍弄多了,浇了一些水后,便葳葳蕤蕤地长起来。等到长大一些,就有些发黄了,显然是肥力不足,那些花草专用的混合物跟泥土相比,单薄了许多。

后来,父亲趁着回老家的机会,背了半袋子大田里的泥土过来。拔除了那些营养不良的蒜和葱,一盆一盆地装满泥土,摆在阳台上晒着。父亲是打算让泥土吸饱了阳光,然后种上蔬菜。父亲叫我帮着从网上买点黄心乌种子,我给忙忘记了,父亲可能以为我不想他在阳台上种菜,就没再提过。

等我想起来,从网上买回来黄心乌种子时,几个花盆里细细密密地长出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草。父亲经常用淘米水浇灌那花盆里的土,我猜那是为了把土喂肥了,好种上黄心乌。可黄心乌还没种进去,那些草却在淘米水的滋养下先一步出生了,且长得极快,很快就把花盆铺满了,嫩嫩绿绿的,一派生机。

我以为父亲会毫不留情地拔了那些草,种上黄心乌,然而过了很久,也没见父亲把那些黄心乌种进花盆。

那些草已经长得老高,有的都已经打苞要抽穗的样子。父亲有事没事就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祥和地打量着那些草。父亲温柔的目光已然没有了对草的“仇恨”,反而多了一份欣喜和眷恋。父亲与草“和解”了,面对面地坐着,就像深交多年的老朋友,彼此都不说话,却没有半点疏离。我不知道是什么消解了父亲与草之间的仇恨,是陌生的城市?还是父亲心头对田野的思念?

但不管怎样,化敌为友总是一件让人走向平和豁达的光明路径。那些生命力顽强的草在父亲的悉心照料下,幸福地生长着,无忧无虑,陪伴着孤寂的父亲,消融了高楼大厦的硬冷,成了一道温暖的风景……

父亲的庄稼

文/云淡风清

“看你还能干成啥!滚一边去!”父亲愤怒地吼着,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缰绳,重重地踩到耱上,扬起鞭子,狠狠给了毛驴两下。毛驴受疼吃惊,拉着耱一溜烟地向前跑去。

父亲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好像一个随时要爆炸的火药筒,家人稍不注意便会惹得他大光其火。尤其是我,似乎在他眼前都会让他禁不住要发火。趁着早晨的潮湿,我们须将这块地耱完。因为是坡地,耱会随着坡势下滑,不好掌握。长期呆在学校的我,毕竟对农活有些生疏,踩在耱上,一不小心便遗漏下一条条长短不一松软的新土,顿时让他暴跳如雷。而我,除了满腹气恼外,毫无办法。

我知道父亲生气的真正原因,那是因为我那张录取通知书。从它寄来的那天开始,父亲的情绪便急剧恶化。也难怪,原本期料中稳上的本科,忽然变成了专科,怎能不让他气恼呢?

此时是1999年夏季,实行高校扩招的第一年。经过又一年艰苦的补习,又适逢高校扩招,我的成绩超过了本科线好几分,本应能顺利上本科院校的。然而由于算分时我觉得成绩还要高一些,第一志愿填得过高,结果连第二志愿也没能录上,档案滑到了专科录取,终究没有乘上扩招的东风。看到别人刚上线都拿到了本科录取通知书,我的郁闷可想而知。

毛驴拖着耱和父亲快速地移动着,耱齿后腾起淡淡的尘土。太阳已经升起一竿多高,恣肆的热度正在迅速掠夺着土壤里可怜的潮气。持续的干旱,始终威胁着这块土地。父亲的情绪也似乎更加亢奋。因了农活上的失误,终于点燃了他的满腔怒火,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不仅骂我,还骂老天爷不长眼睛:辛苦供给的儿子上了分数线却会滑档,种的庄稼年年遭旱灾,简直是成心和人做对!父亲是个庄稼把式,经他手的农活都十分漂亮,和粗心毛脚的人做出来的绝对两样。他犁的地,沟垅均匀,线条笔直圆滑,没有一点硬折和死角。他耱过的地,平整如一,没有一块遗漏,过大耱不倒的土坷垃还要特意敲碎。父亲把土地打理成了一件艺术品,赢得了庄户人的众口称赞,却换不来丰稔的年景。然而,像这样的情绪失控,父亲还是第一次。

父亲供我们上学同样饱尝了艰辛。在生活条件尚不宽裕的情况下,村子里大多数家长都让孩子上完小学或者初中就回了家,帮助家里干些农活,也减轻些负担。年龄大一些,便到外面去打工,赚钱养家。然而,文化程度连小学都不到的父亲,却坚持供给我们兄弟上学,从小学、初中、高中,直到考大学。因为劳力少、负担重,又没有其余的收入,家里的经济条件越来越紧张,甚至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也有人善意地劝说父亲不要死心眼,但是父亲始终不为所动。父亲不是不知道,如果三个儿子中有一个或两个能出去打工,会对家中的境况有着多大的改善。然而,父亲却坚持着,即使在我和兄长双双高考落榜,自己想放弃的时候,依然用最简短的话语告诉我们:家里有他扛着,一定要考出个名堂。如今,我却给他这样一个结果,对他的打击不言而喻。

旁边也在耱地的村人目睹这一切,趁着歇息的片刻,站在地头对父亲抢白说:“你骂啥呢?儿子考上学都是你祖坟冒青烟了,还有啥不满意的。你就会种个地,能考上大学吗?”父亲好像突然被堵住口的枪膛,顿时有些尴尬,自嘲似的笑了笑,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的确,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生活总是这样平淡而无望,每年最大的新闻就是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这家人也就会让别人刮目相看。因为这一方面意味着这家的家教好,对孩子教育重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几年后这家就会有一个工作人员,永远走出这块贫瘠的土地。因而,虽然我和父亲对这个结果都不满意,但在外人看来,却绝对是件值得羡幕的喜事。

随后的半天时间,父亲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专心致志地耱地。他对打理土地的细心,甚至远超过往日。劳作中,他渐渐地心平气和,不见了连日来凝聚在眉头的死结,眉目间甚或对自己的劳作成果带有了欣赏的意味。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怎样,都要尽自己的最大能力,让这块地尽可能保墒,与吝啬的老天爷抗争,长出一茬好庄稼来。

半个月后,我拿着父亲辛苦筹集的学费,离开家乡,踏上了三年大学生涯。临行前,父亲除了嘱咐好好学习外,没有多余的言语。然而我深深地懂得,在我的背后,始终有着父亲注视的目光。因为,我们才是父亲最重要的庄稼。期望也罢,失落也罢,都是为了我们能长得更加饱满厚重。因而,我不敢懈怠,努力扎根、拔节、开花、结实,以长成一株真正让父亲骄傲的庄稼。

丰收节里看望种粮人

文/李晓

秋天回乡里老家,秋收后的稻田里,袒露出幽深的黑黝色彩。

那是我84岁的堂伯的稻田,他是我们那个村子里,还在靠种粮为生的少数几个老农民了。中午,堂伯在柴火灶里给我熬新米粥,柴火熊熊中,我看见堂伯躬腰的影子在老墙上晃动,如皮影戏里的提线木偶。我有些伤感地想,像我堂伯这样的人,或许是老家村子里最后的守护人了。

堂伯熬的新米粥,上面浮着一层晶亮的米油,一股新鲜的米香顿时浸透了肺腑。饭后,我告诉正歪头打瞌睡的堂伯,伯,国家给农民设立节日了,就是秋分那天。堂伯一下来了精神,问我,啥节?我说,中国农民丰收节。堂伯有些迷糊了,他额头上隆起的条条皱纹,俨如山坡上层层稻田叠起的形状。

这些年来回乡,我见堂伯常露出忧郁的神情,他一个人坐在山坡上,望着那些荒芜的土地叹息。堂伯只有看见绿油油的庄稼在风中起伏,看见田园里金色的稻浪滚滚,才会眉开眼笑。

其实我也明白,在一些农村,传统种粮的丰收景象,已渐渐隐入了岁月天幕。

一位文友在他博客里深情地缅怀这样一幅春耕图画:以田为纸,以犁为笔,以水为墨,牛与人一起挥毫泼墨地作画。

这烟雨朦胧中的春耕画卷,而今在乡村大地上差不多已成绝版。从很多村子的高坡上俯瞰,风吹稻浪是看不见了,倒可以看见绿草如浪,恍惚间真以为到了草原。想起那些年,村子里稻子快成熟了,秋风掀动起的金色稻浪,它们以海浪一样的姿势翻滚着向前,那是大地之母快要临盆的喜悦。

我刚来城里那几年,遇到雷电风暴,还趴到阳台上忧心忡忡遥望着村子方向,我担心风暴会把庄稼击倒,风暴过后,联想起农人们捂着疼痛的胸口,佝偻着腰一手一手把吹倒的稻子扶起来。而今,我没这种担心了,庄稼地里的野草从不畏雷电风暴。

有天回乡,堂伯同我喝起了酒。桌子前,堂伯这才向我叹气:“侄儿啊,我看这个种庄稼的手艺都要失传了。村里原来有2000多人,现在留在村里的差不多都是老人,不到200人了。留在村里的人,会种庄稼的,都是六七十岁以上的人,年轻人对种庄稼看不上啊,连一年之中的二十四节气也不知道。”堂伯几乎不看日历,只看山坡与田野里的植物与庄稼,就能准确地感到季节的更替,嗅到季节里的气息。

回到城里,我同几个来城市安家的老乡聊天,问他们为什么不在乡下种庄稼了,他们顿时呵呵大笑,问的都是啥怪问题啊,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在城市近郊,拆迁农房的号角吹得嘹亮。我的那些农民朋友们和故土的关系,被斩草除根了。一个农民对我笑呵呵地说,终于不种庄稼了,和你一样,早晨在城市喝豆浆了。

你还会种庄稼吗?我不再问这个又傻又天真的问题了。我抓起一把卑微的泥土,嗅了嗅,放在电脑旁的钵子里养花。望着钵子的花草,我感觉,这是一种无奈的矫情。

还有几个腿上沾满泥浆的庄稼人,陪我坐在村子屋檐下,听那春夜里沙沙沙的喜雨,陪我坐在山坡上,听那蛙声一片,听那踮起脚尖的风,从庄稼地里吹过,从稻花田里吹过。

丰收节,在秋日高远明亮的蓝天下,我望到了沃野千里,听到了风吹稻浪声。还有我认识的那些种粮人,我会来看望你们,感谢你们把一辈子的岁月,都托付给了大地,用汗水播种收获出来的粮食,养育着大地上一代一代人。

嗛干饭与喝稀饭

文/卢贵清

老家在川东农村,土生土长的两位老同学在场垭口鼻头一碰,见面就用方言土语涮坛子。甲拉住乙的手,说“哎呀——,老同学,几年不见,你做药材代理,肯定生意兴隆赚大钱,该你嗛干饭咯!”乙同学回手从真皮提包里掏出软壳“中华”烟,递给甲同学,说“赚啥子大钱咯,这些年生意怪不好做,收益几个钱,只够喝稀饭。”

甲说乙“该嗛干饭”,乙说自己“只够喝稀饭”,是什么意思?嗛干饭、喝稀饭,是川东农村方言土语,显然,它们的含义是相反的。嗛干饭,指生意收入高或庄稼收成好,可以天天大吃大喝、吃香喝辣、甚至花天酒地,吃不完用不尽,过富足生活。喝稀饭,指生意收入低或庄稼收成差,只够粗茶淡饭、喝粥咽菜过清贫日子。两者都是用形象事物表达抽象概念,让人明白易懂。甲同学说“该嗛干饭”,并不是说吃饭这件事,而是对乙同学有能力、有本事,生意好挣钱多的褒扬、夸赞、羡慕。相反,乙同学说自己“只够喝稀饭”,是有意贬损自己,是以低调、谦逊的心态回应别人的奉承、夸奖。

在现实生活中,用得较多还是“喝稀饭”。记得我高中毕业回乡务农,在村(当时叫生产大队)小学当代课教师,有个民办教师把“喝稀饭”当作口头禅,经常在课堂上说学生二天(方言,今后的意思)只有“喝稀饭”。抽问,学生题答错了,他不分析错在哪里,只是一通训斥,说得最多的就是“喝稀饭”。学生迟到,他不了解迟到原因,批评就三个字“喝稀饭”。有调皮学生悄悄给他取个诨名——“喝稀饭”。一传十,十传百,后来,一些学生有事无事念“喝稀饭”“喝稀饭”。远远地看见他,有其他班学生故作惊慌,吼“‘喝稀饭’来了,‘喝稀饭’来了哦”。我们几个同事感觉这样下去不好,一边在自己班上约法三章,制止这样不尊重老师的言行。私下又与这位老师摆谈,建议他改掉“喝稀饭”的口头禅。他也发觉这是个问题,尽量遏制“喝稀饭”出口。经过我们做工作,他改掉了这个不恰当口头禅,学生们也不再喊他“喝稀饭”了。

农村集体生产那些年,由于收成好撇都是集体的,与自家关系不大的思想在人们头脑作怪,加之干部天天上街去开会,干活又是大兵团作战,社员出工不出力,下地就家长里短摆龙门阵。实在过意不去,干点活路都是敷衍了事猫盖屎。下田栽秧不用力,怕插重了秧苗喊痛,轻轻一挨就作数。前脚人儿走,后脚秧苗浮,几乎个个田都有空凼凼。人哄地皮,地哄肚皮,庄稼收成差,只能顿顿“喝稀饭”。改革开放后,实行土地家庭承包责任制,大家知道这是给自己干的了。庄稼种好种差,责任自己承担,决定自己一家人“嗛干饭”,还是“喝稀饭”。于是,把自家承包的责任田地,像孝敬祖宗八代一样伺候,恨不得把全身力气、全部精力都用在它们身上。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在田地里,深耕细作,精心浇灌,拔草施肥,捉虫洒药,没有丁点儿敷衍马虎、疏忽大意。季节不拖延,田地不留空,按时栽种,满插满栽。一季收了种二季,间种套种一起上。只要是辛勤人家,一年下来大丰收,家家粮满仓,可以天天“嗛干饭”,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当然,如同当今农村青壮年不种庄稼,外出打工挣大钱,也能天天“嗛干饭”过上不“喝稀饭”的好日子。

文/李瑞华

如果非要将秋天分成阶段来感悟,我们就把她分为:初秋、仲秋和深秋。

初秋,广茅的原野依旧彰显着盛夏的蓬勃,庄稼油绿,树木滴翠,野草繁茂,整个原野被一块不着边际、浓得化不开的碧玉覆盖着。

仲秋是秋天的最得意之作。玉米、高粱等各种庄稼,经过春的顽强萌芽,经过夏的精心孕育,走到仲秋,都争着、抢着把自己的一张张沉甸甸的金色答卷交给了勤劳、朴实的庄稼人。手捧写满喜悦的答卷,辛苦了一年的庄稼人,读出的是幸福,读出的是满足,读着答卷,心底仿佛开出了一朵朵芬芳的花儿,澎湃成一片绚丽的海洋。

仲秋是成熟的季节。枣、梨、苹果等果树,个个如艺术精湛的绘画大师,饱蘸心血,把自己描绘得或是绯红艳丽,或是金光绚烂,金色的原野处处都是一派雍容华贵、光彩四溢的醉人景象。

深秋,在好多人眼里往往是凄凉、衰败的象征。以叶为荣的树们失去了炫耀的资本,无垠的原野也没了绿色的骄傲,谦逊地敞开了阔广的胸襟,站在乡村的土地上,目之所及都是她裸露而温润的怀抱。

大片的玉米秸秆无论是迎风站立的还是被人割倒的,都变为干枯的土黄色,像披在大地上的一件褪了色、失去光泽的旧风衣。美丽的原野如卸了妆的女人,没了昨日的娇艳,倒显得淳朴而本真,可爱又可敬。

在我看来,深秋是静美的。那种收获后的坦然,那种付出后的淡然,无不显示着庄稼、树木以及野草的品格之佳、谦逊之美。

走到生命极限的庄稼,看上去是那么从容、淡定,是那么平静安详,它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展现的是一种无畏的尊严,是一种超然的境界,当然也不乏诗意的美丽。

看似苍凉、衰败的深秋旷野,珍藏的却是一颗圣洁、宁静的灵魂。有如此高尚的灵魂存在,壮丽的原野就会不断孕育出多彩的希望和生命的奇迹。

下雨也有好心情

前些日子天旱地要命啦,地里的庄稼已用水泵浇了好几次水了,上个周末回家的时候,自来水都停了,哥哥说,是因为地下水都被抽的差不多了,所以乡里都是限量供水的。

我跟他们说天气预报这几天会有雨的,结果这几天又下起来没完没了,就像今天,一整天天都灰蒙蒙的,能把田里的庄稼喂个足啦!

很多人都都说,下雨会影响人的心情,你想想看哪,下雨了,本打算去逛街的,滞留家中不能去了;要上班的,赶公交也很麻烦,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拿伞;孩子们最是讨厌下雨天啦,因为大人们说不能出去淋雨,会感冒的……

不过,我想很多人应该是喜欢下雨天的,就像作家,下雨天里更有灵感,更能写出心底里的文字;孩子们应该是很喜欢下雨天的,只要不是太冷,就可以出去让雨浇成落汤鸡;久旱的农民也是渴望下雨的,田里的庄稼比他们更需要。

下雨的时候,每个人都更应该有个好心情。并期盼每年都能风调雨顺。

心中的山

文/加路

看到山,我就想到了父亲。

记得,那年夏天,特别的炎热,似乎夜晚直接连着中午,刚吃过早饭,太阳一下子就漫过了全村。树叶上,草尖上,瓢虫背上,蝶翼上……就连蜘蛛网上都爬满了阳光,在蛛丝上飘来荡去。恣意横行的阳光,吓得树儿、草儿都不敢抬头,失去了精神劲。胆小的风,这会儿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不见一丝风的影子,村里的人都躲在屋子里摇着扇子,汗水涔涔下。公鸡躲到墙角,连打鸣的劲头都没有了;狗也爬在屋檐下,吐出长长的舌头喘着粗气。

只有父亲像大山一样无惧那毒辣辣的太阳。

父亲在这时从门后的墙上拿下草帽扛着锄头出门了。父亲魁梧健壮的身子挤进阳光里的那一刻,挤得阳光晃了几晃,给父亲让出一条道来。父亲一脸严峻地蹚过河,朝着对面的山上走去了。父亲不是不知道正午酷热难当,他说锄头底下三分水,山上的黑豆正在长个,需要水分和营养,锄一遍庄稼就等于浇一遍地,何况正午时分毒辣辣的太阳立马就能把草苗晒死,从而减少草苗对庄稼养分的分享。

父亲走进庄稼地把山上的阳光也挤乱了,庄稼地的阳光跟着父亲和他的影子摇来晃去。父亲宽厚的背上绘出了一幅幅不知名的地图,黝黑的脸上豆大的汗珠耀着明晃晃的光亮,啪嗒啪嗒地滴进庄稼地。父亲直一直腰,看着锄过的庄稼似乎舒服地对他微笑,他撩起衣襟擦把汗,对望着他的庄稼满意地笑了。

父亲就这样在地里和阳光挤来挤去,强悍的阳光最终抗不过父亲的耐力而羞愧地退到了山后。

傍晚父亲背着顺路拔的羊草和艾蒿回来,刚上坡,拴在院子里的羊儿看到父亲,就像看到妈妈一样,“咩咩”地叫开了。嘴唇干裂的父亲连屋门没进,顺手把草帽扔在碾盘上就去喂羊了。

吃完饭,父亲闲不住,把艾蒿编成长辫子,挂在外面墙壁的木橛子上,等晾干了燃烧着驱除蚊蝇。父亲一边编艾蒿一边扯开浑厚的嗓子唱着曲调悲凉的《揽工人儿难》,唱得如泣如诉,听得人心里酸酸涩涩,眼睛不禁会湿润。干完这些事,时间已经不早了,父亲就洗了手脸,上炕来准备睡觉。

刚学珠算的我,拿着刚买来的算盘好奇地玩耍,父亲就出一道数学题要我用算盘计算。脑袋笨笨的我,只会笔算,不会珠盘。父亲就耐心地一遍遍教我珠算口诀及用法。父亲没有上过一天学,我到现在都不清楚父亲是从哪里“偷”来的知识。

父亲终于累了,我还在那里算题他就头枕炕栏,鼾声如雷了。母亲叫醒了父亲,让他脱了衣服睡觉。父亲就睡眼惺忪地起来爬在玻璃窗上看看天色,大概是想预测天气情况,以便安排第二天的工作。他看完天色后,又下了炕,说天阴了,说不准会下雨呢。就又到院子里把不能淋雨的东西遮盖好,把艾蒿辫和自己落在碾盘上的草帽拿了回来,挂在家里的墙上。这才安心地睡了。

父亲爱自己的庄稼,爱自己的土地。

有一次,该吃早饭的时候了,父亲丢下农具和地里没干完的农活往回走,打算吃完饭接着干。走到离我们家玉米地不远的地方了,父亲停了下来,他看见一堆驴粪堆在路上。父亲蹲下来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父亲觉得驴粪就是青草的另一种形式,没什么可脏的。他脱下鞋子,把驴粪蛋一颗一颗地捡进鞋子里,然后像抱着金元宝一样又返向了玉米地。把驴粪倒下,用脚踩碎,搅进了泥土里。然后抚摸着他亲爱的庄稼,就像一位细心的母亲抚摸着自己心爱的孩子一般,慢慢站起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似乎听到了玉米的拔节声,看到了玉米绿汪汪地长了起来,眼睛里充满了殷殷的希望……

父亲回到家,饭早已不热乎了。

近几年,父亲的身板已不再挺拔,犹如碧天里的上弦月,再也伺候不了像他一样只知奉献的土地了。庄稼地里少了一个与阳光挤来挤去的魁梧身影。院门前多了一位劈柴的老人。

父亲一生喜欢栽树。所以我家椽木很多,父亲把它们规整在房顶像一堵墙。父亲看见灶房的柴不多了,便提了劈斧去椽木旁,瞅准一根有圪节的椽子拿了下来扛到硷畔上。他专拣有圪节的劈,为此曾引来许多人的佩服和赞叹。他说趁他还能劈动,以后劈不动了,顺木好劈一点。父亲放好枕木,把椽子压在枕木上,斧把高高扬过头顶,旋即落下。斧头落下,椽子上便有一道大裂缝,斧头深深扎进椽木里。父亲一使劲抽出斧头。“嗨——一”一声扬起斧头,又落下时,一根圪节椽就被父亲劈成了两半。父亲把一半扔在一边,另一半压在枕木上像剥香蕉皮一样,一根根地剥了下去。直到最后每根柴劈到一尺来长,如椅子腿粗细才罢休。

北风在呼呼地吹,路人都缩着脖子,两手退进袖筒里,像有人追赶着似地行色匆匆。可是父亲却汗流浃背,只见斧起斧落处,一根一根木柴顺从地离开原来的位置,乖乖地躺在一边,等着实现自己的价值。父亲汗涔涔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他应该是已经看到了红红的火苗在灶膛里跳跃,感到了家中融融的暖意。

我们不让他劈柴,怕他累着。他说我们这些孩子不会过光景。好好的椽木白白丢了太可惜,煤圪垯贵得跟金圪垯一样,烧柴能省不少钱,过光景要想着细水长流。

父亲终于像耗干了油的灯,不能逞强了,父亲病倒了。经过医生精心治疗,总算有所控制。前两天嫂子打来电话说父亲的病又发作了。我立马打电话给父亲。我说我要回去的。父亲立马气喘吁吁地拒绝:“不要……回……来,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没有和父亲再多说什么,免得耗费他老人家的体力。我知道父亲不是不想让我回去,是怕耽误我的工作,又担心孩子没人照顾。

父亲总是这样刚强,从不向儿女提任何要求,只怕给儿女增添点滴的麻烦。我明白父亲那“冷漠”的拒绝,正是深沉父爱的表达。

这就是我的像大山一般的父亲!

村上风声

文/黄爱华

在村上,若要知道什么时候换季,看风就知道了。

风从山坳边远远地吹来,带来了某些秘密和讯息,这些秘密,山水知道,草木知道,庄稼人也知道。

立春过后,往往还是冬寒之际。这时的风,虽没有冬天那般凌厉,但还是有阵阵寒意,也有些任性,它们会在某一个晴天,疯狂摇动村上的一切,枯木树枝也跟着忽东忽西地摇,农人们知道,这是风在摇木水,草木萌动,要发芽了。

我一直认为,木水应念作魔水。你瞧,一夜之间,那些草木,如同魔法般,东边冒出一点,西边冒出一点,稀稀拉拉,若有若无,但却是真的存在。风却还在若无其事般地吹着。这时节,人们还窝在屋里,在这冷风中不敢出门,但草木,却早就行动起来了,直到樱桃的花苞开出来,人们惊呼一声,哟,春来了! 风这时才知道包不住了,于是放缓了步伐,变得轻柔起来。

雨是风最好的润滑剂。几场雨过后,风就变得圆滑起来,它们和庄稼窃窃私语,和草木卿卿我我。庄稼人嗅出了风的不一样,在田间忙活起来,苞谷、水稻、黄豆、南瓜,全都种到地里,让它们自己发芽。这些种子一挨到泥土,就听到风的声音了,一个个攒足了劲,见风就长。风也很高兴,一会摸摸苞谷,一会儿看看南瓜。与它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我想,它们无非就是唠唠那些庄稼的长势,哪一种庄稼该施肥了,哪一种庄稼该起垄了,哪一株植物该开花了。

父亲比风还着急,三天两头地往茶园跑,看看茶叶发了新叶没,迟迟不发叶的茶园让他很担心,是不是年前没有给茶园施足肥、没有修剪好茶枝,耽误了茶叶发新芽。这时的风,总是慢吞吞地飘来飘去,它混在雨里,让人摸不着,看不到。今年的春太迟了,父亲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大口浓酽的茶,他的搪瓷缸里泡的陈茶叶,已让人苦涩不堪,父亲急需要一些新茶,那种清碧的汤色,能让他的女儿们上学无忧,能让他多买几包肥料,再就是,隔壁老王家的小猪崽们长势挺好,他打算要买几头回来。父亲总把自己安排得如同一粒种子般饱满,春种秋收,晴耕雨织。柴米油盐的日子,要一一铺开来。

不久,树梢上冒出了一层新绿,这时的风,如同和煦的阳光,愈加柔软。在某一个晴朗的清晨,风轻轻抖开一缕声音,就拂开了整个村庄的希望。农人们这时可忙坏了,他们在田间像风一样跑来跑去地忙。苞谷营养坨移栽,洋芋苗施肥,谷粒要下秧田,要多忙有多忙,可他们高兴,笑声比风还爽朗,在田野里欢悦无比。

风也在跑,它从这块田里跑到那块田里,偷听女人们的家长里短,偷听男人们的安排打算,偷听圈里的猪呼呼鼾声。一晃,苞谷挂胡子了,南瓜拖着个滚圆身横躺在田里,稻谷佝偻着腰。风一会儿吹过去,一会儿吹过来,满田的绿叶也跟着左右翻飞,那情景,犹如书法家在挥毫泼墨,悬腕挥动,

笔走龙蛇,乱得无章无法,自成一派天书。这应是风最得意的时候了,如同一个沙场点兵的将军,所到之处,万马欢腾。庄稼人立在田里,这一拨接一拨的风,吹得他们通体舒畅,风带来了各种庄稼成熟的气味,果实发酵的气味,这种气味,让农人们欢欣、愉悦,血液沸腾。他们粗糙的手掌甩抹着脸上的汗珠,如同把美好和希望甩给了风,让风带着它们去心中的远方。

风是村庄的魂,任何一株普通的草木,风都能让它们翩翩起舞,风给了它们自由的灵魂,让它们平凡的生命充满诗意。在村庄,狗尾草能开花,稗草能结籽,因为,它们拥有风的呼吸。

庄稼的生命里早已浸透了风的魂。这当儿,各种庄稼已经成熟,它们再也不喜欢跟着风浪漫了,一个个勾头垂腰,挂满了沉甸甸的心思。被风吹大的庄稼,生命里已另有颜色,它们即将离开风,踏上一条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路。即使这条路荆棘遍布,风霜雪雨,它们也将义无反顾。风也内敛了许多,再不像以前那般张扬,它们撵着农人的背篓打杵,轻风细语,与庄稼恋恋不舍地道别。实在不放心,爬上屋顶与树梢上,低低徘徊,如同那老母亲在送别离家的孩子。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让老母亲从此失了魂,牵挂成在村口年年岁岁的守望。

最后的一片叶子也和风告别了。风从此失去了魂,每天对着空荡荡的村子,它不知道自己要干点什么了。一天到晚从东到西地荡着,丢三落四。还好,它还有村子,村子就是风的家。

风与村子总有说不完的话,村庄如同留守在家的妇人,整日默默无闻操持家务,风却是四季在外闯荡的男人,回来了就给村庄讲着外面的样子,外面的世界,哄得村庄眉开眼笑。当然,风与村庄有时难免有个磕磕碰碰。风总以为自己见多识广,心情不好时,对村庄不屑一顾,对着村庄乱发脾气,独自撇下受尽委屈的村庄。等到风在外面闯累了、受苦了,就会想起村庄的千般好。风又回到村庄,窝在村庄舔着自己的伤痕,对村庄赔着不是。村庄也一如既往地低眉顺眼,与风共享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私语,日复一日,风把村庄吹老了,村庄也把风看老了。风与村庄的日子,就这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