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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故事

2023/02/07经典文章

儿子故事(精选20篇)

小暖

文/任晓霞

清理电脑,翻出来儿子小时候好多视频,有光着屁股洗澡的,有跳绳跳掉鞋的,有吃着东西唱歌的……把为娘笑死吧!作为母亲,见证着一个小小的娃娃,在自己掌心里,不知不觉长大了,多么独特而奇妙的历程啊!泛黄的记忆里,荡漾着片片温暖的小涟漪。

曾几何时,这个“混世魔王”横扫姥姥家所有玩具,把小妹吓得不敢近前,还小心翼翼递上好吃的巴结他;

曾几何时,这个胆小鬼一看见穿白大褂的就哭,打个防疫针,吓得钻到桌子底下,拉都拉不出来;

曾几何时,这个笨乎乎的小糊涂分不清东西南北,让我束手无策,教来教去把我也弄迷了……

转眼间,画风突变。小妹妹来到我家,大哥哥牵着她的手过马路,去超市,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喜欢的东西;

抽血化验,小男子汉盯着针头扎进自己肉里,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安慰妈妈:别担心,一点儿都不疼;

去外地旅行,小伙子居然能清晰地辨认走过的路,看过的景,方向感极强,令老妈望尘莫及……

今年,这孩子似乎像春笋一样疯长。个子已比我高出几公分,说话做事虽然还保留着童年的天真活泼,但也有点小大人的作派了。 

他从来不睡懒觉。暑假里,总是比我起得早,但从来不打扰我。每天的早餐,几乎都是

自己做着吃。会煎鸡蛋,会蒸南瓜,会烀玉

米,还会做千层饼。有一次,我把没吃完的一小块面团放进冰箱,等着下次做饭用呢,竟不翼而飞了。只见他一脸坏笑:“我早上试验一下,做煎饼了!”问他怎么做的,他说像玩泥巴一样,撒上一层芝麻盐,折叠起来擀一擀,再撒一层,再擀。问他好吃不,他说好吃得不得了。无师自通,还如此低调,这也太让为娘惊诧了。

在家做饺子,我一个人和面、择菜、调馅。还需要一点山药,腾不开手,就让儿子去超市买一段。傻小子一脸为难:“我不认识山药啊!”“不会问问营业员吗?”我这么一激,他便欣然去了。很快,他提着两包东西回来了:“妈妈,我问了,山药有两种呢!这细的是铁杆山药,这粗的是普通山药。我不知道你要哪种,干脆买了两样。”呵,还怪聪明哩,有办事能力了!

前几天,我肚子疼,喝了几包常备药也不见效。到了晚上,疼得躺在床上不能起来。儿子见了,自告奋勇骑着电动车去诊所为我抓药:“妈妈,我会把你的症状说给医生听,让他好好给你配点特效药。放心,我骑车会小心的。”说完,就一阵风似的下楼了。不知等了多久,他旋风般地进了门:“医生都说了,肚子疼一天了还不来看,真够能忍的,可能是肠痉挛。妈妈,你赶紧喝药吧!”他又忙着为我倒水,把药端到床前。那关切的小眼神,真真让我感觉,我的儿子是小暖男一枚哪。

做母亲的,对于孩子成长中的糗事趣事总是如数家珍,对于他的点滴进步总是惊喜不已,对于他的体贴关心更是欣慰满足。有个孩子真好,尽管有时候他让你生气、烦躁,但一经时光过滤后,留下的都是生生不息的感动和温暖,时时萦绕在心中。

山中大年夜

文/方华

忘不了那一顿山中的年夜饭。

那是去年的年三十,在天柱山中旅游后,驾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已是日暮苍茫,远处的山野深处已传来断断续续的鞭炮声。车内的音响正播放肯尼吉的《回家》,那悠扬缠绵的萨克斯曲,将回家过年的情绪渲染到极致。

突然,音乐中断,车子熄火在路上。一通手忙脚乱的检查后,车子还是发动不起来。打电话给车友俱乐部,告知大体方位,得到的回答是,因为是年三十,又路途遥远,援助车辆赶到,最快也要在半夜。

和爱人在车内遥望周围的茫茫群山发了一会呆,感觉夜色带着刺骨的寒意正从车门的缝隙慢慢地侵入。在万家团圆的除夕之夜降临之际,心头备觉寒冷。

“你看,那有一户人家。”顺着爱人手指的方向,从车窗外望去,见路边的半山腰上果有一白墙青瓦的屋舍。两人一商量,决定贸然前往,讨一口热水,避避寒。

弃车上山,在林丛中找到一条小径。沿小径蜿蜒向上,不多久,屋舍果然出现在眼前。夜色已经降落山野,门前的一盏红灯笼照亮门扉上新贴的大红春联,也将一团融融的暖意投射到我们身上。

一只花狗突然窜入门前的灯光下,汪汪地叫着。两扇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一位发须花白的老人。待我们指着脚下公路上的车说明情况后,老人放松警觉,喝退花狗,热情地将我们迎进堂屋。

一进屋,老人就高兴地朝屋后喊:“家里的,来客人咯。”屋里立即走出一位满脸兴奋的大妈,一见我们,稍愣了一下,立即又是满脸喜悦。她一面请坐,一面对我们说:“我还以为儿子媳妇回来了呢。”从她口中得知,他们儿子一家原本天黑到家,因为路上交通事故堵车,电话告知半夜后才能赶到家过年。

将一杯清香扑鼻的山茶温暖地捧在手里,老人又将一个木炭火盆放到我爱人的脚下,然后一连声地叫着大妈开饭。在我和妻子带着歉意的劝阻下,老两口还是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端了上来。老人说:我的儿子一家也歇在路上,将心比心,希望天下一家啊。

盛情难却,只好顺老人的意。帮老人将一挂鞭炮在门前点燃后,就像一家四口一般吃起了年夜饭。老两口一个劲地往我和爱人的碗里夹菜,告诉我们:这是山里放养的土鸡,城里是吃不到的;这是山中的野菇,比栽种的鲜多了;这是自家种的蔬菜,我的儿媳妇特别喜欢;这是放养的黑猪肉,我的孙子最爱吃……

与老人把酒闲话,得知老人承包这片山林已有十几年了。老人说,这里山清水秀,空气新鲜,经常有人来这里游玩,也隔三差五地有游人在他家落脚。要是夜里车子还弄不好,就在这歇脚。老人乐呵呵地说,现在政策越来越好,与过去比,天天都像过年,只是一年四季守在山里有点孤寂,过年了,总希望儿子孙子们回来,合家团聚一下。这不,年三十,儿子一家赶不回来,你们却来了,真是贵客和缘分。

和老人说着事儿,看爱人和大妈唠叨着家长里短,忽然感觉这就是亲情,这就是家,这就是中国的年。

温馨时光短。夜深时分,接到车友俱乐部的电话,救援车辆已到山下,心中又添温暖。

下山迎接,看修理人员丝毫不耽搁地检查维修。一声犬吠,老人竟拎着开水、拿着糖果,在花狗的陪伴下来到车边。

车子很快就修理好,与老人握手告别。待车子行出很远,回头望去,依稀还能看见山道上朦胧伫立的身影。行不多远,迎面交会一辆轿车,心想,一定是老人的儿子一家回来了。

归家路上

文/王丽红

从北京西站坐动车返回西安,我找到座位刚落座,身旁的大姐就凑上来问:你的车票是在哪儿买的?我在微信上买咋多收了30块?是收的服务费?咋这么贵?我一听就知道,她肯定是没有去掉购票界面上那些诸如“保险”、“快速出票”之类的默认选项,所以多花了钱。听了我的解释,大姐恍然大悟,面上有些恨恨的,一口关中话脱口而出:这不是给人挖坑吗?

列车启动后,喧闹的车厢稍稍安静下来,大姐归置好行李,拿出手机开始发微信语音、接打电话。她嗓音清亮,情绪很高,仿佛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跟人说过话了,每发出一条微信语音还要再回放一遍,很享受这个过程似的,话里话外的喜怒哀乐一股脑地灌进我的耳朵里。

“大姐,我上车了,晚上十点就到西安了。我就是给你说一下,阳台上的虾还没有收拾,这个要分成每次吃的量装保鲜袋放冰箱,要不然就不新鲜了。这段时间厨房里你能擦就擦擦,擦不了年后我回来了收拾。好的,好的,谢谢你!也祝你新年快乐!”

“陈姐,你最近咋样?我在动车上,准备回家过年哩。你在武汉那边咋样?工资咋样么?那么大的面积,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你跟我聊天是在外面还是在人家家里?在人家家里也不自由吧?我在北京干的这家挺好的,家里还有一个四川大姐,她照顾老爷子,我做饭打扫卫生,我们合作的特别好。这家儿子也好,去年过年我没回家,还多给我了1800块钱的红包。你说得对,就是这个理,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自己有谁的气都不受,老咧莫钱最可怜了!咱养了儿子也不要想着靠儿子,儿子也有他自己的孩子。挣下钱老了以后不跟儿子要,不给儿子添麻烦,自己过得也硬气。”

“李姐,你在家带孙子?真有福气!哟,这是孙子的照片啊?这孩子长得也有福气!你是好母亲,好奶奶!过年还要给孙子包大红包吧?我这回是小儿子结完婚就出来的,出来了三个月了。趁着不老还想拼命些挣钱,挣了钱回去再给儿媳妇点,儿媳妇也高兴,在家反而总是难免有些摩擦。其实我最喜欢逛了,最喜欢旅游了,但是现在还不行么,等老了打工打不动了,挣不了钱了,我就去你家看你,你也到我家来玩,就看我们将来有没有这个福气。我真的是想咱们姐妹们,想咱们在一块儿的时候。”

“咦呀!你说啥?谁给你说的5点到?还说老了是个伴哩,你咋现在都么一点记性了?4点的车,这才过洛阳。你早上发视频通话的时候,我正做饭,还要抽空拖地,忙得很,么空跟你说。他们住朝阳区,离西站还远的很,收拾完紧赶慢赶到火车站都两点半了。票是我今年才跟人家学着在网上买的,还多掏了30块钱的冤枉钱哩!到了火车站又找不到取票的地方,把我急的!好好,我知道,娃给我说了,不出站就能坐地铁,坐到航天城离他租的屋就不远了。你操啥心哩,我坐过地铁,就是,稳得很,比火车还稳,不晕车。我知道,看看娃们明儿我就往回走,前一晌我妈在电话里跟我哭,说我每回回去都是匆匆忙忙的,没有好好陪陪她。这回时间多些,我也陪陪她。”

“哎呀,乖孙女儿,你还么睡觉?你不瞌睡?我娃平常不都是9点就睡了么?等奶奶睡不着?呵呵,好好,跟奶奶亲得很,奶奶给你买得有好吃的哩。你爸弄啥哩?给我热饭?不吃不吃,叫你爸接电话……你再不要忙咧!我走得时候,人家把烤鸭、麻酱,水果、点心啥的给我装了好些,我说不要不要,非要给我装,我吃上一点喝点水就行了。我知道我知道,不用接,么事儿么事儿,你也给娃多喝点儿水。”

列车在夜幕里急驰,离古城西安越来越近。刚过渭南北,大姐就急忙归置东西,做下车的准备。我这才发现她一个人居然带了大小4件鼓鼓囊囊的行李,背上一个双肩包,肩上再斜挂个包,一只手拎个大塑料袋,另一只手拉着一只箱子。到了西安站,我帮她把东西挪下车,有些不解她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来接她,她却已匆匆向我道别,满面春风地冲进出站的人群中。

古城的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大红灯笼散发着浓浓的年味儿,匆匆的路人都像是行走在或远或近归家的路上。或高贵、或卑微,或欢喜、或失意,旧年的一切终将过去。只要你愿意,新年,又孕育新的期许……

用奋斗赢取未来

文/仲咏涛

去年,在广州办厂经商的妻弟一家回洛阳探亲,到我家做客聊天时,妻弟询问了儿子大学一年来的学习生活状况后,他对儿子说了一席话,让我感悟颇深。

他对儿子说:“作为一名现代社会的大学生,面对高科技飞速发展、知识爆炸、信息爆炸的时代,一定要抓住学习的黄金时间,努力将专业知识学精、学透。不断丰富自己的知识和阅历,提升自身的素质,适应时代发展的要求,努力实现理想,为自己的将来奋斗。年轻大学生要紧抓时代脉搏,紧追时代步伐,一步跟不上,就会步步落后!学生时光最珍贵,任何怀念过去的想法,都是在浪费时间。时刻都要保持野心、雄心和自信心,发掘自己前进的动力,去创造别人意想不到的奇迹。不局限于洛阳、河南甚至中国的发展圈,要有面向世界的勇气和信念。”

他还和我们分享了他最喜欢的女作家张爱玲的一句名言:出名要趁早。对于这句话的诠释,他举了一个Facebook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的成功例子。扎克伯格1984年出生于美国纽约,哈佛大学计算机和心理学专业辍学。大学二年级时扎克伯格突发奇想,要建立一个网站作为哈佛大学学生的交流平台。只用了一个星期,他就建起了这个名为Facebook的网站。如今,这个网站已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社交网站。就连美国前总统奥巴马、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等政界要人都成了Facebook的用户。扎克伯格本人也因此成了世界上最年轻的亿万富翁。

说实话,我对这个小我6岁的年轻妻弟是颇为佩服的,他也是自主创业成功的典范。他从郑州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广州发展。先是在一家手表厂打工,后来跳槽去了一家眼镜盒厂,通过一段时间的工作,他就了解了工厂的全部运作流程。很快,他自己投资建了一个眼镜盒厂,经过十几年的打拼,开拓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儿子开学前的一天晚上,告诉我他准备大三上学期就要着手考研。我知道这是他舅舅前段时间的那段谈话起到了作用,他知道了现在需要干什么,将来要去干什么,他要用自己的努力,去为自己的将来奋斗了。

怀念婆婆

文/旷智敏

妈,您知道吗?2015年8月6日,农历6月22日,对于我们全家是个永远悲痛、暗淡的日子。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中的时候,我们兄妹一个一个被一阵又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从爸爸凄厉的痛哭中得知您已驾鹤西去!惊闻噩耗,全身颤栗,五脏如焚。于是,从新疆,从株洲,从衡阳;坐飞机,转高铁,赶汽车,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最急切的心情往您身边飞奔。可是,当我们争分抢秒从各地赶回老家,赶到妈妈您的身旁,您已面容安详,四肢冰凉。我们一声声呼唤,您却无动于衷,任由我们孙辈声泪俱下……

妈妈,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只要得知我们将回家,您早早地就做好了各项准备:最可口的饭菜,最舒适的被窝,最好的生活用品,以最亲切的笑容迎候我们。可是,今天,当所有儿女,孙辈从四面八方,从各个岗位,齐聚您的跟前,您却脸色苍白,面无表情。任由我们痛哭,任由我们呼喊。我怎么也不愿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两周前,我不是还喂了您满满一碗饭吗?就在昨天,先生出差前,不是还告诉我,家里一切安好吗?可是,今天,妈妈这是怎么了?

舅妈们都安慰我说;“节哀吧!***妈生前总跟我们念及你的好,作为媳妇,你对妈妈已经照顾得很好了!”妈妈,听到这些,我更是悲痛难陈。媳妇对妈妈的好,舅舅、舅妈们无一不知;而妈妈对媳妇有多好,只有媳妇心里最清楚。

自从我结婚后,从妈妈您这里感受到的是无尽的关怀、爱护、甚至偏袒。尤其是在我的儿子—您的长孙出生后,为尽量解决儿子与媳妇两地分居带来的困难,您毫不犹豫,您只身前往,肩负起照看孙子的重任。十年如一日,洗衣做饭,孙子上学放学的往返接送,您不辞辛劳。更难能可贵的是,视媳妇如亲生女儿。在衡阳市二中至今还流传着一段佳话。婆媳朝夕相处多年,住同一院子的人有的竟以为是母女!甚至有人为此打赌。认定是母女的人说,她多次和妈妈同往菜场买菜,在别人看来再时新的菜、再香的佐料只要媳妇不吃,您一律不买。

媳妇下班后回到家里,总是有同事带着小孩不断地来要求解答疑难,批阅试卷。次数多了,妈妈您总是试图跟来人解释,媳妇太辛苦,在学校要教育学生,在家里还要照顾孩子,请别人多加谅解。媳妇的同事们当时心里可能有些不舒服,可事后没有不为媳妇有这样心疼自己的婆婆而感动的。媳妇不善做家务,想洗洗碗,妈妈您也总是不让,因而,经常会为了洗碗而抢来抢去。在衡阳期间,妈妈如果要回老家,先会把回老家期间衡阳的生活安排得妥妥帖帖。儿子单位偶有人故意调侃妈妈说:“您的儿子长得这么高大,怎么找了一个个子这么矮小的老婆。”妈妈您底气十足地回答:“不要菩萨大,只要菩萨灵!”有人故意打趣说:“听说您的媳妇不太会做家务。”您十分骄傲地回答:“我媳妇书教得好!”有人说: “你家媳妇衣服可买得不少。”妈妈您总是自豪地说:“我媳妇是老师,每天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上课,穿得漂亮、体面些是应该的。”这些“经典名句”,这些经典故事至今还在衡阳市二中媳妇的同事中流传,让媳妇的同事们羡慕不已。

妈妈,每当我从邻居们、同事们那里听到这些掌故,媳妇的心里不知有多温暖,简直幸福到内伤。都说婆媳是“天敌”,谁会相信我们婆媳感情赛母女!

妈妈您不只对自家人关怀备至,对左邻右舍也是热心肠。您宽厚为人的美德,在邻里乡亲中有口皆碑。谁家老人生病了,急着去问候;谁家媳妇生小孩了,您忙着去照顾……

随着孙辈们的逐渐长大,辛苦劳碌的妈妈眼看即将轻松一些,颐养天年。孰料,天不遂人愿,没有任何征兆地,一次检查中,妈妈被查出小脑萎缩。随着病情的加剧,妈妈开始视线模糊,开始目光呆滞,开始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认识……我们心急如焚,我们无可奈何。

多年婆媳,一朝离别。忆想往事,情何以堪!忘不了,您的盈盈笑意;忘不了,您忙碌的身影;忘不了,您卧榻不起的情形;忘不了在病床边陪您痛、陪您苦、陪您熬,为您抹泪的场景……您的离开,让我们从此成了没娘的儿;您的离开,让父亲从此成了失偶的孤雁。从此以后我们回到家里,推开房门,再也看不到您慈祥的面容……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妈妈!您带着一辈子苦累、一辈子磨难、一辈子牵挂告别了人世。但愿今生的苦,能换来来世的福!

佐厨得尝,佐斗得伤

文/张念龙

大李和大王,一个是我的同事,一个是我的好友。这两家的孩子年纪相仿,都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大李家的孩子很仗义,爱打抱不平,但脾气火爆,一点就着,父母跟着操心,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出点什么事情。大王家的孩子脾气温顺,很听父母的话,学习很好,一点也不让父母操心。他们因为我认识彼此,成了好朋友,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交流教育儿子的经验。

一天晚上,大李给我打电话,说是家里出了点事,急需两万元现金,希望我能借给他。我问:“怎么了?”他说:“我儿子又出了点事,唉,真不叫人省心啊!”然后挂断了电话。我猜想一定是他儿子又惹了祸,不是把人家打了,就是被人家打了。于是我马上提取了两万元现金,急急忙忙打车赶到大李说的地方。

果然不出我所料,大李的儿子把人家打了。原来大李儿子的一个朋友和别人起了争执,他不去劝架,反而帮着朋友去打架,结果一杯扔出去,把对方中的一个人打伤了。对方报了警,大李儿子成了重犯,而他儿子的朋友却成了事外人。对方治疗的费用要大李家承担。尽管他儿子朋友的家里也承担了一部分,但比起大李家承担的,那简直不值一提。我们在劝大李不要闹心的同时,私下里也为大李感到冤枉。大李自己也这么说他儿子:“帮助别人可以,但别帮着去打架啊,这回人家脱了干系,吃亏不是自己吗?”

过了几天,朋友间谈起了大李儿子的事,不禁跟大王儿子对比了起来。有人说:“你看人家大王家的孩子多懂事啊,那孩子既仁义又老实,一点也不让父母操心。”有人说:“可不是!那孩子还特别喜欢帮助人呢!”另一个接着说:“他父母怕他耽误了自己,就让他给自己留点时间,你们猜那孩子怎么说的?他说,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帮助别人学习,别人提高了,自己也提升了。”

两个刚刚涉世的孩子,同样去帮助别人,大李儿子由于帮的方式不正确,不仅帮了倒忙,还伤害了自己;而大王儿子不失仗义之情,在正路上与朋友相互扶持,朋友收获了美丽的花,自己的手上也留下了一缕花香。

孩子如此,成人不也一样吗?想起了《颜氏家训》中的一句话:“佐厨得尝,佐斗得伤,为善则预,为恶则去。”帮着厨子烹饪,能够享受饭菜的浓香,而帮着朋友去打架斗殴,不仅害了朋友,也会伤到自己。因此,帮助别人无可厚非,为朋友两胁插刀也无可非议,但帮助的时候要仔细地考量,对的可以帮助,不对的务必远离。

娘亲进京

文/张炜煜

周末回家,发现老娘一个人种麦晒豆,我很吃惊。在路口见到她的时候她正扬场,没风,借了个吹风机。早就不让她种地了,没想到她还一直瞒着我在种。豆子遇到阴雨天,有些发霉。装袋时剩下一捧浮沫,我说算了,留给小鸟吃吧。老娘赶紧说“小鸟不吃豆子”。系口时她自言自语:宁舍千谷不舍一豆。装了两袋半,一袋100多斤,不似少年时,我扛不动,连拉带拽放进库房,呼哧呼哧的,腰都快累断了。我有点不高兴,问她:不是早把地给大姐家了吗?她不吭声。村里的小伙伴开玩笑说:“老太太可厉害了,还搬梯子上树哩。”老娘赶紧解释:我那是砍几根枝子。

我又好笑又好气。说从这一季开始,地全都给大姐家了。又叫来几个证人在场。看得出,老娘十二万分的不舍。

我说麦子也都种上了,这次可以跟我去北京了吧?没想到老娘爽快地答应了。收拾了一塑料袋衣服,又说进县城再买个小薄袄。我说北京啥都有,不缺,你这些东西不用带,就是拿过去了我也找机会扔了。一听这话,她赶紧又检查了一遍,说这是你三姐买的我一直不舍得穿还新着哩云云。看儿子不作声,她终于又精减了一遍,只拿了几件。

在高铁站里候车的时候我带她吃了烩面。老娘看着大碗发了一会儿呆,说两碗面快一百块钱了,太坑人了。

吃完饭捧着豆浆杯一直吸,我说喝不完就剩下,出门在外,剩下饭菜很正常。劝了一会儿,她终于恋恋不舍地把还剩一小半的豆浆杯放下了。

高铁启动,老娘趴在窗户看着外面。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也是第一次出远门。我不敢打扰,也不想让她太兴奋,就眯上眼假寐。从一个逃跑的童养媳到70岁老妪,自十几岁跟着媒婆到了一个陌生的土地,开枝散叶,几十年风风雨雨,辛劳屈辱,怎一个“苦尽甘来”了得!此刻,她那一万场锣鼓喧天、泪雨滂沱、悲欣交加的内心戏,儿子都懂!她也一定想起了我的父亲吧!如果他还在,也能来,该有多好。

车行千里,隐隐的青山、缓缓的河流,渐渐被抛在身后。老太太终于撑不住,有点累,靠着儿子睡着了。

快到站了,老娘说想去解手,我带她到了洗手间。等她出来,车已进站,人都快走光了,她很着急,担心货架上的塑料袋。出站打车的时候还遇到黑车司机,我本来偷懒想坐,她一听要100块,使劲儿拽着我的手往外走,说远不远,不远咱走回去。最后排队打了出租车。司机很敞亮地介绍:“老太太,这就是长安街。”于是老太太对长安街上的夜景非常好奇,不错眼地往外看。

我说钥匙忘老家了,最近几天我们暂住旅社吧?离天安门近。老娘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在北京饭店大厅登记的时候,我随手把塑料包放在台子上了,估计见土里土气的塑料袋与周遭的俊男靓女及富丽堂皇的设施不搭,老娘走过来把包拎走了,说“这多不好看”。我说没事儿,没人笑话咱,这里人素质高,不会嫌贫爱富的,再土人家也不会笑话。她看了看说话者坦然自若的脸,表示这唯一的儿子脸皮真厚。

进电梯的时候,她小声问得多少钱。我说北京除了买房子贵,其他都便宜,这里一晚上300块钱。老太太一听,“咦咦咦”了几下,说那也太贵了,日子不是这么过的。我说行,还有99块钱的,明天换房。

安顿下来之后,我带她去王府井吃饭,告诉她这是世界上最繁华的街道,有驰名中外的烤鸭和火锅。经过试探,带她去了东来顺。前面有十桌,但很快就排到我们了。

老娘吃得很开心。可又总忍不住讲村里的鸡零狗碎:谁家的地撅子歪了,谁家的儿子不孝顺了,谁家的狗咬到谁家的孙子了……怎么劝也停不下来。我说快吃吧,这里饭菜剩太多会被罚款的。她赶紧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嘴里:吃不吃都收钱,这家老板真发财啊!

因为还有工作,我早早就回单位了。其实休息前我就告知老娘早饭在哪儿吃,怎么下电梯,怎么刷卡等事项了。她连连说,不用管我,你工作重要,我要是不懂了就问那些小闺女(服务员)。

早上九点多,我打电话问她情况,没想到老太太挺高兴:“吃得真好,东西真多,随便吃不要钱。有个可排场(漂亮)的小闺女教我怎么取菜,我也吃不多,一样夹一点,许吃不许拿。要是来的都是大肚汉,这个旅社可就赔钱了。”

忙完工作,我匆匆忙忙赶到旅社。老娘正在房间看电视。我说你厉害啊,都会调频道了。老娘很谦虚:我不会啊,这上面的狗尾巴圈圈(汉字、数字),放倒扁担我就认识个“一”,是旅社的人来开的电视。

我冲她比比大拇指,说道:“了不起!”。

老娘惋惜地说:“你把我的身份证拿走了,要不然我直接向西走,十来分钟就到天安门了。”

我连连道歉,说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儿子来北京六年整,都不认识路,你来了首都一点都不迷糊。老太太说,那可不,昨晚我就观察了,月明地(月亮)和咱家的一样,今天是(阴历)十一,我不傻。

下一站去故宫,临走时把包袱寄存在旅社。老太太有些自卑:你看看我们,像是逃荒的。早知道找个好看的袋子了。

出门左拐先去王府井吃午饭。她说不爱吃烤鸭(估计是不爱吃鸭肉),那就吃天津狗不理吧。出于昨天在高铁站吃烩面的教训,这次我让她去二楼坐着,我在下面埋单。要了两笼16个包子,四个小菜。最后没吃完,老娘说,你去要个塑料袋,我包走晚上吃。我说算了,不方便。看着剩下的包子,老太太心疼不已。

路过照相馆,我建议照几张照片,她想去又犹豫。我说放心吧,这里不贵。进店看了下项目,我指着第一栏告诉服务员说就这个。谁知道小姑娘超级负责,非要确认一下:这个是998的,先交钱再拿着票上三楼。老太太一听,扭头就走。我赶紧跑出去拉住她,说这个是套餐,太贵了,咱们就照一张的,便宜。好说歹说,选了“大师”单张的档,330元。老太太对着这个败家的儿子简直是怒目而视了。

在三楼,摄影师非常有耐心,各种找角度,最后拍了九张。下楼的时候,老娘说:赶明儿我要是不在了,你看着这照片就能想到是和我一起拍的吧?!

返回路上,我指着王府井书店告诉她:这里面摆的有我写的书,也有我编的书。老娘很高兴,说你写一本书能挣多少钱啊?顿时,她这个得意洋洋的儿子如经霜的红薯叶,立马就蔫了,王顾左右而言他,哼哼哈哈了几句自己都不懂的话,心里默默念叨: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样当面办赖,确定是亲娘吗?

老娘边走边说:你爹还在的时候,总想让你混个一官半职的。现在他不在了,我得让你知道他有这个心愿。

我吃了一惊,脑子一下就乱了。默默走了一段路,心说,娘啊,您二老的这个心愿,儿子实在是满足不了哇!于是安慰她:我不是当官的料,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娘儿俩都不说话了。到南池子的时候她忽然伸出右手比了比,自言自语道:二指!再下二指雨,坷垃就松了,麦种就能发芽了。

哦哦哦。我又被老娘整得措手不及。想了半天,玉米?豆子?花生?棉花柴禾?都觉得接不上她的话茬,只得振作精神,给她讲述长安街上发生的故事……

走到天安门城楼了,老娘很激动,说“毛主席像好看”。往里走,她问这是去哪儿,我说故宫;又问故宫是弄啥咧,我说过去是皇帝居住办公的地方。

在天安门城楼,老娘听着儿子的讲解,不断哦哦,说这咋就没有电视上的好看呢?

毕竟70岁了,还动过大手术,走了这么长的路,我很担心她会累着。在去故宫的路上,我一再问她要不要休息,她虽然脸有倦意,但还是步履飞快,说不累。我说我累啊,腿疼。老太太心疼儿子,说咱们歇歇再走。

从中山公园出来,我们原路返回北京饭店旅社。我说咱们坐下来喝杯咖啡,歇歇脚。

她看到一个六座的桌子上只坐了一位女士和一个玩耍的小女孩,用手抹抹靠路的凳子就坐下了。女士惊讶地看着我们,不知所措。跟在我们身后的服务员微笑着:阿姨,您可以往里面走,有靠窗的,也有沙发座的。我赶紧搀着她的胳膊说,咱们坐个沙发座,不要钱。老太太还不想动,对服务员说:我们什么都不买,就坐一会儿。

到底我还是点了一杯巧克力一杯拿铁,让老娘都尝尝,喜欢哪个就喝哪个。

“不好喝,”老娘放下拿铁,邹起眉头,“糊锅了。”

我低头用手机办公,老娘开始讲述比麻绳头还难解开的人情世故了……她提到小重——我儿时另一个村的伙伴,说去年去了他家里还账。

“欠的啥账?”我很好奇。

“不是钱。”老娘说,“是一袋麦,当年咱家没有粮食吃,去小重家借的。”

我想起来了。那还是我初中的时候,正灌浆的麦苗被大风刮倒了,严重减产。又加上我和姐姐上学,卖了几袋麦子交学费,粮食更不够吃了。印象中全家还吃了几个月的粗粮,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嗓子噎得疼。

“你听我说完,”老娘斜靠着沙发,回忆很漫长的样子。“我非要给你大娘钱,你大娘非不要。说有一回他家没饭吃,还到咱家铲走一簸箕红薯干,舀走一篮子豌豆,她一直记在心里。”

老娘叹口气:咱欠人家一袋子麦,我也一直记在心里啊。

富贵相

文/涂途

刘光长得黝黑而消瘦,个子也不高,就算五官端正吧,也看上去一股平凡的模样,反正和富贵相不沾边。可他才不信这东西呢,这不做钢筋水泥生意还挺得劲嘛。虽然经常灰头土脸的,却也实在赚些钱,再加上媳妇儿在镇上开了小商店,又有个上小学的年年第一的乖儿子,他这小日子红火着呢,周围朋友都羡慕极了。

一日吃饭,一桌子伙儿都喝了酒,其中一个脖子都红了,还端着酒杯用鸭子般的嗓音吹牛:“我姐搬去城里,一家人过得那叫一个好!钱财滚滚来,儿女又优秀,诶哟那才叫日子嘛!”

“过两年我也打算去城里,先把媳妇儿带上,稳定了就把父母孩子接过去。城里嘛吃穿住啥不比咱这好?”有人立即回应。“对嘛对嘛。”一堆人赞成,像是想起来啥,又问:“光哥喃?光哥不去城里啊,你儿子学习那么厉害,不给整个更好的学校哦?将来考清华北大的料子,别浪费了呀。”

刘光向来算稳重,虽然此时一张瘦脸黑红黑红,却也放下酒杯笑着点头:“当然要考虑考虑。”

回家的路上,呼啸的寒风把醉意吹干净,但脑子里萌生的那点笋尖儿样的念头却怎么也削不掉。实在话啊,儿子成绩那么好,不能在镇小给耽搁了,而城里的确方方面面条件都好,正值壮年呢,那不就该往上爬嘛。没多久,刘光一家子都搬去了城里,成为了街道和朋友圈子里第一家“升级”的。大家茶余饭后总不忘谈谈光哥多么多么厉害,一家子都去城里享福了。

刘光计划得很好,脱离了原来的生意圈子,再干老套的东西也没意思,得整些新鲜的,做独一无二的。他年轻在外打工时吃过鳄鱼肉,诶,可别吓着,专饲的食用级鳄鱼,不犯法的。这玩意儿要引进来,保准全城人都来瞧个新鲜!于是刘光先租了套房子,安置家人后,便把卖镇里房子和之前做生意赚到的全部资金投进餐馆。他做事一向挺靠谱,这不有亲戚朋友听闻,纷纷来投资,夸光哥好眼光,想法就是不同,跟着光哥干肯定没问题!

刘光脸都要笑烂了,一阵红红火火中,这独一无二的小酒楼终于落成,招牌十足十地显眼,黄底红字——鳄鱼馆。一楼直接放着一个大玻璃池,几格稍小的空间里装着各类菜场买不到的鱼,最大一格里趴着两条粗楞楞黑黢黢凹凸不平的鳄鱼。鳄鱼这玩意儿长得丑,但对小城人们来说新奇呀。鳄鱼馆,像是一记惊雷炸池鱼,都不用刘光去做宣传的,路过的人都要驻足惊叹,蹲在家里的人也被小孩儿叽叽喳喳分享见到鳄鱼的兴奋。才开业几天,小酒楼天天坐满,特别是那些个领导干部的,更愿意订在这鳄鱼馆吃饭,一桌菜下来贵是贵,新鲜有趣嘛!

请亲戚好友在鳄鱼馆吃饭时,刘光明显看到众人脸上的新奇与羡慕,觥筹交错间,整桌的赞赏几乎让他飘到云上。酒足饭饱将众人送走时,刘光脸上还是黑红黑红的,红光满面那种红,红红火火那种红。可没过多久,刘光在翻着账本子黑了脸。怎、怎没有回头客哇?他这服务也好,东西也够新奇,怎地来一次就不来了?从此次黑了脸之后,刘光的脸再没红过,直到半年后,那黄底红字显眼的鳄鱼馆摘了牌。

朋友喊聚,他自然不好拒绝。饭桌上,刘光双手合握,搁在桌上,他仍然是表现最为稳重那个,直到有人问到鳄鱼馆。“唉,是我没太看清市场,这玩意儿不适合在咱小城里开。”吃过一次的人也就图个新鲜,要聚餐,还是去其他酒楼了。

“是嘛光哥,你那一顿也太贵了,一般人消费不起哦。”“不说这些,那是别人享不来这种新鲜福!”

“是啊,光哥那么能干,是我们这群人的带头人喃,肯定很快就又厉害起来的嘛。”

刘光喝着朋友敬过来的酒,头上凸出的青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膨胀。他觉得朋友们说得也对,自己眼光还是独到的,就是这次运气不太好。不过想到之前赚的钱和卖镇上房子的钱都赔了,亲戚朋友们投的钱也都没了,他还是感觉脑壳里有啥在砰砰砰地跳,怪不舒服。“光哥,你儿子喃,儿子咋样咯?”一听儿子,刘光暂时也没有不舒服了,主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儿子嘛还是那个老样子,第一。”一桌人大笑,“光哥的儿子嘛,将来肯定上清北的嘛!”饭桌上氛围欢快,刘光也觉得,自己可以再振奋起来,毕竟自己一向是这群人里最超前的嘛。

这次刘光放弃餐饮业,贷款加上一些亲友投资,搞了更新奇的——7D影院。说是影院,其实蛮小,也就一个前厅一个放映厅。毕竟7D不同寻常,影片并非普通电影,而是特制的五到八分钟的动画短片。椅子是特质的,会跟着影片晃动,银幕左右还有喷水和雪花的设施,以模拟影片中的各种环境。这玩意儿保管小孩儿喜欢,大人新奇。开业那天,来了不少好友亲戚撑场子,免费给他们体验过后,个个竖着大拇指出来。

“不愧是光哥,整得就是高级!人家还在搞3D喃,我光哥就搞7D了!”

“哎哟光哥你这东西我家儿子怕不是天天都想来玩哦!”

还有玩过的小朋友出来就叽叽喳喳兴奋得像一群小鸡仔,更有一部分再付钱体验第二次、第三次的。“老爸,我们班同学都特别喜欢来玩,他们超级羡慕我家开7D影院,爸你真厉害!”连儿子也在夸奖。晚上快打烊时,刘光脸都要笑烂了。这个回头率可以,当场回头!还有不少年轻人、大人都来玩,这再一传播,生意能不好嘛。

可是,这红火的生意似乎只维持了一个暑假,断断续续哽到寒冬,便断了气。刘光坐到深夜,月光为他鬓角镀上几丝银发。怎么又失败了?本就欠了债,生意也做不下去,怎么一切从他决定进城起,就发生了变化?刘光一大家子,全部搬到了老爷子年轻时工作单位的一套小房子里去,那房子太小,比麻雀还小,小到之前只是用来堆杂物,现在却住了人。但这时候的儿子刚上初中,才第一个月呢,就带回来月考年级第一的好消息,刘光觉得那是上天从缝里漏出一道光给他。

亲友饭桌上,亲友的话胡乱入耳。“光哥就是运气不太好。”“但是光哥教育好啊,儿子考年级第一啊,几百个人里的第一,实在了不起!”“就是咯,以后我们这群没文化的还得靠光哥的儿子来吹牛呢!”刘光喝着酒,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面对赞誉当然得笑,他笑,两个唇角扯得老高,麻乱的心底被铺上一层酒精,暂时隔绝了那些不痛快。“诶,老李家怎么样?我看到你买新车了嘛!”

“哎哟不怎样不怎样,车子便宜得很!”老李谦虚,可是脸上拱起两团透着红光的肉。刘光跟着众人和老李喝酒,从酒杯交错的缝隙间,迷迷糊糊看到老李笑眯了的眼。老李和他外形很是不同,老李又白又胖,此时像只烤红的猪,肥肥的耳朵,搭在腿上的大大的啤酒肚。刘光脑子里自然而然想到,白白胖胖有福气啊。

没过多久,刘光媳妇儿去了大城市打工,他则留在家里照看父母和孩子。要说他有多照看,也并不是。他常常坐到天亮,在手机里下一夜的象棋,眼睛累了便看看外面漆黑的一片。有时候是缺一大半儿的月亮,有时候是零落的几颗星,反正总不是璀璨的样子。等日光渐起,他才关上手机,沉沉睡去。他没有工作,也不和父母交流,到了下午起床,便出门和朋友喝酒聊天。聊,聊什么天?要么聊他儿子又考年级前几,要么聊哪家孩子多么调皮。他倒是蛮喜欢听,那会让他心里被充进一股满足感。不出去时,便和儿子聊天。聊,聊什么天?啥都聊。刘光和儿子意外地聊得来,儿子问什么他都能回得上,常常是聊到他催儿子去睡觉。可是这进了青春期的小孩还真是变化多端,昨天还兴奋地跟他聊天呢,今天就耷着个脸说他不去找工作,天天在家。儿子说话可丝毫不顾忌的,像是小钢炮似的,哪里痛就戳哪里。他说连妈妈都在努力工作,为什么你还天天在家躺着?刘光生气,没生儿子的气,他生自己的气。刘光还是常常坐到凌晨,看黑暗突破玻璃笼罩进来,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到曾经的鳄鱼馆和7D影院,想到父亲颤巍巍打电话给退休单位的领导,说想要那套狭小的杂物房,想到外出工作的媳妇儿,想到儿子的一番指责。透过镜子,刘光看到日光升起来,染白天幕,也染白一片他的发。

“儿子,我有工作了。”这一天儿子才放学回来,他就有些雀跃地开启话头。是呀,雀跃,多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儿子和他如出一辙,沉稳内敛,听到消息的反应比他还平淡,但是刘光却仍然难以压下那股激动,虽说他已经是个中年人了。之后和儿子晚上聊天的话题,总能聊到工作上去。直到半月后,他没再去工作。儿子这次升级了,不是小钢炮,是夹枪带炮,说出来的话硌人得不行,每个字他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嫌弃和看不起。看不起,没本事呗。刘光向来宽和待儿子,不管儿子说话多冲,或者成绩下降、不懂事,有时候让他心里好似被千万针扎,十分生气,他都没向儿子发火。这是宽和吧,可到底宽和下面铺着一层自己的没本事。没本事,没作为,朝儿子发火有用吗?一个没本事的父亲教他,有用吗?

“老李行啊,都在城里买第二套房了!”“哪里哪里,你不是也买了房嘛,听说你女儿学习不错哦?”“哪有光哥儿子厉害,光哥,你儿子在哪个高中喃?我女儿在一中,也就年级二三十来名嘛,肯定比不上你家儿子咯。”刘光恍惚着,正想着这酒桌上,好久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了,下一秒就听到这些话。可是这叫他怎么回,儿子也在一中,成绩却大不如前,年级百来名,还越来越差。他举起酒杯笑着回过去,“就那样。”双目虚着,努力地望过去对,细细打量对方这位自己多年的朋友,和老李如出一辙,肥头大耳朵,白胖圆肚子。“光哥嘛,儿子以后肯定给你争光!”“唉,别说,你看我们这群人,就光哥身材保持得最好,看我们这些人哦,一个个身材都走样了!”刘光闻言笑了两声,看了看自己,手臂又黑又瘦,在一群要么高大要么大肚子的朋友中间,他的确没走样,甚至比年轻时还瘦。可是他心里却不是这么个滋味儿。“那是我到现在还操心受累,你们是都享福了。”刘光喝了一口酒,话溢出来,说完自己有些怔愣。哄笑过后,话题重心就再也不在他这儿了。

儿子高中住校,不再天天夹枪带炮地说他,父母也天天做完饭就去打牌,和他少有交流。刘光还是喜欢熬夜,或者说是睡不着。他仍旧下午才起,起来就在手机里下象棋,每次赢棋,才像沙子入潭一般掀起片刻喜悦。某夜,刘光屡屡输棋,就将手机扔到一边,平平瘫在床上。夜色熟悉地摸进来,从头到脚,将他覆盖。刘光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他真的什么都没想,却湿润了眼角,一点湿润掀起一片潮涌,潮涌不尽。

刘光外出了,他和一家亲戚一起创业做家纺,他能投资的不多,但他拼命。他起早贪黑,亲力亲为,搬重物送大货,一天下来十分劳累,但刘光没停。日日夜夜,生活与之前比截然不同,如今的辛苦和操劳,却终于换得他好梦。他的皮肤更黑了,头发更白了,人看起来更寒酸了,但他觉得,这值得。儿子现在不怎么和他联系,他也忙得很少看手机,可按照儿子以前的样子,应该还不错,都快成人了,肯定也懂事了。

可就在那一年,儿子高考那一年,父母双双住院,他忙从工作中抽身照看。他看到父母已然十分衰老,父亲双手发抖,眼尾的皮肤往下掉,遮住半只眼,半露出一双浑浊不明的眸子;母亲疼得呻吟,却又在对上他的目光时露出儿时对他般的安抚。刘光低头,两手撑在床上,瘦削的肩胛骨深深凸起。之后他不得已得回去工作,只能找护工看护父母。可是临走时,他还听见父母向护工夸赞,说儿子工作劳累,还大老远跑来照看他们几天。刘光抹了一把脸,走远。

之后的这一晚,是时隔半年的朋友聚会,他去了外地工作,就很少与他们聚了,今晚在这里,不好不来。“哎哟,老李家女儿不得了了,考了六百多分啊,太厉害了,绝对去个名校嘛。以后我们哥几个也能吹吹文化牛了!”刘光坐在角落,搭在酒杯上的手忽然一紧,原来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儿子怎么不和他说?“光哥光哥喃?你儿子怕不是至少也六百分哦?”刘光望着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像是忽然开了镁光灯,闪得他迷糊而失措。他反应过来,陪笑两声,“比不上老李家女儿,我儿子高中就一般了。”他率先喝两口酒,众人也没追问,笑两声,就去恭维老李了。刘光赶紧编辑信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发给了儿子。信息很快回过来,很简短,三个字:没考上。没考上,没考上是多少分?他的儿子怎么会考不上大学?儿子曾经不是年级第一吗?刘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再抬头去看众人,特别是对面的老李,好似浑身镀着一层白腻腻的光,白白胖胖,白白胖胖,老李就是富贵相啊!

刘光不知如何离了那饭局,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黑夜将光明吞噬。他没法儿去想其他,他只觉得头脑一阵嗡嗡响,嗡嗡,嗡嗡,好似有什么吃人怪物就潜伏在黑暗里要跳出来吃掉他。刘光只告诉自己:明天回去上班吧,明天就回去……

盘算

文/麦芒

老胡这几天正闷闷不乐,原来他儿子小胡大学毕业回来了,儿子没有按他的吩咐把所有的行李都快递回家,只寄了一部分,其余的都扔了。这可把老胡气坏了。

老胡过日子精打细算,事事都要在心里盘算盘算。一辈子很少有失算的时候,没想到这次却失算了。

老胡老早就说,为了把儿子的行李一件不落地都搬回来,打算亲自开车去接儿子。顺道还可以游玩一番很划算。但眼看儿子还有两天就放假了他又盘算着:觉得去一趟儿子的学校得花费五百元的油钱很不划算,见同事中有子女把行李提前打包快递回家的方法很划算,于是决定让儿子也这么办。他把五百块钱都给了儿子,寄包裹的钱不会超出一百块,这样会节省四百块留给儿子去安排,儿子也可以锻炼一下理财能力,这样两全其美的事多划算啊!

另一边小胡也在盘算,他不想把行李都带回家,那些衣服虽然还是八成新,但是自己不喜欢,早就过时了。打包邮寄也挺麻烦的,再说老爹给他的五百块钱,寄包裹用的越少,剩下归自己的那部分就越多。他只挑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去邮寄,快递费用了六十来块钱。人未走,行李已先行,一回到家就能取回行李,轻装上阵很方便,还不用坐老爹的车听他唠唠叨叨而心烦。

老胡知道小胡没把行李都拿回家非常生气,他气急败坏地跟儿子吼道,早晓得这样就不会把五百块钱都给他,会自己开车去接。老胡一辈子做事精打细算,做什么事都得盘算再三,大到家里卖车、买房,小到买米买菜。一切都在盘算中做到利益最大化。没想到儿子连那么好的棉被、褥子还有那么多衣服都没带回家,这一笔损失不小,着实使人生气。

生气归生气,老胡还没气到失去理智。于是他又盘算了一番:儿子虽然没把行李都带回来,但是比起开车去接还是划算得多,儿子没带回家的那些行李也就三百块钱左右吧,加上快递费还是会节省不少。如此盘算一番他心中的气也就完全消了。

小胡心里盘算着,幸亏把旧衣服都扔了,回家又可以买一身新的了,自己比老爹更划算。完全不用因为老爹的责骂而生气。如此盘算一番心中的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在乡村,我认识的两家人

文/点墨

一段时间以来,“扶贫”成了高频词汇,聚会、聊天、QQ、微信,不管你在何地谈论何事,几个回合下来总能绕到这个话题上。我接触最多的贫困户是老郭和老李两家。老郭家有着拄双拐的70多岁的母亲、50岁还未婚娶的老郭和他那个妈妈离家、爸爸外出打工的6岁的侄子。老李则有着哑巴妻子和30岁出头依然单身的儿子。两家的房子都被评定为D级危房。他们的故事,虽不一定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性,却真实存在,特此记上一笔。

关于产业

产业扶持是帮扶措施的首条。老郭在第一书记和村干部的帮助下,养了50只鸡和2头猪,我很乐观地替他算账,养大以后能卖多少钱。他却很犯愁地跟我算账:猪仔鸡仔的成本、每天饲料的开销等等,而且由于今年集中帮助贫困户发展产业,同时受技术、资金等因素限制,很多贫困户只能从事自己熟悉、投入较低、技术含量低的养殖业,结果是鸡仔、猪仔价格飙升,反倒是猪肉、鸡肉的价格低靡不振。我随老郭在他家屋后的坡地上看那些活蹦乱跳的鸡,听他发愁有一半都能卖了却卖不上个好价钱,脑子一热恨不能马上帮他销掉。我给鸡群拍照发到好友微信群打广告,一个朋友却悠悠地回了一句:暂时不要吧,我姐的“扶贫鸡”还在冰箱里冻着哩……这回答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我只好自己先买了两只。

我在老李家第一次见到菱角状的“乌药”,听他说这是一味顺气止痛的药材,是完全不同于稻麦的经济作物。但老李没有渠道出村外销,只能是在家里坐等药贩子上门收购。好的年成一斤能卖20多块,最差的一年9块多也卖过,至于每年价格的走向及其成因,以老李的视野基本是无法判断的。而刚收获的乌药要是遇上阴雨天不能及时晒干,价格更会大打折扣。这样的话种乌药的收入就多少有些靠天吃饭的意思了。

看到这些你会发现,在这个收入多元化的时代,老李和老郭却只能靠最原始的耕种和养殖方式生钱,收益的多少和是否勤劳是不成正比的。没有区域性大的产业带动,仅靠个人的能力储备、智慧眼光,实现突破发展难上加难。而实际上政府的扶贫资金和政策实惠而密集,小额信贷政策、互助资金协会、各类农业支持保护补贴等等,但想让贫困户充分利用这些政策在脱贫路上跑起来,还真有个从理想到现实的过程,往往是你费尽口舌也难让他们顾虑全消。但想想也不怪他们,他们的视野和经历影响他们的决断能力和抗风险能力,有些观念和行为模式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改变的。

我很佩服一个当“第一书记”的朋友,他是个很有文化修养的人,在村里苦口婆心向村干部和贫困户“兜售”他文化脱贫的理念。引导农户改造住房打造风情民宿,指导贫困户就地取材制作各类文创产品,并利用自己的人脉开拓市场。起初村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那些深山溪谷随处可见的野生菖蒲、雾松怎么就是文化人案头不可或缺的装点?用竹筒、树桩、山石做成盆载就能卖个好价钱?好好的房子用报纸糊墙,以原木、竹子做外饰,改造露天庭院,就能吸引城里人来住?直到产品供不应求、游人如织、尝了甜头,这才放心大胆地跟着他干起来。庆幸他的巧思妙构和创业热情没有被海量的表格和频繁的检查走访所淹没,为了实现生产规模化,他正在多方奔走帮村里建设文创产品加工车间和综合展厅,又带着两家民宿的主人走进省电台的直播间做宣传。这样的产业有着靠山吃山的特质,在山乡新颖独特且卓有成效。但他说自己也有困惑,他迟早有离开的那一天,到那时,在这山乡里,有没有人能够接替他,具备有研发产品的眼光、组织生产的能力和拓展市场的气魄,来推动这个产业持续蓬勃发展?

关于情感

去年以来,扶贫被摆在重之又重的位置,政府部门、各行各业为完成扶贫任务可谓使出浑身解数。压力之下,各种有关扶贫的调侃、段子层出不穷、褒贬不一。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如果没有这样大规模的结对帮扶,你真的很难真切地体会到这种贫困的存在,你根本难以想像在距你不过百公里,距集镇不过几公里的地方,有着这样一个群体。这个群体即需要经济上的扶持,同样需要精神上的关怀,让他们感受到没有被这个社会所遗忘。

比如在老李家,我关心的是针对他的帮扶措施是怎样落实的,他却只是跟我讲家里那些琐事:儿媳跟儿子闹矛盾离家走了,儿子找不到活干压力大、不听话等等。我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回来也没有成功,只好作罢,静静地听他诉说自己的苦恼。我突然意识到,即便是在这样的乡村,他也可能处于最底层,也许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坐下来听听他的心里话了。生活上的困难他觉得通过劳动也不是不能克服的,家里的这些烦心事才是不好过去的坎儿。每回我离开时老李都要送出老远,反复说对我的帮扶很不好意思,他的哑巴妻子也紧随其后,满脸堆笑地呀呀发声,这样的浓浓谢意让我才真是不好意思。

我曾带着儿子去老郭家看望他的小侄子。老郭住在村尾的山坡上,家里的土坯房破旧不堪,据说建于1952年,比老郭都还大十几岁。其实前些年老郭用打工的钱修了三间砖瓦房,可没几年地基沉陷,墙上裂了好大的裂缝,一家人就只好又搬了回来。我们走进小朋友的房间,里面光线阴暗,临窗一侧的屋角放着一张床,床尾的桌上凌乱地堆着书本杂物,墙角固定了一根竹竿,挂着小朋友的日常衣物。儿子把他给小朋友买的一套金属小跑车在床上一字排开,那个小男孩便羞涩又开心地凑了过来。后来儿子告诉我,小男孩对他说,自己特别想要一个能亮车灯的汽车玩具,但是不敢和大爹说,怕大爹凶他。还说在屋后面常常见到蛇,让他很害怕。屋外,老郭正在叹息因为连续担了几天挑子,当年在外打工时肩胛处受的伤又肿痛起来。可以想像,母亲基本没有劳动能力,房前屋后茶叶林地、种的养的、接送侄子、洗衣做饭,全靠他一个人,真正是眼睛一睁,忙到熄灯,这样的生活里他还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倾听小孩子的诉说、感受那些敏感的小心思。我突然想到那个妈妈,是什么原因让她在孩子两岁多就离开了这个家?她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又会不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自己的孩子?

前两天和老李通电话,他开心地说刚拿到政府帮助建设的房子的钥匙,再问老郭,他说村里也通知他了,现在还差千把块钱费用,等下个月打工的弟弟寄钱回来,他就去拿钥匙。“别的不说,不担心漏雨了,娃上学近了”。

那次从老郭家回来以后,我发现儿子总是克扣我差他买东西找回的五毛一块的零钱,我问他干什么,他说想攒钱给老郭的侄子买个能亮车灯的汽车玩具。

母爱无疆

文/李金枝

早上吃饭时,我把一个剥好的鸡蛋递给母亲。她没有吃,拿着鸡蛋左看看右看看,迷惑地看着我问:“你弟弟怎么不来吃饭呢?”母亲的老年痴呆症又犯了,她是在找我儿子呢,把他当成我弟弟了。

“那是我儿子,不是我弟弟啊!他一会儿就来,不管他,你先吃吧!”

“噢,那是你儿子,不是你弟弟啊!我又犯糊涂了。我不吃鸡蛋,留着给孩子吃吧!”母亲说着,把鸡蛋放到盘子里……

看着母亲那满头白发和像核桃一样爬满皱纹的脸,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母亲为我们兄弟姊妹六个操劳的件件往事,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闪现。

小时候,我常常看到母亲一大早就去割草。夏天炎热的中午,人们都在午休,母亲却上山割草给生产队喂牛。晚上,我一觉醒来,看见母亲还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忙着纺花织布、纳鞋底、缝衣服……

父亲去世后,坚强而能干的母亲,在短短五年时间内,就为三个儿子娶上了媳妇。

我上高中时,学校条件特别差,食堂里没有馒头之类的主食,只有用大铁锅熬的玉米糁儿汤。我们每周只能回家一次,同学们每次回家都会背一大袋红薯面馒头,冬天硬得像石头,夏天馒头长出白毛,有股怪味儿。母亲便在红薯面里加一些白面蒸成花卷让我吃,她在家则只吃黑窝窝头,还隔天就跑十多里山路给我送馒头……

这时,儿子出来吃饭,打断了我的思绪,母亲马上把鸡蛋放到儿子的碗里,我的眼睛再一次模糊了……

即使在“老糊涂”的时候,母亲仍然在延续着伟大的母爱。这爱就像太阳,永远温暖着我们!

宠孙有度

文/王国梁

“隔辈亲”这句话在母亲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她对我儿子的宠爱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真的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我们带儿子去超市,他伸着小手“指点江山”:“买这个!买这个!”无论是零食还是玩具,母亲统统放进购物车,买给儿子。我对母亲说:“妈,这样下去可不行,太惯孩子了,得有个规矩才行。”母亲把眼一瞪,反驳说:“他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要什么规矩!”

回家的路上,儿子一声“奶奶背着回家”,60多岁的母亲立即蹲下身子,开心地说:“宝宝快上来!”我冲儿子吼道:“你自己走!”儿子被我吓哭了。母亲对我的做法很不满,说了我一路。看来,是该好好跟母亲谈谈“宠孙”这个问题了。

回到家,我很郑重地坐下来跟母亲谈。我首先“用事实说话”:“妈,你还记得那次,你给小宝买了一种他特别爱吃的冰淇淋,他吃完一只还要吃,一口气吃了三只。结果呢,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闹了好些天才好。”母亲听了,没吭声。我接着讲道理:“什么事都得有个度,你爱孩子是好事,但过度宠爱就是溺爱了。三岁的孩子正是学规矩的时候,如果总是无限度满足他,他会越来越贪婪、霸道、为所欲为。”母亲点点头,依旧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母亲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

再去超市的时候,儿子要玩具车。母亲说:“咱家有好多玩具车了,这次不买了。”儿子从来没有遭到过奶奶的拒绝,立即大哭起来。母亲见状,只好妥协:“好,好,买!”我只好又跟母亲讲道理:“妈,他一哭闹就满足他,他就会以为哭闹是法宝,下次还用这种方式求满足。”母亲无奈地说:“那怎么办?小宝这么小,给他讲道理又听不进去。”

我跟妻子谈起母亲溺爱儿子的事,她说:“我看得出来,你说的话妈听进去了,她也想做到宠爱有度,可就是没有好方法。以后呢,咱们得全家齐上阵,齐心协力把儿子管好,而且还得让妈高兴。”

妻子的微信上订阅了好几个育儿公众号,上面有什么好的方法,她就读给母亲听。什么“如何应对孩子的任性”“孩子不听话怎么办”“如何让孩子养成好的吃饭习惯”,如此等等,有些方法很实用。母亲悟性很高,听了以后很快就能学以致用。最让人欣慰的是,母亲的观念有了很大改变,她说:“溺爱孩子就是害孩子。爱孩子不是简单的事,得有方法!宠爱有度,孩子才能越来越好。”

儿子在我们的教育下,变得越来越懂事。母亲看在眼里,喜在心上。那次,我买了儿子最爱吃的芒果回家。儿子先拿了最大的一个给奶奶,然后再拿给我和老婆吃,最后他自己才吃。母亲大赞儿子:“乖小宝,真棒!”儿子听了美滋滋的。

看这一家老小其乐融融的一幕,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陈年轶事

文/幽兰萦梦

年岁渐长,很多事情有意无意地慢慢不一样了,但对于文字和陈年旧事,还是舍不得放下,所有这些都来自自己的美丽心情。一个人的岁月静好,爱孩子、爱亲人、爱朋友、爱自然、爱高山水响、爱空旷芬芳、爱微笑缄默、爱思维蹁跹,就这样地宁静从容,就这样地浅浅淡淡、潇潇洒洒地度过人生每一个日暮和黄昏。

都说步入人生之秋的人爱怀旧,此话一点都不假。少年不更事的时候,常常听到父辈们在一起谈论自己抑或家族朋友的陈年旧事,开始时觉得很新鲜,还很痴迷,可听的多了,就觉得腻味,及至后来的反感。而今,当自己也进入到这个年龄层次的时候,才能理解其中的陈年况味。

一个人喜欢翻晒陈年旧事,一则说明这件事在这个人的一生中,其记忆很深,也许是意义非凡的一件事,所以值得回味。另一则只能说明自己年岁渐长,开始喜欢怀旧了。也许真是源于此吧,步入人生之秋而又喜欢清静独处的我,每每闲暇之时,一些陈年旧事总会在心头萦绕徘徊……

一、爸爸的算盘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就时常看到爸爸经常在拨拉着他的那把黑色的算盘。也许是使用的次数多了,算盘周身黑色的底漆有些地方业已斑驳,露出了浅黄色的木头原色,但那种黄色又不同于普通的黄色,那是一种经年摩挲的光滑的色彩。

白天,爸爸忙于工作,只有到晚上的时候,才会看到爸爸嘴里叼着那根油光铮亮的紫色微微泛红的烟袋,那金黄色中透着隐隐的黑褐色的烟袋锅中,随着吐故纳新的一次次的呼吸之声,烟锅发出了"吱吱"的声响,那一点点红色便也就随之欢快地跳起了舞蹈。每每此时,只见爸爸一手拿着账本,一手在劈哩啪啦地拨弄着算盘,随着手指的上下拨动,那几排本排列有序的算珠便会游离了本身的位置,随着主人的指令迅速地坚守在自己崭新的岗位上。

夜深了,时常还会看到爸爸仍旧端坐在桌前,那厚厚的账本便也会被翻开大半,那烟袋锅依旧在一明一暗中发出微红的火光,爸爸的脸膛在罩子灯的映照下,在这微微的红光的衬托中,益发显得神采奕奕。

说起爸爸的珠算绝活,在当地是有口皆碑的。那些专业的会计在珠算上,未必就能胜爸爸一筹。文革期间,一些非常疑难的坏账旧账,总是在爸爸经夜的劈哩啪啦的珠算声中才迎刃而解的。

其实,爸爸根本就没有经过系统专业的珠算学习,虽然爸爸小时候的家境在当地来说,还是比较富裕的,但源于爷爷奶奶的偏见,从未能让爸爸真正安安心心地坐在学堂里安心读过一天书。

爸爸在家排行老小,是奶奶四十岁时才生的老儿子,爸爸与大伯之间相距19岁。爸爸的两个哥哥都经过九年的私塾学习。大伯为人奸猾,心思缜密,二伯为人憨厚朴实,书生气非常重。而爸爸生来就是一个乐天派,天不怕地不怕,爷爷奶奶也对他无奈。在他们的眼中,爸爸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总是嫌爸爸是个多余的人,为此也千方百计地想把爸爸送给人家。无奈爸爸倔强的脾气,他们谁也奈何不了他。爷爷奶奶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可在爸爸读书一事上就显得不是那么心甘情愿了。虽说是让爸爸读书,却要每天必须把牛放好后才能走进学堂。为了让牛吃好吃饱,爸爸能够安心学习的时间也就可想而知了。也许是源于这种两头不能兼顾的原因吧,在进行了两年的学习之后,爸爸只好退学在家专伺放牛一事。

爸爸天资聪颖,在进入部队之后,在家所学的那点浅薄的知识远远满足不了部队的文化需求,为此,爸爸在部队时自己发奋读书。而学习珠算,也是偶然中的必然。

当时和爸爸一起入伍的一位老乡,珠算水平就当时来说,确实是首屈一指的,为此,求教于他的人也非常多。也许是这个人虚荣心的作崇吧,竟有点飘飘然,根本不把一般的人放在眼中,再加之有一双势利眼,唯有那些带四个兜的他才会尽心尽力地教,而对普通的战士却是不屑一顾的。爸爸也曾求教于他,可是却吃了他的闭门羹。心高气傲的爸爸不服这口气,为此,就立志非要把珠算这个堡垒攻克下来。

爸爸在部队时在师部警卫连,闲暇时间比较多,为此,爸爸就把别人打牌玩乐的时间全部用在学习珠算上。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个月的探究摸索,爸爸终于能够得心应手地随意拨拉着算珠,并自己悟出了一些独创的门道道,成为当时炙手可热的珠算快手。

在我们家的所有物件中,恐怕就是这把算盘陪伴的人最多了。家里除了妈妈之外,都是文化人。我们姐弟四人在小学期间的珠算的学习,都是与这把算盘为伴的。

由于经年使用,这把算盘的骨架有点松动了,为此,爸爸就找来那种非常细小的芝麻钉,在算盘的四个拐角处都按照一定的方位加以固定。这把算盘是爸爸的宝贝,为此,我们姐弟四人在使用中也分外地小心谨慎。

记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曾一度传言蒋介石要反攻大陆,为此,地处黄海前哨的我们,那根弦始终没有松懈过,军事演习是家常便饭。

一次,正当我们在静心地上数学课的时候,突然一声紧急集合的哨声划破校区的宁静。大家知道,又是在搞防空演习。于是,老师同学迅速地跑出教室,大家依次排好队,带上书包和一应的学习用具,跑步到最近的防风林中隐蔽。

那时的我们,除了书包之外,还要配备一块平整的木板在上面打上两个眼,用一根带子拴住,当进行防空演练时,若在树林中上课就可作为写字台用。另外,为了方便起见,算盘上也要拴上一根带子,到时一并带上。

我们正在紧张地奔跑着,这时,就听见"哗啦"一声,不好,前面的一位同学的算盘在激烈的跑步中骨架松开,算珠洒落一地。那个同学刚要去捡算珠,却被老师的一声呼喝吓得赶紧往前跑。这一响声激起了我的警觉,我赶紧下意识地用手护住算盘,生怕爸爸的宝贝在这奔跑途中发生意外。

说来也巧,就在此时,算盘上一根骨架松动,我本能地将手伸过去,接住那行将滑落的算珠,并以最快的速度将落下的算珠放入书包内。待演习结束时,我一数,呀!怎么只有六颗算珠了?少了一颗,这怎么办啊?于是,我就仔细回忆是在哪个路段发现算珠脱落的。根据记忆,我在回程的路上一路仔细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一片尘土中,找到了那颗黑色的算珠……

二、妈妈的"百宝箱"

妈妈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却生就一双巧手,农活厨技样样毫不逊色于人,尤其是女红绝活,在众多的军工家属中首屈一指。我们小时候的衣服,基本都是妈妈自己亲自裁剪亲手缝制的,为此,家里的针头线脑的一点都不会缺乏的。

妈妈的柳条编织手艺也非常的棒,为了方便放置零碎的布头和针头线脑,妈妈自己用去皮的柳条编织了一个不大却很精致的筐篓,我们小时候便戏称为那是妈妈的"百宝箱".

每当我们需要寻找一些零头布抑或是要缝补衣服时,妈妈的"百宝箱"就会起着不可低估的作用。

翻开妈妈的"百宝箱",里面的物件应有尽有。大到大块的布片,小到一针一线,无不囊括其中。

记得那时妈妈缝衣服的线,大多都是妈妈用棉花亲手纺线,然后合股加捻而成的。那个形似陀螺的捻线陀,也是妈妈自己制作的。那雪白的棉花,在妈妈的手中,随着捻陀的旋转,迅速地拉长变细,最后成为均匀有致的棉纱线。为了缝制不同色泽的衣服,妈妈还用染料将纯白的棉线染成各种艳丽的颜色,以供备用。

你可别小看了妈妈的百宝箱,它也曾经让我--一个女孩子的虚荣心得到过最大的满足。在我的记忆中,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个用各种零头布拼接而成的花背包。

我有姐妹三人,因为我们的衣服都是妈妈自己裁剪制作的,为此,零头碎布也就不会少。一次,妈妈在姐姐的蛊惑下,用那些零头花布拼接小包。一面由妈妈制作,一面由姐姐制作。两个人将各种不同色泽、不同花型的碎布片,根据形状和需要,裁剪成大小适宜的或方块或三角形的布片,然后依次连接起来,直至一个大小适中的完整的方形,中间用一条狭长的布条将两个方形连接起来,再用白竹布做成荷叶边,配备上一根素色的带子,一个别具一格、巧夺天工的靓丽的花包就诞生了。当我背着这个花包招摇过市的时候,吸引了多少女孩子家的眼球。可是,她们只有羡慕的份,却没有享受的份,因为他们的妈妈女红不及我的妈妈。当一些女孩缠着我也让她们过一下瘾的时候,却断然被我拒绝了,为何?只怕她们的脏手将我的花包弄脏了……

三、公公的鱼叉

我的公公在老家那个不算太大的小镇上,也算是家喻户晓的"知名人物",他经常乐于助人,在邻里之间留下了很好的口碑,又兼得会做一手好菜,街坊邻居哪家有事,只要他时间允许的话,定然不会拒绝别人的相求的。公公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大喜好,那就是叉鱼。

公公的叉鱼技术堪称一流,在小镇上也很有名气。每到春暖花开的时节,公公就会手执鱼叉,辗转于池塘河沟边,他那双犹如鱼鹰一般锐利的双眼,只要瞄准哪里,那里就一定会有大鱼出现,只要他的鱼叉出手,定不会落空的。

记得儿子小时候,断奶之后就被爷爷奶奶接走。在老家时,儿子白天总是和爷爷形影不离,爷爷走到哪,必定会把宝贝孙子也带到哪,爷孙俩就似一对影子一般。

小时候,儿子最喜欢爷爷烧的黑鱼汤泡烧饼。为此,每当宝贝孙子要吃黑鱼汤的时候,爷爷必定会迅速地扛起鱼叉走向野外,寻觅那些野生黑鱼出没的池塘沟河。

记得一个炎热的夏天,我和老公利用休息天回去看望儿子,公公看到我们回来,高兴地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好午饭之后,正准备午休时,不懂事的儿子忽然突发奇想,缠着爷爷要吃黑鱼汤泡烧饼。爷爷本准备睡一会午觉的,可是为了满足宝贝孙子的愿望,不顾气候炎热,戴上草帽,扛起鱼叉就要出发,我和老公百般阻拦,可是公公为了心爱的孙子执意要去,没办法,老公只好陪着公公一起去野外叉鱼。

就在我睡意朦胧之时,听到门外的喧哗之声,此时,我慵懒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只见老公兴匆匆地冲进卧室将我唤起,我厌烦地说:"你烦不烦人啊?我要睡觉。"老公一点也不生气,一下把我从床上抱起来,开心地说:"你快去看看,爸爸今天是大获丰收,一叉叉到两条黑鱼。"

我半信半疑地跟着老公走到门外,哟,可不是嘛!鱼叉上赫然躺着两条足有两斤多重的黑鱼,还在那里不住地折腾翻掘呢!最开心的非儿子莫属。只见他蹲在鱼叉前,左看看右看看,看到黑鱼在那里翻掘,想用手去触碰一下,又怕被鱼咬到手,没碰到鱼,似乎又心有不甘,急得在那抓耳扰腮、哇哇大叫,那副滑稽相直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公公去世之后,老公本想把他遗留下的那根足有六米多长的鱼叉带回来,可是,源于我们的住房有限,无法搁置,为此,最后只好忍痛割爱送与他人了。

四、老公的鱼杆

老公也许是得到了他父亲的真传,对于取鱼弄鱼也是情有独钟,并且乐此不疲,尤其在年轻的时候就特别喜欢钓鱼。

记得那个时候,我们所居住的小区紧挨着郊区,楼房旁边的河沟纵横交错,到处都是芦苇片片芳草青青,河里的鱼类也特别丰富,即使是很浅的水沟里,断也少不了鱼翔浅底的影踪。

那时老公基本用的都是竹子的手杆钓鱼,而且钓鱼的兴致很浓,哪怕是饭后仅有的一点闲暇时间,都会及时地运用到钓鱼之上。

一个夏日的午后,老公吃好饭后我敦促他稍事休息一下,可兴趣盎然的老公又念念不忘他的钓鱼趣事了。没办法,我也就随了他的心愿。一个多小时之后,老公兴匆匆地一手提着鱼杆,一手拿着网兜,满脸通红地从外面走进家中,一团热气也随着他的进入而扑进家门。令我感到吃惊的是,短短的一个多小时,老公的收获不菲啊!足足有四五斤活蹦乱跳的鲫鱼全部成了老公的囊中之物。

八十年代末,老公的单位效益很好,在江苏省是一面旗帜,在全国也小有名气。那时他们的月奖金有时甚至都高于工资,为此,许多人都对这个企业趋之若鹜,甚至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往这个企业钻。

老公一直就很想拥有一根高档的碳素钢的手杆,当时这样的手杆价格都在150元以上,而那时我们的月工资也只有区区的几十元,谁敢勒紧腰带去购买这样的奢侈品呢?

老公是个有心人,偷偷地把加班费攒下来,终于有一天如愿以偿地将这根向往已久的鱼杆买回了家。

自从得到这根鱼杆后,老公钓鱼的兴致更浓了,只要有些微的闲暇时间,必定会交付给沟壑池塘,而每次回来都会带回来或多或少的活蹦乱跳的鲜鱼。

一个下午,老公上夜班正在家中睡觉,上幼儿园的儿子对爸爸说:"爸爸,我想吃鱼,我要吃大鱼!"老公一听儿子说要吃鱼,顿时来了兴致,睡意全无,赶忙起来提上那根宝贝鱼杆,带上儿子就出发了。

那天我上中班,当我将车推出家门,正准备上桥的时候,迎面看到儿子提着一个蛇皮袋从桥上走下来,我问儿子手里拎的是什么,儿子诡异地一笑说是拉瓜。我不太相信,可到底是个孩子,终于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并且告诉我,那是爸爸刚刚才钓到的一条大鱼。我打开袋子看了看,咦!还真是一条两斤多重的鲤鱼。

这根鱼杆也曾让老公着实风光炫耀过一番。

一个深秋的下午,天空灰蒙蒙的,一场雨似乎随时都会降落下来,而此时老公出去钓鱼已经有两个多小时了,眼看着天色将晚,而恰恰此时,家里的液化气没了,怎么办呢?要去换气瓶还需到六里地以外我的厂里才能换到。我和婆婆在家里焦急万分,可又不知老公在何处钓鱼,我们唯有一片抱怨之声。眼看就要将近六点钟了,这时,老公终于回来了。当他刚刚跨进家门,就被我和婆婆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顿。可他却一点也未生气,扬起手中那沉甸甸的蛇皮袋说:"你们猜,这里是什么?"我当时对此兴趣全无,敦促他赶快去换气瓶,一切等回来再说,老公只好悻悻地走了。

老公走后,我和婆婆怀着好奇之心轻轻打开袋口,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哇!好大的一条鱼啊!这条鱼足足有八十多公分长,是一条大青鱼,滚圆的身体宛若一个肥胖的黑孩子躺在袋子里,那两边的腮还在不停地一张一合地扇动着。我随即将鱼从袋子里抱出来,拿来秤一称,呀!整整八斤二两,看到这条大鱼,我们的怨气也就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五、儿子的喜好

一想起儿子小时候的奇闻轶事,总会忍俊不禁地窃笑一番,这个小家伙小时候真的太可爱了!刚刚出生四天就要站立,那两个小腿可有劲了。还在月子里时,除非他睡着了,否则一刻都不得安宁。夏天出生的孩子,躺在草席上,两个小手舞个不停,两只小脚就像两个小鼓锤似的,把个床铺擂得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煞是好玩。别的孩子小小的身躯托在大人的臂弯里,拍着后背就能够安然入睡,而我的儿子却很另类,要竖着抱,小下巴要搁在大人的肩膀之上,还要拍着小屁股才能把他哄睡着。刚刚满月时,我和老公带着孩子上街去买帽子,儿子的那副可爱的模样,就引得路人驻足观望。何因?老公1.80的个头,抱着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而且这孩子还要竖着抱,小下巴搁在爸爸的肩头上,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东瞧瞧西看看,也不知他能否看多远,小嘴里还不时地发出"咯咯"的笑声,你说是够逗的吧!

也许是与我的职业有关吧,这孩子小时候特别喜欢棉花,平时就喜欢手里拿着一丝棉絮,一会儿就放到鼻尖下闻闻,吃饭时手里是断不能缺少棉絮的,吃两口饭,就要去闻一下棉絮。睡觉时就更不可思议了,时常喜欢把小手从被头里伸到最里面,直至能够摸到棉胎,要不然就睡不着。无论天气多么炎热,身边不能没有棉被,哪怕是不盖也要抱着棉被才会睡觉。每次看到我在夏天暴伏晒棉胎的时候,就是他最为开心的时候,抱着这个棉胎闻闻,捧着那个棉胎亲亲,嘴里不住地咿呀着"小毛、小毛……",天真的小脸上写满了笑意。

儿子小时候的独立能力就很强,为他购买衣服时,都是我带着他上街,让他自行挑选。儿子小小的年纪,眼光还真的不错,每次挑选的衣服既简朴也很漂亮。儿子还有一个非常特别之处,就是对橄榄绿情有独钟,尤其喜爱军装和大盖帽。

提起儿子的大盖帽,真的让我感慨万端。这孩子,除非睡觉之时,每天一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在寻找自己的大盖帽,直到把帽子戴到头上才会去做其他的事情,他心爱的的大盖帽任何人都不可以随便拿走的。

奇怪的儿子常会做奇怪的事情。每晚电视上播放新闻联播时,首先响起的就是国歌的音乐,而每当这个时候,儿子只要一听到音乐,无论和小伙伴们玩得多么开心,总会扔下小伙伴们,赶紧跑回家,把大盖帽戴端正,然后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举起右手行着他那并不规范的军礼,脸上的表情既庄重又非常严肃,只待音乐结束之后,才会再次融入小伙伴们之中……

人啊,年龄渐长了,也就特爱回味往事了,每每想起那些陈年轶事,远的近了,近的远了,就这样在脑际中反反复复,在眼前虚虚幻幻。也许,这就是一个人逐渐衰老的标志吧!

等着我,在天堂……

文/__淡化的憂傷、演繹

时间所能改变的,海枯石烂,独木成林,唯改变不了心中真挚的爱

----------题记

星星依旧眨着清纯的眼睛凝望着湖面,优雅的弯月躺在天的摇篮里深睡,湖水微微荡漾开华丽的梦境。一切都似乎太美好了,太安静了。

终究还是来了,如一滴清水坠进湖面,荡漾开来,慢慢的,影响着周边的一切。

灯红酒绿,在大都市里即是夜晚,犹不减兴致,车水马龙,甚是繁华,人们丝毫不觉得危险的来临,也不知大地的微微颤抖……

原本繁华的大道上,突然断了电,人们大哗,不是黑暗的来袭,而是深切感受到发自大地的死亡的征兆,四处逃散,高楼似乎也要走,抖了抖身上的“鳞片”,碎片和瓦砾从天而降,袭来……

一个年轻人正准备向周边慌忙的脚步声中大呼:“地……”怎料,话未出口,便被瓦砾砸倒在地,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弥留之际,仰望天空,才发现,原来星星是那么的淡雅倾城,只可惜……随后,眼眸中失去了最后的明亮,人们逃散着……

年轻的爸爸发觉了,立刻冲向儿子的房间,敲门,压制的说:“儿子,你开开门好不好啊,爸爸带你去玩呢”儿子显然熟睡了,他焦急着,呼喊着儿子,终于,儿子朦朦胧胧的醒了,揉了揉眼,听到了爸爸焦躁的喊叫:“儿子,快,躲到床底下去!”儿子本能的翻滚到床底,却再也听不到爸爸的声音了,门外,爸爸被房梁砸中,倒下了,昏昏沉沉的,好累啊,好想睡啊,就睡一会,慢慢的,爸爸闭上了眼睛,似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却再也没能醒来,就这样就可以了,默默地守护着。人们四处逃散着……

星星的眼神始终在沙滩边半醒半睡着,许多的梦,在闲潭边,或开或落,梦土芬芳而柔软。一场梦,是一种回归或抵达,在此汇聚。

星腻了,阳也来了。一丝阳缕穿过了这残败的城市,已不见昔日的繁华,换来的却是残垣断壁。幸存的人们不在逃散,丢失的太多了,太多了……

当太阳彻底照耀这大地时,从远处零零星星的飘来几个黑点,不久,隆隆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一个个伞降兵飘落,物资也被快速的运来,公路也不久被抢通,源源不断的涌来,白衣,灰色,帐篷,食物和水,呵,一切,似乎都太晚了……

男孩在第二天被发现,立即送往了临时简陋的战地医院,男孩在睡梦之中听到了亲切的呼唤,慢慢的睁开了眼,白色,耀眼的白色,那时可是无渊的黑色啊,男孩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却不在身边,在哪呢,护士摸了摸他额头,告诉他要好好休息,便出去了,还有更多的人需要救助呢。男孩想要自己的爸爸,翻下床,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去,昔日早已不在,他依寻记忆找到了自己的家,呵,现在只不过是徒有四壁罢了,在废墟中,找的家的唯一证明——全家福,笑得多么灿烂啊,男孩心中一阵酸楚,晕了过去,倒在自己家的门前。

在此醒来,隐约护士们的对话声传来,:“那个小男孩真可怜……”“对啊,父母双亡,就剩他一人”“他以后怎么办呢”“谁知道啊”,一阵唏嘘,不久,传来脚步声,男孩知道了,手中的全家福握的更紧了,即是头昏,却也再也不睡了,恐醒来会失去更多,就这样吧……

护士于心不忍,偷偷地在面包中放了半粒安眠药,带护士走后,男孩把安眠药挑出放进自备的小盒子里,打开轻窗,在仰望天空,他知道那最弱的那两颗是把爸爸妈妈,他们愿意默默的注视着他,一扇清窗,能框住雨露多变的晨昏,却框不住清风吹送的花香;能看见人生寻常的悲喜,却透视不了浮世曲折的沧桑。

数日,夜晚,男孩拿出枕头下的盒子,倒出所有的米黄色药片,一点一点的,送入嘴中,手中紧紧的握住那张全家福,一家的甜蜜终将破碎,等着我,在天堂。

第二天,人们知道男孩走了,不甘寂寞,和他的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了,嘴角露出丝丝笑意……

一切终将黯淡,唯有被爱的目光镀过金的日子,在岁月的深谷里永远闪着光芒。

花大姐

文/女真

花大姐是我们园区住户,也是我们园区名人——她头上包红围巾,拉一辆小平板车,每天在园区里捡拾废品、旧物,能卖钱的积攒起来送到园区大门口的回收车。我们这里是新园区,装修房子的包装纸壳不少,卖废品有人嫌麻烦,花大姐张一回嘴,就给她了。除了收纸壳,花大姐还捡拾塑料瓶,我不只一次看见她翻垃圾箱。虽然现在废品不如头几年值钱了,集腋成裘,纸壳加上塑料瓶,花大姐一天收入十块、二十块不成问题。

第一次见花大姐是在我家门口,她自来熟性格,笑眯眯跟我打招呼:正装修呢?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吱声!纸壳啥的不要了给我呗!

听她口音不是本地人,像是吉林那边的。

后来听邻居讲,花大姐儿子住在附近另外一个小区的高层,小两口准备要孩子,花大姐早早过来适应环境。花大姐跟儿子、儿媳妇住高楼不习惯,儿子就贷款买了这户带院子的一楼,说这小房子给妈妈住,也当投资了。我家这地方,现在看是偏僻一些,但是通地铁,离医院也不远,无论投资还是自住,我觉得花大姐这个儿子还是挺有眼光的。

我的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有一天,花大姐又站到我家门口,问我需要保洁擦玻璃不?她说了一个价格,我觉着比找别人划算,就让她做了。

我家是一楼,有一小块地。花大姐问我会种地不?我当然不会,没种过。她说,那你别找旁人了,让俺家那口子帮你,西红柿、辣椒苗你也别上外面买,我育好给你栽上。

她家大哥过来,翻地、捡石头、备垄,我不能让他们白干活。他们作为回报,西红柿和辣椒苗他们死活不肯收钱,说是自己家种子育的苗,没什么成本。必须得说,花大姐不仅勤劳,而且敏锐、有眼力见儿,她总能出现在有人需要她的地方。

我住进新房子,有一阵没见到花大姐。也许她是在家伺候月子、带孩子了吧。有一天我在园区散步,在她院子里看见了花大姐。她正在给花浇水。见我停下,她冲我招手:妹子你进院看。

花大姐家的院子,除了走路的小窄道,一半种了茄子、辣椒、西红柿等各种蔬菜,另一半是花。百合、月季、芍药、鸡冠花,品种真不少。我夸她菜种得好,花也种得好,花大姐非常自豪地笑了:其实我不姓花,这小区里的人不知道我姓什么,就因为我的花养得好,他们都管我叫花大姐!笑过之后,花大姐忽然沉默了。我问为什么在园区里看不见她,是不是媳妇生孩子了?她说还没有呢,是儿子不让她在园区里到处捡废品了。小两口说了,在外面捡拾废品、接触脏东西,对孩子健康不好。万一把病菌带回家了呢?虽然孩子还没出生,但现在就得养成好习惯。

这话题有点复杂。我当然不完全赞同她家下一辈的想法——花大姐没有退休金,靠勤劳挣点儿钱,儿子和儿媳妇其实不应该阻拦。听她说话的口气,明显感觉到有一种无奈。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劝说花大姐。我这个陌生人,说些什么有用吗?我甚至没见过她的儿子和儿媳妇。

前几天我在园区里碰见花大姐,我挺高兴见到她。她没拉平板车,也没系红围巾,穿一套粉色运动休闲装,不了解底细的不会知道她来自吉林农村。我跟她打招呼,她急急忙忙边走边告诉我:我去超市买点儿好吃的,儿子和儿媳妇要来!

她家的院子里有现成的各种蔬菜,我估计花大姐是去买鱼或者买肉。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花大姐那天只说了她不姓花,但是好像没告诉我她姓什么。她到底姓什么呢?

这天早晨,花大姐又一次站到我家门口,我有些意外。花大姐笑眯眯地对我说:妹子,求你件事。

花大姐不想养花了。她认为我是这园区里最喜欢花也有条件养花的人,问我想不想继续侍弄她院子里的那些花。如果愿意,今天她就把花都挪过来。

她家的花我不曾觊觎,但确实喜欢,有这等好事还不同意?只是我有点不明白花大姐为什么突然不养花了。花大姐一脸喜悦:儿媳妇这回真怀孕了!儿子说,妈妈种的菜好,不上化肥,味道又好。我准备腾出地方,都种上俩孩子爱吃的菜。

谢过花大姐,我说:大姐,您以后想看花就到我这儿来吧!再有呢,我上次忘了问您贵姓了!

我的心里话是:大姐不再种花,就不能叫花大姐了,我真应该知道她姓什么呀。

持三弦的歌者

文/郑彦英

他是一个瞎子,有三个儿子。那时候农村穷,他又看不见,自然不能干农活,他就想到唱戏要饭,好在这些戏是不用找老师学的,陕西关中的乡村,人人都会唱秦腔,只是有个嗓子好坏唱功高低之分。没想到上帝给了他一副好嗓子,他又虚心学,于是很快唱得一口好秦腔,还会我们县的乡土剧种碗碗腔。有好嗓子好唱腔,还缺一个乐器,他就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赵堡一个老汉从大西北回来,带了一把三弦。他听到后高一脚低一脚地奔过去,进门就跪下,乞求人家把三弦让给他。那是人家的心爱之物,不可能说给就给。这在他意料之中,他就在人家家里唱颂歌,自然用的是秦腔和碗碗腔的调子,却自己编着词,把人家祖宗八代一代一代歌颂下来。其实他并不知道人家祖宗的丰功伟绩,他就把他知道的人间好事都编给人家,好在人家也不知道自己祖上有什么过人之处,自然被感动了,把三弦给他了。

于是,他就靠着这一把三弦和一副好嗓子,走街串巷,唱戏要饭,唱的最主要曲目是二十四孝,当然还有为了迎合婚丧嫁娶的曲目,这些曲目是人们过日子需要的,于是就能挣来钱。就这样,他和老婆能天天吃饱不说,还把要得的馍晒成馍干,把挣得的零钱给孩子交学费,买衣服和学习用品,一直把三个儿子供到了中学,那时候没有大学可上,要不他会要着饭供孩子上大学。

我入伍以后,常常想起他的形象,高大的个子,把一双瞎眼不断地张合,手里提着他那把三弦,太阳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更难以忘记的是他的呼喊,老婆每每做好饭,他就立在他家院子里,高喊一声儿子的名字,声震屋瓦,周围村庄的人,都知道他家开饭了。

我从部队转业到了河南,安顿好以后就回老家探亲。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在街上见到了我这位按辈分应该叫爷的长辈,他坐在街道边沿的粪堆上,手里还拎着他的那把三弦。我唤他一声爷,他应了一声,多年过去,他还能分辨出我的声音,叫了我的小名,然后朝我伸出手,我立即从兜里掏出为乡亲们备的香烟,递了一盒到他手里,他放到鼻子边上闻闻,说是好烟,然后又叫我拿些吃的给他。

我一时难以理解,回到家才知道,他已经老了,腿脚不灵便,不能走街串巷唱戏了,只能靠儿子供养。三个儿子都成了家,各自立了门户,但是都不管他,他和妻子两人,一个把住村子一头,向乡亲们乞讨。村里的人多次找他的儿子说孝敬,每一个儿子都推给另外的儿子。说得多了,三个儿子统一了口径,骂说的人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我去找了村里的支书,说这样不孝的人,难道支部不管吗?支书摊开手说,咋管?他们又没有违法,我只能去说教,说一遍不行说两遍,一共说了十三遍,人家不但不听,最后只要看见我,就远远地躲开了。

在家里的第三天上午,我看见他的三儿子从他跟前经过,他虽然看不见,却从脚步声上听出了儿子的到来,于是立即拨动三弦,唱起了二十四孝,用的是曲折委婉的碗碗腔,因为我小的时候多次听他唱,所以知道所有唱词。开篇唱词如下:

“开言我把列位叫,叫声列位听分明;以下是廿四孝经,字字行行记在心。

第一行孝是舜帝,南山耕田奉双亲;二十四孝在第一,因而得做帝王身。”

那个儿子,那个曾经跟我是同学的儿子,竟然连往他父亲那儿看一眼都没有,昂着头走过去。

我真想上去暴揍这小子一顿。但是我忍住了,我知道,我的冲动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第二年,我在郑州有了房子,就把父母接过来。老人很不习惯城里生活,三年以后,才习惯了,又过了三年,老人想回家喝喝村里的井水,想晒晒村里的太阳,我就陪老人回去了,说好了深秋时接他们过来过冬,因为农村没有暖气,对每一个老人都是一个坎。

我在村里呆了一天,却没有见到我的那个论辈分应该叫爷的长辈,我以为三个儿子学好了,接老人回家住了,就没有问。到了深秋,我接父母回城的时候,才知道事情远远不是我所想象的。

那年冬天下大雪,村里人没有看见老人,以为儿子接他们回家了,冬天过去才知道,老人根本不在三个儿子家,三弦丢弃在村外的土壕里,三个儿子不闻不问,三弦也不要。村支部和村委会派人四处寻找,也没找到,于是就有了很多让人听了脊背发凉的传说。

想起老人那高大的个子,拉长的影子,那唱得辽远苍凉的二十四孝歌……

千层底

文/崔志强

昏黄的油灯下,彭大妈还在纳着鞋底,一针一线很慢,但时间过得很快。彭大妈望着渐浓的夜色,望着沉入寂静的乡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床上睡着一双儿女,均已进入甜甜的梦乡,他们的鼻翼轻轻翕动着。桌上是两只洗濯得很干净的书包,明天是开学日。可报名费还没着落,还等待这双布鞋的出炉。可眼下,一只鞋才绱好,另一只鞋底都没纳好,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交货了。彭大妈心里那个急啊,真是火烧眉毛。可急有什么用呢?天色是慢慢转白了。看着那一双睡得很甜的儿女,彭大妈想着明天如何去报名?

天色还是执拗地转白了,曙色扑窗。彭大妈的忧愁更深了一层,她都不想开门迎接这新的一天。

突然木门笃笃地响起,彭大妈心里一惊,莫不是李嫂来拿鞋了。这可怎么办?彭大妈一时无措。可门还是笃笃地响着,好像不开门声音不会消失。

彭大妈无奈开了门。

“我都急死了,我那位说明天就开学报名,怎么鞋钱到现在还没给。”李嫂气喘吁吁地说。

“我的鞋还没做好……”彭大妈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说好开学时让她的宝贝女儿穿着新鞋上学。

“什么做没做好,报名要紧,鞋子不急。”李嫂好像忘记了之前的约定,硬是将钱塞给彭大妈,然后没有停留走了。

彭大妈捏着钱,久久没有动弹。

“妈,还做鞋啊,还不睡啊,你现在可晓得几点了。”儿子嘟哝着。儿子现在外地一家很好的企业上班,拿着很高的薪酬。这不刚结完婚回来探亲,看望妈妈。

妈妈说:“我知道,可鞋子没有做好啊,明天黄大娘的女儿出嫁,鞋要带走的。”

“又是黄大娘李嫂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你不是给他们做了鞋他们才给钱的,那是交易、买卖。”儿子不耐烦振振有词地说。

“你这个孩子,没有他们,你们有学上么,我们怎么度过那些日子。”彭大妈不觉堕入那些过去的遥远时光。

那时老伴刚去世,孤儿寡母,又没一技之长和稳定的收入,完全靠着几分薄田瘠地维持生活。可想而知,生活是何等的艰难,常常入不敷出。特别是到了逢年过节和开学季彭大妈就犯愁,因为一日三餐都愁,何来闲钱上学和过年过节。看到彭大妈如此,村人就怂恿善针黹的彭大妈做鞋卖。彭大妈说:“鞋卖给谁呢?”村人说:“卖给我们啊。”“你们?”彭大妈狐疑。因为都是乡里乡亲,知道生活都不宽裕;就是要鞋,一年能有多少呢?但出乎意料,订单是源源不断地送来,鞋子有点供不应求了。特别是逢年过节或开学,村人都主动先送钱来预订,好像不预订鞋子就落空。后来彭大妈知道村人为推销自己的鞋子,发动亲戚朋友购买,并且每人每年都存了好多双,还在村里形成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婚娶均要准备几双新鞋,至今都保持这种习俗。彭大妈仰仗村人的帮助度过那些艰难的时光。

“妈,我先睡了。”儿子的话语打断了彭大妈的沉思。临了,儿子又嘀咕一句:“一双鞋值多少钱啦。”

彭大妈明显听到了儿子的嘀咕。彭大妈望着儿子不懂事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妈,我糊得袼褙怎么样?”妈望着两鬓已斑白的儿子笑了。儿子知道帮助妈了,并且袼褙裱得胜过妈了,因为妈老眼昏花,浆糊常常抹得不均匀,布料也铺陈得厚薄不一。袼褙由儿子承包了。

但纳鞋底和绱鞋还是由妈妈操作,毕竟这是技术活,是见功底的活计。虽然妈妈手脚慢了,但技术不见老,针码匀细,鞋底板实,鞋帮绱得那是天衣无缝。儿子很佩服,说妈妈越发如火纯青了。

日光灯下,儿子陪着妈妈,饶有兴味地看着妈妈走线。妈妈说:“你先睡吧。”儿子说:“我不累,我陪你。”说罢,还懂事地轻轻在妈妈肩背上擂着。

看着妈妈做鞋的背影,儿子突然心思游移,想起小时候的时光,他常常在睡醒的间隙看见妈妈在灯光下劳作,那一针一线缝制了多少双布鞋,缝制了多少时光,缝进多少情意。

千层底,那是情感的见证。

儿子理解了妈妈为何一直做布鞋,并且坚持按老价格出售给村民!

听父打鼾,拍儿入眠

文/闻云飞

鼾声,如果是大学舍友的鼾声或合租伙伴的“雷鸣”,那可能是吵得你睡不着的噪音;但是,如果打鼾的人是你的亲密伴侣或者是你的家人,则可能就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听着你的鼾声像听歌”。

是呀,“听着你的鼾声像听歌”!假如你已人到中年,如果你在疲惫的人生旅途中,偶尔回家看看老父亲,晚上陪他睡一晚,那他这一晚的鼾声,可能是“治愈系”的。

前不久,一位朋友跟我讲起他最近的经历。朋友说,自过年之后,一起夜就睡不着,老是想着自己负责的那摊子事儿,还有孩子的教育问题,想着想着就失眠。后来,越来越严重,睡觉前要听带有舒缓背景乐的催眠心理诱导语。但是,即使如此,一周也有两三天失眠。他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轻度焦虑,劝他放轻松些,最好休假几天出去玩玩,把身边的事儿扔一边去。医生还给开了安眠药,但建议他不要经常吃。

前不久,端午假期,朋友带着儿子回了趟老家。他说,怕家人担心,半年没回家了,回家后,也没告诉父母自己失眠的事儿。那天晚上,三岁的儿子非要吵着要跟奶奶睡,让奶奶给讲故事。朋友就跟父亲睡一张床了。

躺下之后,他问父亲:“爸,你的血压怎么样了,还一直吃药吗?”

父亲说:“不吃了。前些日子,去村卫生所里量了量,血压正常。”

他说:“平时还是得注意点,葱头、芹菜啥的,常吃着些。”

父亲说:“嗯……你最近单位没事儿吧?”

他说:“没事儿,就是些琐碎事儿,鸡毛蒜皮的。”

他知道,自己长久失眠造成的憔悴形容,让父亲担心了。

没多会儿,父亲就睡着了,很快就打起了鼾。父亲打鼾,他是知道的。只不过来之前,他就没想自己能睡安稳的。他本来打算跟儿子睡的,而儿子半夜要尿尿或梦呓啥的,肯定闹得他睡不着了——最近在家里,儿子都是跟妻子一起睡的。

父亲的鼾声有节奏地响了起来。乡村的夜晚,很黑很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传来,让他想起小时候被邻居家的大黑狗吓得回不了家的童年趣事。那次,那条狗就在他家门口;而随后赶来的父亲,只做了个弯腰捡石子的动作,大黑狗就吓跑了。父亲跟他说:“不要怕!你越歹势,它越强势!”

听着父亲的鼾声,想起小时候的童年往事,他不自觉地抚摸起了父亲的腿。他一抚摸,父亲那原本有些蜷缩的腿慢慢伸开了。与此相关的记忆,如同春日消融的冰河,慢慢流动起来。他记起,上中学的时候,他还是跟父亲一张床睡觉的。那时,他睡觉时总爱抱着父亲的腿入眠。

人的记忆或许是分类储存的,当你提取一个时,与之同类的记忆就会自动泛起。他抚摸着父亲的腿,听着父亲的鼾声,突然想到儿子入睡的习惯。以前,儿子跟他们睡觉时,总喜欢摸着大人的胳膊入睡,有时候没有胳膊可摸时,还会在梦里说“摸胳膊、摸胳膊”。这时,他或妻子就会赶紧把自己的一条胳膊放到儿子的小手边,另一只手则轻轻拍拍孩子的身子;很快,大人孩子就都呼呼入睡了。这时,他才想到: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跟儿子一样,睡觉时就爱摸大人的胳膊呢?

他听着父亲的鼾声,想到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儿,还有儿子的趣事。他想这些事儿的时候,心情是轻松的、愉悦的,在此期间,父亲的鼾声就成为缥缈隐约的BGM。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

朋友说,那一晚是他半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了。回到家后,他主动跟妻子要求晚上带孩子。儿子还跟以前一样,睡前让他讲故事,讲不了多久,就开始慢慢摸他的胳膊。这时,他轻拍着儿子滑溜溜的小屁股,不一会儿,儿子就睡着了——只不过,那小手还在他的胳膊上下意识地来回摩挲。而神奇的是,慢慢地拍打着儿子,感受着儿子轻柔的抚摸,他竟然不用听入眠诱导语就睡着了。

朋友的失眠现在已经好了。他说,没想到,医院都治不好的病,亲人能给治愈。

听了朋友的故事后,我想:听父打鼾,拍儿入眠,这也许是帮助治疗失眠或焦虑症的一个好方法吧。因此,将之讲述出来,献予大家。

苹果树下的诚信

文/ 张俊涛

秋天已到,父亲在果园里收苹果。九岁的儿子在一旁觉着无聊,于是请求父亲,也要收苹果。

儿子好像天生的爬树高手,轻松地爬上果树,钻进茂密的枝叶里。辛劳了一番后,正欲顺着树干爬下来,却被父亲喊住:“爸爸给你讲个故事,你再下来。”儿子觉得新奇,心想自己还从未趴在树上听过故事呢。

“从前有一对父子也是在农场里收果实,也是儿子在树上摘父亲够不到的。果实摘完后,父亲伸出双臂诚恳地说,跳下来吧,我接住你。儿子很高兴,向着父亲宽厚的臂膀跳了下来。谁知父亲突然收回双臂,儿子则掉在地上。那果树不高,地上又有草,是不会摔伤的,但还是有些疼。儿子爬起来问父亲为什么骗他?父亲缓缓地说,我只想告诉你,父亲的话尚且有不可信的时候,何况是别人呢?”

父亲讲到这里,对树上听得津津有味的儿子说:“我们也做个游戏,你跳下来,爸爸接着你。”儿子犹豫不定,晶晶亮的眸子里投出似信非信的目光。父亲面带微笑,振动着双臂。儿子沉默了一会儿,闭上眼睛,紧咬嘴唇,跳了下去……

一双大手有力地抱住了儿子,儿子兴奋地睁开眼。父亲把儿子放在地上,抚摩着儿子的头说:“别人的话尚且可信,更何况是父亲的呢?我只是想告诉你,做人,无诚不立,无信必失。诚信是人生中最宝贵的品质,如果你失去了它,生命将会黯然失色。你懂了吗?”

儿子充满感激地望着父亲。

大姨

文/陈泓

大姨老了,她已经80岁了。

岁月的长河在她脸上留下沟沟坎坎,眼皮耷下来,牙也没了,臃肿的黑色棉裤掩饰不住她弯曲的双腿。她推着一个极简陋的自制椅车,佝偻着身子,吃力地往前挪动着。她喊着我的乳名,用干枯的手拉着我,久久不放。

这就是恩养我长大成人的大姨。她还是那个爽利又明理的大姨吗?

40多年前,“文化大革命”的雾霾还笼罩着大地,我的父母在生活的重压下把我“送”给了远在乡下的大姨。大姨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那时我3岁多一点,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小弟,一个刚刚上学,一个还在襁褓。也许,离开父母,我最合适。

我是被大姨和姨父用自行车接走的。从那天起,我便从一个吃商品粮的孩子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村娃。虽然我一直喊她“姨”,她早已把我当成了儿子,心疼护爱,从不打骂。

小时候护头,我是理一次发哭闹一次。一个冬天的上午,当地有名的剃头匠刘焕昌挑着担子来了。大姨哄着我来到剃头挑子旁,说焕昌跟其他人不一样,剃头不夹头发,跟挠痒痒一样。我将信将疑,可一坐上那个活络的长板凳,脖子被勒上那块又凉又油腻的围布时,就后悔了。他那个散发着煤油味的冰凉的推子在我厚重而粗硬的头发面前不断“搁浅”,夹一下头发我缩一下脑袋,当我把脖子几乎缩到衣领里时,焕昌抬手给了我一个凿栗。只听“梆”的一声,疼痛袭来,我拽掉脖子上灰白油腻的围布,边哭边对着剃头匠破口大骂。一个被委屈了的四五岁的孩童,哪里知道给别人留面子。村里人说,我当时骂得简直不是人话。这让焕昌很下不来台,只草草地剃了下一个头,就说家里有事儿,收拾挑子回去了。

焕昌家两辈人剃头,走街串巷,仁义宽厚,受人尊重。那天大姨天黑很久还没回来,是表姐哄我睡下。天亮后我才知道,大姨借了邻居家的一兜鸡蛋,到五里外的焕昌家赔礼道歉去了。尽管这样,焕昌再也没进过这个村子。邻居都说该狠狠地打我一顿,大姨说:“按说是该打,可娘不在跟前,还不够可怜的,不能打。”

大姨要强,却宽容。她嫁进宋家那年,公爹饿死了,婆婆不愿过苦日子,跟村里一个外号“黑大牙”的男人跑到山西过生活去了。黑大牙见过世面,临走时偷偷带走了我姨父参加解放战争获得的军功章和一整套的伤残军人转业安置手续。姨父有功却空口无凭,恼恨至极,很少提及自己的母亲。20年后,黑大牙死了,婆婆又想起自己的儿子,从山西捎信儿过来,打探还能否让她回这个家。这一天,大姨当着自己丈夫痛哭了一场,边哭边诉,仿佛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了……

婆婆来了。大姨拾掇干净一间房屋,把家里仅有的一床绸缎被子拿了出来;蒸馍锅里也总是两个颜色,白的老太太、我和表姐吃,黑的她和姨父吃;她只耐心服侍,从来不提起婆婆过去的事情,一直把这个吃得白胖的老人送到土里。

我小时候得了“百日咳”,一入冬就咳嗽不止。大姨看我咳得痛苦,总让我半躺在她的怀里睡觉,整个冬天,夜夜如此。她整天打听治小儿咳的药方,枣树皮熬红糖水、石榴皮敷肚脐、猪尿泡灌酒、香油煎鸡蛋,把民间验方都给我用上了。她也曾把当地有名的巫婆请到家为我驱邪,又去百里外的大伾山庙会上拜佛许愿,后来我的咳病好了,她就带我去大伾山拜佛还愿。山路崎岖,山风料峭,她拖着病腿,拉着板车上的我,步行朝山,走几步便坐下歇息,却不说一声苦痛。

大姨善良,处事周全,很受族人尊敬。我从两岁半到大姨家,一直跟她生活了12年。她待我视如己出,甚至在我和表姐争执时,她总是袒护着我。每天放学,我像其他孩子进门喊妈一样,大声叫:“姨——”

在族人的眼里,我就是这个家庭的儿子,从来没有人下看我。近门人家娶亲,我总是压床童子睡在新房里,这是很光彩的事。但大姨也有自己的原则。同族人办丧事,出于对她的尊重,主家往往给我准备孝衣、孝帽。大姨接住拿回家,却从不让我穿。有人问起,她答:“他是外甥,不姓宋。”

我10岁那年,姨父的宋氏家族续写家谱,自然谈到我入族换姓和改口叫娘的事。在族长六爷威严的目光中,大姨郑重否定了这个议案。她搂着我哀叹一声:“六叔啊,我替妹妹养孩子,小孩儿是吃国粮的人,迟早要回去念书……”几滴眼泪落在我头上。

两年后的一天,大姨接到一封信,是我爸爸写来的,我把信念给大姨听。只记得爸爸在信上写了很多感激的话,最后是一句“为了孩子的前途,不幸辜负您一片心血之恩……”

也许大姨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送别的时候,她装出很高兴的样子,不曾掉一滴眼泪。几年后我才知道,送我走后,她大病一场,夜里睡觉总搂着我12年前来时穿的那件碎花小棉袄。

姨父死了,大姨孤单悲伤,却还时时惦记着我。我的儿子一岁时,找不到保姆,我急得团团转,作难之时又想到了大姨。那天,我开车去了大姨家,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她就拍板:让你表姐去看孩子!

表姐来了,我的儿子有人看了,她自己的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却不得不离开妈妈,没人管了。多年后,当表姐唯一的儿子因迷恋上网而辍学时,我十分自责。而年迈的大姨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她养育了12年的这个外甥。

长大后,我经常抽空去看望大姨,帮她剪剪指甲,滴滴眼药。她总是对人讲,养我几年却连累了我半辈子。也总是拒绝我给的零花钱,“不出门,不干活,不买针,不换线,不需要钱。”推辞不过时,她便翻出揣在身上的布包,“你看看,公家发的钱都花不完。”

今年赶会,我特意买了两方东坡肉给大姨吃,表姐说老年人吃肉容易堵血管。我不以为然,大姨80岁了,还能吃几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