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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故事

2023/02/07经典文章

乡村故事(精选7篇)

乡村剃头匠

文/刘强

“剃头啦,剃头啦!”一声声吆喝,伴着几声犬吠,院子里的大人小孩便会跨出门槛,寻着吆喝声走去。一眨眼工夫,剃头师傅身边就围了一圈人,递叶子烟的,划火柴点火的,端扳凳的忙个不停。剃头师傅摸摸这个小孩的头,扯扯那个小孩的耳朵,打趣逗乐子。待一袋叶子烟燃尽,拿出小木箱里的刀剪,栓好遮挡碎发的围帕,开始替人剪起头发来。

这是我小时候亲历过的情景。川东北一带把理发师叫剃头匠,剃头匠这个职业,算不得高尚,也不算低贱。反正有艺在身,天晴下雨不得出工干农活,走到哪吃到哪,不愁饿肚子,很是让人羡慕。

大集体生产那些年,手艺人外出挣钱得给队上交工分钱,又称之为口粮钱,年终将钱折算成工分,才能分到粮食。那时的劳动价值低,一个劳动工日只有几角钱,一个人一年的剃头钱八角左右。一般一个大队只有一个剃头匠,负责给所有生产队近千个男人剃头剪头,年终每个队按人头结算剃头费。剃头师傅除了上交队上的工分钱外,手中还略有结余,在那个年代,兜里有几个现票子,也算是“富甲一方”了。

土地承包下户后,剃头费也发生了变化,一般采取包年的方式,年终剃头师傅上门到每家每户自行收取。加之改革开放,乡场上的理发店如雨后春笋般地多了起来,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去了,剃头匠生意开始变得萧条了许多。不过学了这门手艺,丢了不做不划算。好在包年费逐年在递增,做,总比不做好。

俗话说:剃头挑子一头热。过去的剃头匠都挑着一个担子,担子的一头装着一口小铁锅,下面有炉灶用木炭生着火,专门烧洗头用的热水,另一头则装着脸盆、剃头工具等。解放后,剃头匠的行头就变得简单了,一个布袋或一个小木箱,一块磨刀石和几把刀剪,挎在肩膀上,入院串户就轻便多了。

剃头匠这门手艺,很有一番讲究。小孩出生满月或满百天剃“胎头”要请剃头师傅,需提前几天找他掐算选日子。剃胎头那天得烟酒侍候着,还要给“喜事”红包,一元二、十二元、一百二十元不等,根据主家的大方和经济状况而定,剃头师傅也不会去争究,只要过得去就行。剃头师傅将小孩头上剃下来的胎毛放在手中揉捏成团,如果成圆型,则标志着小孩好带,无病无灾。团好的胎毛用线串着挂在梁柱上,意思是小孩长大后会远走高飞有出息。所以,凡是农村上了年纪的老人,对这项仪式都很看重。

要是谁家的老人去世了,也得去请剃头师傅上门,为死者剃头净身穿衣,称为“白事”。必须给红包“冲喜”,一般离不了“三”,一元三、十三元、三十三元,或者一百三十元。凡是白事,往往都是上了岁数的剃头匠才接这些死人活。在为死者剃头净身时,剃头师傅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比比划划,口中还念念有词,一为生者避煞驱邪,二为死者亡灵超度。

乡村剃头匠最让人看好的手艺,就是刮胡须,是城里的理发店和发廊无法比拟的。刮胡须前,剃头师傅将毛巾在温水中浸湿后挤干,在你的脸上轻轻地反复揉搓十几次后,随即拿出剃刀在胶皮上反复抹几下去汗渍,便左手撑住你的头,右手刀走偏锋,从你的脸上、嘴上、额头、后颈、背沟和耳后轻轻划过,一阵轻微的“刷刷”声响起,你的面部神经就会自然松驰,一种舒服感透过全身,让你顿时神清气爽。

乡村剃头师傅最擅长的还是掏耳,这岂止一个“绝”字了得。他们没有医院五官科的凹透镜设备,也不需要手电光照明,全凭感觉在操作。掏耳前,剃头师傅将你耳朵轻按几下,随后用剃毛刀在耳朵内转一圈,去掉耳毛后,才开始掏耳。当细长的耳匙刚伸进你的耳内时,瞬间有种“嗡嗡”的声音响起,尔后耳匙在耳内上下左右蠕动,顿时,一种酥麻感遍布全身,让你欲罢不能。再用柔软的耳刷来回搅动,清扫耳垢,最后又轻按几下耳朵,掏耳就结束了。剃头师傅掏耳的手艺精就精在拿捏适度,既舒服又不伤耳膜,手到垢除,一点没有疼痛感。能达到如此境界,可见非一日之功矣。

随着城镇化进程步伐加快,农村人进城买房的多了,居住在乡村的人越来越少。加之乡村剃头匠手艺青黄不接,年老的不能做歇了业,年轻人不愿学也不愿做,而今的乡村,已很难再见剃头匠的身影了。

尽管如此,但乡村剃头匠走村串户的吆喝声,早已镌刻在儿时记忆深处,此时想起,仍然感觉是那么亲切。

乡村有故事

文/九满

冬日里天黑的早,晚上的时间显得漫长。晚饭后,忙完繁琐家务,圈实了家畜家禽,一家人围着一盆火,守着一盏灯,悠闲自在地享受着炉火的温暖。母亲的脸上呈现着圣母般的、也是观音菩萨般的慈祥,一边忙着她的针线活,一边给我们讲述那些浪漫而温馨的故事。母亲的故事一开头,就让我们在她的故事里流连忘返,和主人公一起走南闯北,同甘共苦。  

母亲每讲述一遍,便增添一些活灵活现的细节,越讲越丰富,越讲越有趣味,讲到后来,竟跟《封神演义》差不多了。下柴市的故事,祖先的故事,邻居的故事,我们知道的故事和我们不知道的故事,源源不断地从母亲嘴里吐出来,在我们眼前晃动着、演绎着、表演着、变幻着……

母亲说,清朝咸丰年间,这里还无人定居。母亲紧接着讲了官府往下柴市移民的历史,讲了下柴市的首富——我们的外祖父创业发家的故事,讲了那一年农民运动在下柴市掀起的巨大波澜。

那时候,我对这个家的历史也是一无所知,不知道那些角角落落里曾发生过什么事。我想把那根歪扭的木头挪到墙根,腾出地方来栽一棵果树。父亲看见后便大声阻止。“不要动那根木头!”“那个地方不能挖土!”我隐约觉得那些东西上隐藏着许多故事。让父亲刻骨铭心,我挪动那些东西就会触发父亲的记忆。唉!我把手伸向房前屋后的每一处,却无意中翻出了许多陈年旧事,让早已落定的尘埃重又弥漫在房前屋后。我把父亲的往事搅乱了。他很生气。一生气便气哼哼地蹲到墙根,边抽烟边斜眼瞪我。

一晃一年过去了,一晃多年过去了。

渐渐的,我也长大了。我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无端地想起踩过我的已离世多年的那头母猪,它的毛色和花纹,硕大无比的乳房和发情季节坐立不安的情景;记起咬伤我的那条黑狗的皮,展展地铺在我的炕上,给我做了多年的褥子……

今年秋天,我回了一趟老家。站在母亲的坟前,我叫了一声“妈”,就跌伏到坟头上,那一刻,我畅淋漓地哭了一场。后来,我带着鼻洼里干涸的泪痕回到家里,母亲织布的机子和父亲的那根老烟枪,外祖父用过的那条拐杖,我小时候用过的那些粗瓷黄碗,老屋木梁上吊着的蜘蛛残网以及这老宅古屋所散发的气息,都使我潜藏心底的那种悠远的记忆重新复活。尤其是晚上三嫂做的那顿肉丝面的味道,那是任何高师名厨都做不出来的。只有架着棉花杆的大铁锅才能煮烹出这种味道,也只有添加了故乡土地上出产的朝天椒和香葱的面条才有这种味道。我端着三嫂侍候上来的面条吃得起了响声,声音像扯断一幅长布。

回到家的第二天下午,我走出家门走向田野,察看油菜地备耕、观望水稻的成色,听三哥喝斥牲畜的嘎气的老嗓子的吼喊,和愈见笨拙愈显痴呆的四哥对着烟锅吸一袋旱烟,在田间地头和老邻居们聊几句庄稼的收成、讨论播种或收割的时日。油菜下种的那天后晌,我跨起盛着经过拌灰的油菜籽的篮子,跟着三哥屁股后头往沟槽里抛点油菜籽。我不是做示范,我只是想在湿漉漉的田地里走一走,我只是想寻找遗落在土地上的那些记忆和故事。

没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慢慢的,我也成了记载村庄历史的活载体,随便触到哪儿,都有一段活生生的故事。

在乡村,人们就是这样一代一代相传着父辈或祖先的事迹,那事迹总是有关迁徙和定居。人们又一代一代演绎着传宗与发家的历史:人们在收割过的土地上栽下油菜,白雪遮盖了油菜地,春天,雪化了,油菜露青了,长高了,又黄了,在春风送爽的夜晚,人们赶夜路走过田野,能听见油菜铃铛似的叮叮当当响着,有炸了角的菜籽落在被露水打湿的柔软的地上,人们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等待露水干了,咔嚓嚓地割下油菜。这时候,油菜的故事完成了,水稻的故事又开始了。人们犁了油菜地,将油菜茬翻进地底深处,犁耙一边吱吱扭扭地歌唱着,一边疏松那被春水滋润的农田,随后,人们脸朝黄土背朝天,插下水稻,在骄阳似火的伏天里除草、施肥,水稻露青了,长高了,又黄了,收割的日子来临了。

一个孩子出生了,会爬了,会走了,会背着草篓子下河割猪草了,会在窗外偷看女人洗澡了,然后他挣工分了,娶媳妇了,媳妇生孩子了。一个人成长的故事完成了,延续了下去。在这里,事情缓慢地呈现出过程,亦步亦趋,从头至尾。村民在很长的时期里稳定地聚合在一起,互相介入,难得离散,有始有终地承担着各自的角色,伴随和出演着故事。他们中间即使有人像我一样走远了,也会有真实的或者误传的消息回来,为这里的故事增添色彩。

乡村的故事,总是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同时,通过人们的讲述,又能让更多的人记住这件事。而讲述者也在一次次的讲述中加深了印象,直至再也无法遗忘。

在乡村,我认识的两家人

文/点墨

一段时间以来,“扶贫”成了高频词汇,聚会、聊天、QQ、微信,不管你在何地谈论何事,几个回合下来总能绕到这个话题上。我接触最多的贫困户是老郭和老李两家。老郭家有着拄双拐的70多岁的母亲、50岁还未婚娶的老郭和他那个妈妈离家、爸爸外出打工的6岁的侄子。老李则有着哑巴妻子和30岁出头依然单身的儿子。两家的房子都被评定为D级危房。他们的故事,虽不一定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性,却真实存在,特此记上一笔。

关于产业

产业扶持是帮扶措施的首条。老郭在第一书记和村干部的帮助下,养了50只鸡和2头猪,我很乐观地替他算账,养大以后能卖多少钱。他却很犯愁地跟我算账:猪仔鸡仔的成本、每天饲料的开销等等,而且由于今年集中帮助贫困户发展产业,同时受技术、资金等因素限制,很多贫困户只能从事自己熟悉、投入较低、技术含量低的养殖业,结果是鸡仔、猪仔价格飙升,反倒是猪肉、鸡肉的价格低靡不振。我随老郭在他家屋后的坡地上看那些活蹦乱跳的鸡,听他发愁有一半都能卖了却卖不上个好价钱,脑子一热恨不能马上帮他销掉。我给鸡群拍照发到好友微信群打广告,一个朋友却悠悠地回了一句:暂时不要吧,我姐的“扶贫鸡”还在冰箱里冻着哩……这回答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我只好自己先买了两只。

我在老李家第一次见到菱角状的“乌药”,听他说这是一味顺气止痛的药材,是完全不同于稻麦的经济作物。但老李没有渠道出村外销,只能是在家里坐等药贩子上门收购。好的年成一斤能卖20多块,最差的一年9块多也卖过,至于每年价格的走向及其成因,以老李的视野基本是无法判断的。而刚收获的乌药要是遇上阴雨天不能及时晒干,价格更会大打折扣。这样的话种乌药的收入就多少有些靠天吃饭的意思了。

看到这些你会发现,在这个收入多元化的时代,老李和老郭却只能靠最原始的耕种和养殖方式生钱,收益的多少和是否勤劳是不成正比的。没有区域性大的产业带动,仅靠个人的能力储备、智慧眼光,实现突破发展难上加难。而实际上政府的扶贫资金和政策实惠而密集,小额信贷政策、互助资金协会、各类农业支持保护补贴等等,但想让贫困户充分利用这些政策在脱贫路上跑起来,还真有个从理想到现实的过程,往往是你费尽口舌也难让他们顾虑全消。但想想也不怪他们,他们的视野和经历影响他们的决断能力和抗风险能力,有些观念和行为模式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改变的。

我很佩服一个当“第一书记”的朋友,他是个很有文化修养的人,在村里苦口婆心向村干部和贫困户“兜售”他文化脱贫的理念。引导农户改造住房打造风情民宿,指导贫困户就地取材制作各类文创产品,并利用自己的人脉开拓市场。起初村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那些深山溪谷随处可见的野生菖蒲、雾松怎么就是文化人案头不可或缺的装点?用竹筒、树桩、山石做成盆载就能卖个好价钱?好好的房子用报纸糊墙,以原木、竹子做外饰,改造露天庭院,就能吸引城里人来住?直到产品供不应求、游人如织、尝了甜头,这才放心大胆地跟着他干起来。庆幸他的巧思妙构和创业热情没有被海量的表格和频繁的检查走访所淹没,为了实现生产规模化,他正在多方奔走帮村里建设文创产品加工车间和综合展厅,又带着两家民宿的主人走进省电台的直播间做宣传。这样的产业有着靠山吃山的特质,在山乡新颖独特且卓有成效。但他说自己也有困惑,他迟早有离开的那一天,到那时,在这山乡里,有没有人能够接替他,具备有研发产品的眼光、组织生产的能力和拓展市场的气魄,来推动这个产业持续蓬勃发展?

关于情感

去年以来,扶贫被摆在重之又重的位置,政府部门、各行各业为完成扶贫任务可谓使出浑身解数。压力之下,各种有关扶贫的调侃、段子层出不穷、褒贬不一。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如果没有这样大规模的结对帮扶,你真的很难真切地体会到这种贫困的存在,你根本难以想像在距你不过百公里,距集镇不过几公里的地方,有着这样一个群体。这个群体即需要经济上的扶持,同样需要精神上的关怀,让他们感受到没有被这个社会所遗忘。

比如在老李家,我关心的是针对他的帮扶措施是怎样落实的,他却只是跟我讲家里那些琐事:儿媳跟儿子闹矛盾离家走了,儿子找不到活干压力大、不听话等等。我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回来也没有成功,只好作罢,静静地听他诉说自己的苦恼。我突然意识到,即便是在这样的乡村,他也可能处于最底层,也许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坐下来听听他的心里话了。生活上的困难他觉得通过劳动也不是不能克服的,家里的这些烦心事才是不好过去的坎儿。每回我离开时老李都要送出老远,反复说对我的帮扶很不好意思,他的哑巴妻子也紧随其后,满脸堆笑地呀呀发声,这样的浓浓谢意让我才真是不好意思。

我曾带着儿子去老郭家看望他的小侄子。老郭住在村尾的山坡上,家里的土坯房破旧不堪,据说建于1952年,比老郭都还大十几岁。其实前些年老郭用打工的钱修了三间砖瓦房,可没几年地基沉陷,墙上裂了好大的裂缝,一家人就只好又搬了回来。我们走进小朋友的房间,里面光线阴暗,临窗一侧的屋角放着一张床,床尾的桌上凌乱地堆着书本杂物,墙角固定了一根竹竿,挂着小朋友的日常衣物。儿子把他给小朋友买的一套金属小跑车在床上一字排开,那个小男孩便羞涩又开心地凑了过来。后来儿子告诉我,小男孩对他说,自己特别想要一个能亮车灯的汽车玩具,但是不敢和大爹说,怕大爹凶他。还说在屋后面常常见到蛇,让他很害怕。屋外,老郭正在叹息因为连续担了几天挑子,当年在外打工时肩胛处受的伤又肿痛起来。可以想像,母亲基本没有劳动能力,房前屋后茶叶林地、种的养的、接送侄子、洗衣做饭,全靠他一个人,真正是眼睛一睁,忙到熄灯,这样的生活里他还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倾听小孩子的诉说、感受那些敏感的小心思。我突然想到那个妈妈,是什么原因让她在孩子两岁多就离开了这个家?她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又会不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自己的孩子?

前两天和老李通电话,他开心地说刚拿到政府帮助建设的房子的钥匙,再问老郭,他说村里也通知他了,现在还差千把块钱费用,等下个月打工的弟弟寄钱回来,他就去拿钥匙。“别的不说,不担心漏雨了,娃上学近了”。

那次从老郭家回来以后,我发现儿子总是克扣我差他买东西找回的五毛一块的零钱,我问他干什么,他说想攒钱给老郭的侄子买个能亮车灯的汽车玩具。

乡村小南嘈的记忆

文/冰封千年尘缘

小时候,时常在安静的时刻到来。乡村小南嘈的记忆,在灵魂深处永远都不会淡忘。

记得小时候的天空总是蓝的,天边永远呈现着那道迷人的霞光,将孩童的面孔映染。我看到小时候的我,打着赤脚在田埂上飞跑,在田野边唱着欢快的歌儿,欢愉的笑声在田野回荡。一望无际的庄稼,生长着绿油油的植物。赶着牛羊,走到小南嘈,它们和我们一起歌唱。望着远方的天空,希望有一天也能走出这大山,到大城市去看看。

零星的房屋,是石墙壁,屋顶铺满黑色的瓦砾,常年长出苔藓和细小物种。下雪的时候,屋顶被盖上一层厚厚的白色棉被,檐下垂挂着晶莹剔透的锥形冰柱。个子高的人就能摘到冰柱,送给孩子们玩耍。没有大人在家,孩子们将冰柱放在火炉里烤化,屋内的土地湿润了,腾起白色烟雾。隔壁邻里,相处融洽。大家皆是亲戚,共有祖先。东家的姑娘嫁到西家来,南边的小伙娶了北边的姑娘,亲上加亲,家族的队伍不断壮大。住在村子里的人,即使不是同姓氏的,怎么扯也能扯出点亲戚关系来。

村口 是一条河流,河水清澈见底,河边长满了野草。夏天的时候,青蛙在田野间哇哇的叫,仿佛是个人音乐演唱会,热闹无比。我家后边,是山连着山,山中布满了树林,枝叶浓密生长,树荫底下可以纳凉。若是夜间下了暴雨,第二日清晨,林间的草地上会长出许多的细嫩蘑菇,像一个个金黄的小伞,潮湿,可爱。几个小孩提了篮子去林子里采蘑菇,要不了一会,就可以采摘一小捧蘑菇了。提着篮子,欢愉地回了家,将那些蘑菇交给母亲,午餐便是蘑菇蛋花汤了。汤里倒一点猪油,蛋花在水中漂浮,蘑菇的味道鲜美可口,可以吃上一大碗米饭。

我对于乡村的绿色记忆,在幼年的时代,母亲,哥,还有我在田间劳作。白日的乡村,宁静而温和,美丽而灿烂。

记得乡村的夜晚,零星的房屋在黑暗中,闪烁着昏暗的光芒,显得诡异和神秘。那条清澈的河流,在夜晚的时候,不再像白日静谧祥和,它放射着幽蓝和冷漠的光,恐怖无比。

这是我对于乡村的所有记忆了。17岁得时候,我因为读书到了县城,与小南嘈少了来往。我最初的记忆,刻画在那个乡村,尽管那时还很小,但记忆仍是清晰的。我时常在我的回忆之中漫游于乡村的广阔田野,游荡于白昼的宁静河流。成年后,我到了武汉读书,与小南嘈的联系更少了。事实上,和我们一起的很多人,我们有着共同的乡村记忆。我相信或多或少的,会在那个乡村,回忆起我们的童年。只是那时他与我一样小,我们彼此不留意,是陌生的孩童。许多年后,我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彼此少了联系。但在那个乡村居住过的人,只要在远方谈起,便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和激动。于是,我们总在一起回望小的时候。在这里,我们找到了彼此共有的话题,在记忆深处的地方,在灵魂到达的彼岸,我们都有着如此深刻和相同的印记。

属于幼年的灰色记忆,随着时光的流逝,已变得暗淡无光,不再有过多的情感投入,它仅仅是记忆这么简单了。反倒是那些美好的事物,总是在回首的时刻,让人心动,让人难以释怀。它的唯美和纯真,足够让我们花费一生的精力去追忆和摸索了。

小南嘈的记忆,灵魂深处永不忘……

乡村兄妹

文/康佳怡

城市高楼林立,乡村小桥流水,渴望自然的我,乡村生活是我最美的向往。

细柳与长谷是小乡村里的一对兄妹,打我记事起,他们就在我脑海里烙下了一个印记。

那是一个秋天,金黄色的叶子飘落在石板路上,我无精打采的走着,皮鞋踩上去,树叶发出阵阵碎裂声,弯腰拾捡一片不成形的叶子,有点疼惜。这时,一阵欢笑声钻入我的耳朵,寻声抬头望去,原来是俩顽童。耶!有人陪我玩家家啰……我大脑飞速转动,想着玩哪个游戏更尽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道:“我们玩捉迷藏可以吗?”他俩尴尬的笑了笑,转身狂跑起来,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给我留下淡淡的背影与在空中飞舞的沙尘。我闷闷不乐地走回家,听见姥姥和一个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的老太太叨叨着什么,我一贯对那些所谓的八卦不感兴趣。“哎,那对兄妹真是命苦呀,***有病,他爸又是个酒鬼……”我停下脚步,破天荒听了起来,老太太补充道:“而且男孩又是个哑巴,五岁开始搬砖挣几块零花钱,村里的孩子都躲着他”,我的心咯噔一下,再也无心听了。

第二次见到他们,是在一天的日落时,我大胆的走过去问:“小伙伴,你们叫什么名字?”女孩红着脸怯怯地说:“他叫长谷,我叫细柳。”仔细端详,发现女孩喜欢侧着脸说话,走近些发现女孩左眼珠有点儿斜,有那么一会儿,我们彼此沉默不语。冲啊,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孩儿拿着树枝冲了过来,划破宁静,细柳长谷见状立刻逃走,那群小孩儿把我围住,七嘴八舌说不停,原来,细柳原本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孩儿,只不过左眼有点问题,所以她总是把右脸给人家看,而长谷呢,因为是哑巴,所以备受冷落。我不禁可怜起他俩来,但心里也夹杂一丝蔑视。“大王来了,”那些孩子奔向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你好,我叫村鱼,我从城里来这儿度假,你叫什么名字?”“雪梅”我冷冷的回答,他害羞的领着那群孩子走了。

第三天,我还是没有见到那两兄妹,第四天,我哼着小调走在路上,哎哟,被绊倒了,定睛一看,哇喔,一个人,居然睡在马路上,真是不堪置信,浑身还散发着浓烈的酒味,我只好捏着鼻子,向路过的村民求助,可他们都是冷冷的瞟他一眼,对我说:“小姑娘,他是酒鬼,无药可救。”说罢,拂袖而去。哎,睡在马路上多危险,万一来辆车怎么办,我不由得着急起来,便使劲把他往旁边的草坪挪,“嗒嗒嗒”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啊,有救星啦,长谷与细柳来了,我连忙大声喊:“快来帮忙,把这个叔叔挪到安全地带。”他俩愣住了,一动不动,过了一阵,细柳走过来,握住我的双手,激动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长谷也腼腆的笑了,比划着什么。我们三人扶着这个酒气熏天的人一路艰难的行走,一边走一边聊,和女孩的对话中,我知道了这人就是他俩的爸爸,送到他家我忧心忡忡的走了。自此以后,我和细柳、长谷成了好朋友。

一个午后,我去找长谷、细柳玩,一进他家门,就感觉到阴森森的,再看里面,乱七八糟,地上躺着各种酒瓶,长谷把嘴往外努了努,我们便出来了,刚想坐下,突然一个女人疯了似的,扛着一捆柴,脸上全是泥巴,还大叫着:别追我、别追我。我哈哈大笑起来,可是细柳却一把鼻涕一把泪,等她哭够了,我才得知这是他们患有精神病的妈妈。

乡村总有些你想不到的玩法,我和长谷、细柳有时去爬山,有时去放牛放羊,躺在草地上,好不快活,牛羊也一副安然自得的模样。直到有一天,我们照常出去玩耍,累了渴了,长谷给细柳和我摘了几个又红又大的苹果,正吃着,村鱼带着几个小男孩,对着长谷一顿狂揍,细柳吓得哇哇大哭,我也愣住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长谷看着扬长而去的村鱼他们,透明的双眼变得血红,此刻,那是一双充满野气的眼睛。当天夜里,我隐约听见细柳的哭声:“别打了,别打了。”爸爸的骂声很是响亮:“我打死你这贼小子,你干嘛非要去招惹城里人,你知不知道他最爱那香甜的苹果……又是一阵鞭子的嗖嗖声。”次日清晨,我急急的跑去找他们,别找了,他们已经搬走了,一个阿姨告诉我。我默默地爬到我们去过的小山顶,景色依然,只是觉得多了些凄凉。

“再见了,长谷,再见了,细柳……”我的声音在山谷回响,又随溪水一起送到百里千里之外。

乡村彪悍婆

文/符敦健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真的想不到村里的那个“彪悍婆”一下子就走掉了。以她那副硬朗的身板和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时年七十多岁的她应该能健康平安活到九十岁以上“高寿”的。不曾想到那场不大的台风过后的回南风竟然夺走了她的生命,据说她是在风势逐渐平稳后出来捡一串椰子的时候被木头绊倒在地上,后脑勺不幸撞到石板上不治身亡的。

“彪悍婆”其实并不是她的外号,而是我在知道她过世的时候头脑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称呼。我从小就随父母在外,除了逢年过节,平时很少回到农村老家,也很少跟她碰面,一般也就是在春节时候见个面打个招呼,聊聊几句家常而已。但她干起农活来的“拼命三娘”的“彪悍”形象让我印象深刻,她是村子里干农活的一把好手,总是看到她在自己的一亩三分田里面辛勤劳作,忙忙碌碌。无论是种花生、番薯还是蔬菜等经济作物总能获得大丰收,村里人也经常会看到她挑上一担花生、番薯或者是蔬菜到市场上出卖。农闲时候甚至是春节期间她还抽空帮人采摘菜椒,赚点小钱贴补家用,即使是已经年过七旬身上也照样充满了干农活的十足干劲。

在我的眼里,她是村里“一等一”的务农高手,听说她平时还能喝上几两鹿龟酒或者是高浓度的白酒什么的,走起路来总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嗓门也能响彻村内外。有传闻说她在跟村里人因为鸡毛蒜皮等小事吵架的时候,曾经在半夜里把尿屎等污物泼到别人的家里,形象很泼辣,表现很“彪悍”。

近年来,随着时代的变迁,嫁到我们村里的媳妇离传统的农事愈来愈远了,除了一些中老年媳妇尚能种上一些农副作物外,年轻的媳妇基本都不会种田了,她们大多数人除了偶尔出去打打零工外,就是经常在麻将的“围城”里面打转。与这些新媳妇相比,这位能吃苦耐劳,勤俭持家的“彪悍婆”更让我佩服不已,她在我眼里的形象就是典型的传统农民形象,并且是几十年如一日在做农民,活到老干农活干到老。

说起来这位“彪悍婆”跟我还是能扯上一点点关系的。如果顺着我表哥那边的称呼,我应该叫她“舅妈”的,但血缘关系在我的身上太长远,我只能按照村里的辈分称呼她为“阿婆”。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我在镇里上小学的时候,“彪悍婆”就已经“兼职”在集市里摆摊经商,吆喝着卖甘蔗和煎“甜薯袋”卖了,而我每次上学经过她的摊点时,都会走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叫一声“阿婆”,毕竟她是我的村里人,见面不打上个招呼是没有礼貌的嘛。

记得有一年夏天,我患上了一种叫做“灰蛇子”的皮肤病,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水泡破了会流出脓水,感觉很痒也很痛。在那个年代,镇里的医疗条件不发达,总是缺医少药的。正在我父母对我的病情措手无策的时候,打听到“彪悍婆”会治这种皮肤病,于是我父母决定就让她试一试。她把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中草药碾烂得像浆糊一样,盛在一个小碗里,每天细心地敷在我的身上和帮我换药,经过她一段时间的精心治疗,我那“灰蛇子”皮肤病竟然真的给她治好了。所以从这种意义上说,她是一位对我有治病之恩的“恩人”。我到现在还能很清楚地记起来这件事,心里很感激她这个乡村伪“医生”的。

我从小在外面生活,跟村子里老一辈的人打过交道的人其实并不多,“彪悍婆”就是其中一位。每当想起多年以前的这件陈年旧事,在我看到她的时候,总是有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

去年春节回老家过年的时候,我刚好有空跟“彪悍婆”闲聊家常,作为老一辈人的她关心地问起我那“老大难”的婚事问题,我随口说她总会有机会喝到我的喜酒的,今年春节回来过年才知道,她已经没有机会了。我在替她“英年早逝”惋惜之余,更为我曾经熟悉的乡村感到惋惜,随着时间的推移,像她这样“一等一”的“农活高手”越来越少了,像她这样的“模范农民”在村里也越来越难得一见了,村里的那些自留地农田已经没有勤劳的耕耘者,逐渐处于被抛荒状态。我在想,当我们的农村里面没有了那些在农田里劳作的农民的时候,这农村还是农村吗?这到底是社会的悲哀,还是时代在进步呢,我其实也搞不明白。

乡村有故事

文/九满

冬日里天黑的早,晚上的时间显得漫长。晚饭后,忙完繁琐家务,圈实了家畜家禽,一家人围着一盆火,守着一盏灯,悠闲自在地享受着炉火的温暖。母亲的脸上呈现着圣母般的、也是观音菩萨般的慈祥,一边忙着她的针线活,一边给我们讲述那些浪漫而温馨的故事。故事从她嘴里说出来,散发着无穷的魅力。让我在她的故事里流连忘返,和故事主人公一起走南闯北,同甘共苦。

母亲每讲述一遍,便增添一些活灵活现的细节,越讲越丰富,越讲越有趣味,讲到后来,竟跟《封神演义》差不多了。下柴市的故事,祖先的故事,邻居的故事,我们知道的故事和我们不知道的故事,源源不断地从母亲嘴里吐出来,在我们眼前晃动着、演绎着、变幻着……

母亲说,清咸丰年间,这里还无人定居。母亲紧接着讲了官府往下柴市移民的历史,讲了下柴市的首富——我们的外祖父创业发家的艰辛,讲了那一年农民运动在下柴市掀起的巨大波澜。

那时候,我对这个家的历史也是一无所知,不知道那些角角落落里曾发生过什么事。我想把那根歪扭的木头挪到墙根,腾出地方来栽一棵果树。父亲看见后便大声阻止。"不要动那根木头!""那个地方不能挖土!"我隐约觉得那些东西上隐藏着许多故事。让父亲刻骨铭心,我挪动那些东西就会触发父亲的记忆。唉!我把手伸向房前屋后的每一处,却无意中翻出了许多陈年旧事,让早已落定的尘埃重又弥漫在房前屋后。我把父亲的往事搅乱了。他很生气。一生气便气哼哼地蹲到墙根,边抽烟边斜眼瞪我。

一晃一年过去了,一晃多年过去了。

渐渐的,我也长大了。我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无端地想起那头踩过我的已离世多年的母猪,它的毛色和花纹,硕大无比的乳房和发情季节坐立不安的情景;记起咬伤我的那条黑狗的皮,展展地铺在我的炕上,给我做了多年的褥子……

今年秋天,我回了一趟老家。站在母亲的坟前,我叫了一声"妈",就跌伏到坟头上,那一刻,我畅淋漓地哭了一场。后来,我带着鼻洼里干涸的泪痕回到家里,母亲织布的机子和父亲的那根老烟枪,外祖父用过的那条拐杖,我小时候用过的那些粗瓷黄碗,老屋木梁上吊着的蜘蛛残网以及这老宅古屋所散发的气息,都使我潜藏心底的那种悠远的记忆重新复活。尤其是晚上三嫂做的那顿肉丝面的味道,那可是任何高师名厨都做不出来的。只有架着棉花杆的大铁锅才能煮烹出这种味道,也只有添加了故乡土地上出产的朝天椒和香葱的面条才有这种味道。我端着三嫂侍候上来的面条吃得起了响声,声音像扯断一幅长布。

回到家的第二天下午,我走出家门走向田野,察看油菜地备耕、观望水稻的成色,听三哥喝斥牲畜的嘎气的老嗓子的吼喊,和愈见笨拙愈显痴呆的四哥对着烟锅吸一袋旱烟,在田间地头和老邻居们聊几句庄稼的收成、讨论播种或收割的时日。油菜下种的那天后晌,我跨起盛着经过拌灰的油菜籽的篮子,跟着三哥屁股后头往沟槽里抛点油菜籽。我不是做示范,我只是想在湿漉漉的田地里再走一走,我只是想寻找那些遗落在土地上的记忆。

没想到,我也成了记载村庄历史的活载体。随便触到哪儿,都有一段活生生的故事。每一脚踩下去,都是刀耕火种,都是金戈铁马啊!

在乡村,人们就是这样一代一代相传着父辈或祖先的事迹,那事迹总是有关迁徙和定居。人们又一代一代演绎着传宗与发家的历史:人们在收割过的土地上栽下油菜,白雪遮盖了油菜地,春天,雪化了,油菜露青了,长高了,又黄了,在春风送爽的夜晚,人们赶夜路走过田野,能听见油菜铃铛似的叮叮当当响着,有炸了角的菜籽落在被露水打湿的柔软的地上,人们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等待露水干了,咔嚓嚓地割下油菜。这时候,油菜的故事完成了,水稻的故事又开始了。人们犁了油菜地,将油菜茬翻进地底深处,犁耙一边吱吱扭扭地歌唱着,一边疏松那被春水滋润的农田,随后,人们脸朝黄土背朝天,插下水稻,在骄阳似火的伏天里除草、施肥,水稻露青了,长高了,又黄了,收割的日子来临了……

一个孩子出生了,会爬了,会走了,会背着草篓子下河割猪草了,会在窗外偷看女人洗澡了,挣工分了,娶媳妇了,媳妇生孩子了。一个人成长的故事完成了,延续了下去……

在这里,事情缓慢地呈现出过程,亦步亦趋,从头至尾。村民在很长的时期里稳定地聚合在一起,互相介入,难得离散,有始有终地承担着各自的角色,伴随和出演着故事。他们中间即便有人像我一样走远了,也会有真实的或者误传的消息回来,为这里的故事增添色彩。

乡村的故事,总是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同时,通过人们的讲述,又能让更多的人记住这件事。而讲述者也在一次次的讲述中加深了印象,直至再也无法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