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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

作者: 幽窗练雨2013/08/23好的文章

她从来不知道人的一生竟然这么长,长到她以为自己将永远禁锢在这身体的囚牢里!自己活了多久,五十年,一百年,她早已记不清了~胸口的骨灰盒,手里的衣服,让过往的一切从身体里流而过,让她不由自主的浮了起来。

她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五个小孩了,父母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感到欣喜,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张嘴。因为她秋天生的,顾叫她阿秋。从她记事开始,常常都是有上顿没下顿的吃着地瓜,偶尔加几把米一起煮,就仿佛过节似的了!尽管生活艰苦,她依旧没有缺斤短两得长大了,只是面色有些犯黄外,身体还是很健康的。

十七岁一天,她如往昔干活回来,刚踏进门发现家里坐了两陌生男人,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另一个五十几岁!那老男人扯着眼睛从上而下盯着她瞄,年轻人倒是面红着看着脚尖。阿秋见状,冲忙跑到厨房,问阿娘:“阿娘,那两人谁啊?”阿娘满眼笑意得告诉她:“他们是隔壁镇的人,来我们家提亲。三十岁的那人叫狗子,前年刚死了媳妇,家里没有孩子。阿秋,也长大了,我瞅着那男的老实,又比你大,嫁过去懂得疼你。”阿秋事先也知道个大概,现在得到阿娘的证实,脸就红了,手搓着衣角说,“我不想嫁,我要在家里孝敬阿爹,阿娘”阿娘拉着她手:“傻孩子,哪有人一辈子不嫁的。”当天晚上事情就定下来了,阿秋吃饭的时候偷偷瞅了那男的一眼,发现人挺老实的,也就同意了。两个月后,阿秋就嫁到了富贵家。

富贵老觉得自己配不上阿秋,对阿秋是疼爱有加,粗活全都揽得了。阿秋见富贵这般对自己,也就更加尽心尽力得为这家操劳,两人倒也是相敬如宾。两年后,阿秋怀孕了,富贵激动了好久,心想着阿秋怀孕辛苦,把里里外外的活全干了,顿顿给阿秋煮白米粥。

阿秋肚子八个月大的时候,国民党来村里抓壮丁,富贵临走前,紧紧握着阿秋的手叮嘱她:“好好带大孩子,我一定会回来的。”阿秋原本慌乱的心里,因为富贵的这句话,镇定了下来,是的,他会回来的!阿秋一遍一遍的想着~生孩子的时候,阿秋差点难产而死,所幸只是鬼门关里有了一遭。是个男娃,从他眉眼间,仿佛看到了富贵的模样。阿秋希望他能好养,就取了一贱命叫,狗子~狗子三岁的时候,才发现他是个傻子,不过阿秋不计较,怎么样,他也是富贵和她的孩子。后来,战火蔓延到了村里,村民都跑了,劝阿秋也走~阿秋说她不走,她要等富贵回来,要不,他回来就不找到她了。阿秋每天带着狗子躲防空洞,吃树皮,村里村外的能吃的东西渐渐少了,正当阿秋以为自己熬不下去的时候,战争停了!村里的壮丁陆续回来了,没见富贵的踪影,去的人都说,没跟富贵分在一个队里,没见过他人。阿秋心想,他大概是出了点事,没来得及回来,他说的他会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他从来没骗过她。

狗子九岁那年,下了一场大雨,阿秋带着狗子去瞧瞧河边田里的地被河水淹了没。狗子在坝上玩,等阿秋回过头的时候,发现狗子已经不在了~在雨中,阿秋像疯狗一样沿着河边跑,喊着,狗子,狗子~后面跑不动了,就直接用爬的了,声音也哑了!若不是村民们帮着抬回来,阿秋会被大雨淋死!大家都安慰她说:“没有关系,你还有富贵呢,富贵回来了,孩子还可以再有1那天晚上,村上头久久徘徊着叫喊狗子的声音,不肯离去,像一把剑刺入了很多人的心里。过了几天,阿秋又跟没事人一样出来干活,只是眼神空东东的,没有了焦点。是不是还她自言自语说:”狗子再等等,你爹估计快回来了1

那天, 天刚亮,村口就了身着西装笔挺的男人,逢人就打听阿秋的住所。进了门后,这男人,一见到阿秋就给跪下了:“嫂子,我总算找到你了,富贵哥他~~他为了救我~~”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他临死前,嘱咐我一定要把他带回来,这是他的骨灰盒。嫂子,你打我~~你打我~”阿秋,只听到骨灰盒这三个字,脑袋就开始空白了,什么都听不到了,就这样痴痴得抱着骨灰盒!连那个人怎么离开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胸口抱着骨灰盒,手里拽着狗子的衣服,像死尸一般,双眼盯着天花板。嘴里嚷嚷着:“狗子,你看,你爹爹果然没有失信,他果真回来了1她这一生中,从来没有哭过,即使当初肚子饿吃不饱,即使当初知道狗子是个傻子,即使~~可是,这次,她再也忍不住了,当初她以为只要她不哭什么都可以当做没发生,但是现在她哭了,她向现实妥协了!她的富贵回来了,但是却又永远的离开了~不过她的富贵,果然一生都没有负她,想着泪水中掺着些许安慰!接着,她的思绪开始涣散,仿佛看到了狗子和富贵向她走来。

第二天,村民发现阿秋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农田干活,等到发现她的时候,她早已浑身僵硬,眼角有泪痕,但嘴角噙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