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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秦岭

作者: 峰岭2023/11/14散文随笔

如果你老家在陕南,你又在关中工作成家,那翻越秦岭就必不可少。这些年来,感觉自己像一枚梭子,南来北往穿梭了多少趟,记不清了。如果织布的话,应该好长一匹了吧。

刚工作那年,特别想家,老是找机会往回窜。一次,搭顺路货车,那是初冬,出西安,从周至进山。出发前一切如常,进山后才发觉白雪皑皑。车一会儿在山沟钻来钻去,一会儿在山顶绕来绕去,常常一边峭壁,一边悬崖。因为云雾缭绕,壁不见其高,崖不见其深,危险被遮蔽了,加上年轻,并不觉得害怕,倒是颇有腾云驾雾的刺激感。记得爬一个坡时,车居然哧溜溜往下滑,司机赶紧下来套防滑链。我也下来活动,扑哧踩到雪窝里,两只脚都不见了。不远处,一辆货车侧翻在半山腰,金灿灿的橘子滚得到处都是,看来是出事不久,荒山野岭也无人捡拾。车走了一夜,才翻越了秦岭。冷饿不堪,回家诉苦,父亲说你这算啥,从前做买卖的挑夫走栈道翻秦岭,一趟起码一个月。

还有一次,父亲和我从老家回西安,坐火车要绕阳平关、略阳、凤州、宝鸡、杨凌……也是要在秦岭上下左右绕一整天。记得那是正月里,在老家县城买不上火车票,只好从汉中上车。人如开闸泄洪,挤车门、翻车窗,毫不理会警察的嘶吼,简直逃难一般。我和父亲得不住呼唤对方,生怕被挤散。在整个旅程里,我两只脚轮换站立,双脚着地这样的事都变得奢侈。算是对"无立锥之地"和"金鸡独立"有了深刻体验。

此刻回忆这些的时候,不知怎地,却怀念起了绿皮火车。虽然哐哐当当,转弯抹角,爬上爬下,但能一路饱览秦岭壮丽风光。就想着什么时候再坐一回,还顺手查了一下,今天就有几十趟西安到汉中的列车,还都是D或G字开头的。看来时代更迭真是迅疾,己无旧可怀了。

2007年西汉高速开通,回一趟老家只需3个多小时,从此不再坐老式火车。由于大家都喜新厌旧,西汉高速终年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其副作用就是容易堵车,特别是节假日,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有时堵得让人发狂。

2017年年底西成高铁开通,回一趟老家1小时左右,跟上班一样方便。于是,我常常周末回去看父母,再拔点地里的萝卜、青菜带回来,方便得父亲都不再到路口接我了。第一次坐高铁时,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还准备了一包咖啡,就像之前出发时那样。可是车一离开关中平原,就一头钻进笔直的山洞里,钻完才露个头喘口气,又嗖嗖蹿进另一个山洞了,简直像在穿糖葫芦。高铁遇山有洞,遇沟有桥,天下无敌,锐不可当,把它那些东绕西绕、爬上爬下的笨拙前辈们甩了几光年。车内座位宽敞,能前后调整,空调适宜,窗明几净,密闭无尘。虽风驰电掣,但处变不惊,安之若素。其结果是我带的咖啡还没有冲水、想看的山还没看清楚,就已经到站了。几乎没有过程,惊喜之余略感遗憾。也隐约感觉到了秦岭的尴尬:自古以来,你层峦叠嶂,雄踞天下。可如今,你被驯服了,被时代穿了个透心凉,再也无法阻挡南北了。

速度压缩了空间,改写了时间。高铁给人的舒服是科技支撑的、高雅含蓄的,你能在上面给手机充电,能上网聊天,也可以在安静中打盹看书,洗手间也相当洁净,但也缺了些烟火味。不再像绿皮火车那样絮絮叨叨地播音,卖瓜子零食的推着车来回吆喝,乘务员走来走去地打扫,甚至和你聊聊天,乘客们也没有从前那样面对面闲聊的机会了。

也会怀念走西汉高速的日子,车会钻洞,但也有相当多不钻洞的时候。坐在窗边,看山峦树木飞鸟流云如巨幅画像般徐徐展开,再随便想想心事,那个惬意!所以有一次从老家回来时,选择了大巴。县汽车站的班次被砍掉了一大半,坐那趟班车的只有我和另一个乘客。因为人太少了,我们被一辆小车送到了高速路口。大巴里乘客不到一半,之前可是满满当当。中途休息时和乘务员聊到此,她倒想得通,说很正常啊,以前通了西汉高速,把火车挤掉了,现在该轮到高铁来挤高速了。

西汉高速大巴稀少之后,货车很多,巨大巨高,轰轰隆隆,也常堵车。再说,人一旦有了更舒适的选择,就会依赖上,以后恐怕只会坐高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