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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思

作者: 刘玉清2011/01/25抒情散文

我又站在这四周皆是杨树的荒冢之间了。

十月的凉风吹过茂密的杨树林,吹过那片长满衰草的荒滩。落叶盘旋,败草凄迷。在这远离村舍的垒垒荒冢间,一座新坟的凸起及一只秃鹰凄厉的叫声,在这空旷的杨树林里,张扬着一种生命消失的荒凉。

新坟里长眠的是我的婆婆,一个月前刚刚过完了她的72岁生日。那天她谈笑风生,无比自豪地接受着儿女的祝福,没有任何征兆……

婆婆身体一向很好,她很注重锻炼,每天定时出门散步,也经常去医院查体,不知为何这次突然感觉不舒服,一查竟然是癌症晚期。

医生就像判官,在医学的威严面前,一切都是徒然的。

婆婆从查出病症到猝然离世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像一片秋叶摇落,像一朵白云飘逝,静静地,无声无息。

在这之前我还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人作为一个生命体竟然是这样的脆弱,这样的不堪一击,人生竟然在瞬间归去冰冷,我不禁感叹人生之无常。

病榻之上,婆婆的身体蜷缩着,在巨大的疼痛中无助地等待着死神的来临。儿女们也只能无能为力地眼睁睁地看着病魔疯狂地噬咬她的肢体,却乏术无力……我想,世间最可怕的并不是灾难,而是明知死期在亟,却要苦煎苦熬的过程。婆婆一向要强,特要面子,而这次却不得不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地接受儿女的侍弄,翻身、换尿布、擦洗被自己的大便弄脏的身体……人真怪,一辈子原来是转了个圈,仿佛又回到了婴儿时代。

眼看着婆婆胖大的身躯浓缩成一抔黄土,几十年的沉重岁月变成这个小小的土丘,在天地间孤独地萎缩着,我突然感到了生命之轻。

伫立于白杨树下,我心如捣,眼泪顺着面颊汹涌流出,那咸咸的味道告诉我,生命里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超越的。

人们从车上搬下纸扎的楼房,纸糊的家具,纸轿、纸马,纸的丫环仆人,童话世界一样,一个跟现实不相干的另一世界……这大约是尚活在人间的人们对那弃世而去的至亲所表达的一种安慰,一种哀思,亦或是一种怀念。

一阵西风扫过,坟头上火光熊熊,纸糊的世界转眼间变成了沸沸扬扬的纸灰,带着亲人的寄托,带着远古的寂寞,通向了无尽的苍茫,只留一座静寂无语的孤冢……

烧完纸钱,人们便恢复了常态,气氛不再凝重。渐渐地有说有笑起来。我才知道一个人的死对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无足轻重,不过是将一个人埋进土里去,别人并没有多大的伤心和牵挂。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婆婆的一生,想起了人的生命是如此短暂,我还想起了这以外的更多的东西。我的泪水完全超越了对婆婆过世的哀悼,上升为一种自觉的更深刻的生命行为和人生态度。我想我生命中的某些东西肯定在此时改变了。起码我对于死亡的恐惧变得淡薄了,我已知道那是必然,死神同每一个人签约,没有人可以违约。过程不同,结局一样。

十几年前,那时我刚刚生了女儿,老婆婆病逝,在一阵吹吹打打的哀乐声里,老婆婆被埋葬在这里;现在婆婆也被儿女们以同样的方式送到了这里;多少年之后,毫无疑问,我的晚辈们也会把我送到这里,然后接受他们的祭奠……生命的规程便是这样运行,一代代如此传承。这一近乎残酷的自然规律,谁也无法抗拒。

人生来去,两界茫茫,空空如也。

习习清风之中,逝者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