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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记忆

作者: 人间四月752013/02/08散文随笔

老屋很老,用土做成的墙壁,都渐渐剥落下来,以致于到最后,所有的泥土都堆在了起,然后,成了一堆几乎一阵狂风就可以推倒的无力酸软得没有任何招架之力的外壳。

有记忆时,便有老屋了。

母亲曾经跟我讲过,小时候,因为姊妹多,河对沿那间租来的房子,太小了,夜晚睡觉时,全家人都睡在一张炕上,不敢伸腿,因为一动,就会踢到人。母亲说这话时,神情有点难过,继续讲道,如果小孩子伸腿还好,毕竟力气不大,踢到了姊妹身上,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或者意外,但是,如果疲惫了一天的大人,如果想尽力伸腿舒服一下,就有可能出现鬼哭狼嚎。

因为这样,父母便下定决定,一定要盖房子,无论怎样辛苦,都要把睡觉的问题解决,否则,孩子一天一天大起来,意想不到的事情,以后一定会有的。

于是,父母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盖好了老屋。盖屋地时候,地里的农活一点不耽误,白天到地里劳动,清晨或者傍晚,便准备盖房子的材料,房子盖好后,父亲与母亲,都瘦成了皮包骨头。

母亲又形容当搬进新屋时的情景,我们姊妹几个,满屋子里转,大声地喊着,真是好啊,我们家有大房子喽,我跑到母亲的身边,抱着母亲的大腿,便让母亲答应我,一定把另一间屋给我,否则,姐姐会跟我争抢的。

母亲说服了我,也说服了姐姐,让我与姐姐共同睡一屋,还有哥哥与弟弟,便与父母同住了,母亲的解释是,姑娘大了,一定要分开,男孩子倒还在其次,这样的说法,我不知赞赏了母亲多少次,总夸奖母亲的英明与正确。

与姐姐一个房间,我与姐姐的争吵,便逐步地开始了。粉刷一新的墙壁上,敲上个钉子,便成了挂衣服的地方了,因为钉子缺少,我与姐姐便开始争吵地盘了,我告诉姐姐:

这个钉子是我的,以后啊,你千万不要来侵犯我啊。

姐姐也毫不示弱:

谁说是你的,你叫它应吗?况且了,你不愿意在这个房间,你就滚出去,否则,你就乖乖地,别那么霸道。

我当然不能容忍,拉着姐姐的衣服,就扔在了地上,一边用力地摔,一边嘴里不依不挠:

你再看看,如果你下次再挂在这里,这就是你的下场。

我的样子好凶恶,我不知道,我何来的力气,那是我的姐姐,平时,她是一向来谦让我的。

姐姐也愤愤地指着我的鼻子,教训道:

你再扔我衣服试试,我非打死你不可。

姐姐的脸色好难看,真的,平时,她不大发火,偶尔也会来一次脾气,但是,从来没有现出这样的鬼脸来。

我依然不肯罢休:

再这样,我就告到咱妈那里,就说你欺负我,看咱妈不打你呢!

我得意地昂起头来,看看一声不响的姐姐,把自己的衣服捡起来,然后,再慢慢地放到边上的桌子上,再也不说话起来。

以后,那个挂衣服的钉子,便成了我的地盘,我似乎是一个胜利的将军,有时,在姐姐一面前,拿起衣服,穿在身上,然后,显示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却从来没有刻意地来安慰姐姐一次。

临过年时,父亲便教育我们:

每个人啊,过年时,必须给大人下跪,除了表达孝心和感激之心外,还可以得到压岁钱,每人一毛。

那时的一毛钱,相当的珍贵,可以买几支铅笔,也可以买两根糖葫芦,当然还可以买上几颗糖,平时,父亲从来不给零花钱,我们也没有要零花钱的习惯,只是在学校里要交学费里,才开口向父亲讨要,父亲便很是深沉与无言地到钱包里或是抽屉里拿钱给我们,虽然没有一句话的交待,但是,父亲的心里想些什么,我们每个孩子都用心地揣摩。

年三十晚上,吃好年夜饭,父亲便把我们每个人叫到身边来,嘱咐我们:

一年到头来,都高高兴兴地,每个人都应该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咱家是穷日子,更要好好地过。你们都准备好磕头了吗?我的压岁钱是准备好了。

我们都齐声回答:

当然准备好了,还排队呢!

我们姊妹四个便一一地整理好队伍,姐姐第一,哥哥第二,我第三,弟弟最后,整齐地排在父母的座位边上,父亲叫来母亲,幽默地说,你妈啊,一天到晚,最辛苦了,快先给你妈磕头吧,你妈的钱最多,让你妈多给点。

我们都知晓,父亲的话是玩笑,母亲从来不拿钱,就是拿钱,也是父亲嘱咐好的,去做什么事情,拿多少钱,回来后,一定要跟父亲对帐,母亲一辈子是个劳累的命,她属牛,正如一头永不知劳累的老黄牛,这样说她时,她总是点头,说这是真的。

开始磕头了,姐姐先开始,一边双腿跪下,一边嘴里说着:

爸和妈过年好!

父母很是满意地点头,然后,爸爸从衣袋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钱,抽出一角,放在了姐姐的手里,然后,嘱咐一声:

过了年,更要好好孝顺啊,还得好好干活!

姐姐答应着走开了,就这样,我们每个人,都拿到了一角钱,放在眼前,互相比对,看看钱的新旧,看看钱上的花纹,倍加的喜爱。

父亲再次把我们叫过来,说如果表现的好,可以得到一只苹果的奖励,我们便都兴高采烈地又围到了父亲的身边来,看看他的边上,果然有一只布袋子,里面放着东西,多形状判断,应该是苹果。

我们又排好了顺序,等待着父亲的再一次奖赏。父亲拿眼睛看看我们,很是轻松地说:

谁表现得好,我就奖励一个最大的,相反,就是最小的。

我们都鸦雀无声,不留下一点把柄,免得惹到了父亲,自己也少吃了苹果,真的是得不偿失。

父亲看看我们样子,拿出藏在身边的布袋子,摸出一个苹果,问道:

第一个先给谁啊?

我们都睁大了眼睛,看看大小,都不敢轻易地决定,但是,弟弟先做了决定,说他要,于是,父亲说:

这个是最大的啊,下面的,比这个都小。

我们几个都后悔不迭,连连叹气。

接下来时,父亲再问谁要时,我们都争抢着去拿,没想到,中了父亲的欺骗,最后一个是最大的,被姐姐拿到了,父亲这样解释,你姐姐啊,一年到头,管着你们几个,确实付出了许多,拿个大的,也是应该的,我们没有意见,但是,内心里,多少有点不平。

老屋里,装载了太多的记忆,或美丽,或辛酸,或难忘,或痛苦,无论如何,都是我们青春年少的一段真实经历,于是,老屋成了我们情感的寄放之处。

现在,总是与父母、姊妹们提起老屋地故事,每提起一次,大家都吹嘘不已,都有无限的快乐与留恋。

老屋里,在情感的河流里,你将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