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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追思

作者: 良子2011/11/13散文随笔

我喜欢雨。雨洗尽了我的污垢,雨也滋养着我的身心。

一年四季中,有霏霏的春雨,夏日的雷雨,绵绵的秋雨以及冬天的寒雨。

常言道:春雨贵如油。当大地从冬眠中苏醒过来,万物呈现出绿色的时候,此时的雨来得正当时候。那怕是一阵轻飘的细雨,也能催生一个新的生命。雨使布谷声叫,雨让杜鹃红遍,雨水浇灌了田地,催绿了庄稼。雨淋湿了园子里的一簇蔷薇的花蕊,流淌出晶莹透彻的光亮。雨也浸润了小河旁的一株茶树,吐出了嫩绿的新芽。

一场春雨,一片新绿。人面桃花,二小无猜。

春雨中的小河,显得格外的清沏宁静,水面在春雨的抚摸下绽放出轻轻的涟旖。鱼在水中畅游,不时地跃出水面。小鸭子叽叽喳喳,一会儿将头伸进水中,一会儿直起半个身子扇动二个羽毛未丰的翅膀。生命在春雨中成长。

在雨中,我赤着双脚,头戴着用竹子编的苫帽,身上披一件用蒲草做的蓑衣,左用拿着一把秧苗,右手如蜻蜓点水般地在泥水中上上下下。

我在雨中播种。我身在雨中,雨打在我的心中。雨水和着汗水融合在一起。

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是一年的真正意义上的开始。

夏日的急风暴雨,让我没有一刻的喘息。大块大块的乌云从天的一边卷到天的另一边,太阳失却了平常的光亮,整个的天都变得如同黑夜。在风和雨来临的前奏中,唯有鸟儿在天空中飞翔,时尔向上,时尔向下。风吹得树木摇摇晃晃,发出哗哗的声响。突然间一道闪电,划出了一条亮线,如一把利剑从高处一直插入地下。紧接着的一声隆隆巨响,震耳欲聋,从远处一直滚到我的脚下。我害怕地躲到了我父亲的身后。

我站地外面听见雨从远处走过来的声音,从小渐渐到大。不一会,它就来到了我的头上。我光着身子,赤着脚,站在雨中,任凭它把我淋个湿透。我在雨中沐浴,它洗刷了我的身体,从头顶直到脚跟。我亢奋起来,高喊着: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记得了高尔基的《海燕》,在暴风雨中的博斗,它是勇敢的胜利者。

滂沱的大雨灌满了农田,水溢出了田埂,使得无数的蚯蚓爬了上了。青蛙则扯着嗓门叫唤。水从高处流下,而河中的鱼却要从低处往上爬。越是水流湍急的地方,鱼就越是聚集。它们排着队地向上跳窜,我不禁想到鲤鱼跳龙门的故事是真实的,这是鱼的天性所使。而我会用一个网兜一个竹篓,罗网这些鱼儿,拿回家当一顿美餐。

大雨也灌满了我的小河,水变得浑浊。我赤身裸体地跳进水中,尽情地享受着雨水的欢乐和畅快。

夏天的雨另一个特点就是东边日出西边雨。我经常听到老人们说起,大雨隔块田,说是一块田得了雨水,而另一块田却滴水不沾。又说一条牛的头部下着了雨而牛尾却还是干干的。不过我也时常会遇到这种情形,这边下着大雨而那边却是酷日当头。

雨过了,太阳露出了脸。天空中挂着一条彩虹,从天的一端架到了天的另一端。我想像着我能够顺着这条彩练,从天的一边走向天的另一边。在天的那边,一定是美丽的天堂。

雨后的晚霞,空气清新,色彩艳丽。知了欢快地歌唱,牧童赶着耕牛。家家的门前摆出了朴实的晚餐,这是一天劳作的结束。

秋雨连绵,夹带着丝丝的凉意,伴随着阵阵的秋风。我外婆家园子里的梧桐树,它宽大的叶一片片地落了下来,堆满了一地。此时桂花却在秋雨里满树金黄,醉人的香气飘进了每间房屋。菊花也在秋雨中怒放,如小家碧玉似地亭亭婀娜。我喜欢桂花的香,我喜欢菊花的俏。

秋天是金色的季节,在这个季节里,万物都成熟了,留下了它们的种子,然而却枯萎了自己。我想是它们填饱了我们的肚子,养育了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

秋雨是一阵紧一阵的,有了第一场的雨就会有第二场的雨,随着秋雨的一次接着一次,天气也一次比一次凉爽,早晚的温差变得大了起来。每到傍晚时分,母亲总会叫着我:夜冷了,快穿上衣服。

在秋雨中,我们收割了稻子,把它堆在场园里,如一座座小山似的。在秋雨中,我们播种了麦子,等待着来年的收获。

我透过蒙蒙秋雨,隔着窗帘,看见了河水中凋零的荷花。我静静地听着这细细的绵绵的有些忧伤想思的雨声,一种莫名的感觉油然而生。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是对童年的悲伤还是对世态的怨愤?然而随着这时时续续的秋雨把这忧伤或是怨愤都带到了遥远的地方。

冬天来了,树叶掉光了最后的一片叶子,留下了一根根光秃秃的躯干。

冬天的雨来了,冰冷冰冷的。寒风透过我的衣领钻进了我的脖子,穿透了我的胸膛。在寒雨里我跨着一个竹篮子,手里拿个小刀,去冰冻的田埂上割些残余的干草,拿回家喂我的小兔子小羊羔。我的鞋被雨水浸湿了,双脚冻得通红,失去了疼的感觉。漫长的冬天,不停的冷雨,加之萧萧的北风,伴随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在冬天的雨中,有时我们什么也不做,生起了炉火,围在一起取暖。也许这个时候是最悠闲的时光。不时地,我看见了屋外飘浮着的悠悠白雪,夹着一粒粒晶透的冰珠,还和着一点点的雨水。它们一起落到了地上,溶化了,分不清那个是雪,那个是冰,那个是水了。到了第二天的早晨,我看见了从屋檐一直挂到地上的冰凌,如一根根倒长着的尖笋,在晨曦里是那样的晶莹闪亮。地上的水结成了冰,硬硬滑滑,不小心就会摔上一跤。我那小脚的老奶奶,恐怕今天是走不到我的家。我老早就过去,从她的住房一直搀扶她。她最疼我爱我,我跟她度过了我孤零的童年。冬天的寒雨里,总是她给我生好了脚炉,白天让我烘手烤脚,晚上放进我的被窝。这是我最难忘的寒冬的雨夜。

现在我长大了,变得老了。但是我仍旧喜欢这一年四季的雨,不管它给我带来的是什么。

我喜欢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