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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谁寄锦书来

作者: 白子林2011/09/24心情短文

宛如一缕余韵袅袅的箫声,

宛如一湖波尾粼粼的水纹,

宛如一场匆匆星散的烟火,

渐渐的,越来越远,那一封书信。

究竟,从何时开始,心底深处,是如此渴盼着一封书信的翩翩而至?

落在当年的夜空下,手掌轻轻捧起,像月光一样洁白;

落在当年的树荫下,南风浩浩吹皱,像夏日一样澄明;

落在当年的窗台上,鸟声喈喈叼走,像羽毛一样轻盈。

掰开世纪的门缝,回望过去,啊,那个盛产诗歌与音乐的校园,那个长头发与白裙子共飘飘的年代,那些被信笺层层叠起又页页打开的时光,是如此的清晰,又是如此的渺茫。

那片用圆珠笔、修改液圈出的天空下,星星闪烁着青春的悸动;

那座用胶水、浆糊粘贴成的城堡内,围绕着梦想的精灵;

那些满装相片、贴纸的信封里,鼓囊着对未来的渴望。

虽然素昧平生,但一句“你好,我们可以成为笔友吗?”,就让两颗年轻的心不期而遇,好像两只蜗牛触角轻轻相碰。

粉白的的信纸那端,盛放着你的话语,犹如你的微笑,在淡蓝色的墨水河流中,慢慢向我飘过来,弥满每一个寂静的黄昏。

风铃、诗词、作业、校运会,蒙娜丽莎的微笑,这些,虽然已经说了一遍又一遍,但只要撷入彼此的信行间,就散发着别样的清香;

啊,多少次,我的心迎着你,在每一次拆开信封的瞬间,很想很想化作一场雪,虽然很薄很小,只为覆盖过你亲切的问候;

虽然已经暑假了,但我还骑车赶回学校直扑传达室,因为在这学期的最后一封信里,我没有告诉你家里地址;

啊,多少次,用手指抚摸着地图上你在的那个城市,我真想让手臂围成莽林,让青春热血的奔流,渗透那片土地的脉络;

虽然和同学们无话不谈,但心底莫名涌起的忧郁,就像初次发酵的酒香,在文字笨拙的掩饰下,还是要悄悄向你的远方飘过去;

啊,多少次,想和那六位邮政编码一起躺下去躺下去,折成薄薄的一句祝福,随着邮车的颠簸和折腾,只为到达你的手中,听听另一个小城的另一个秋天;

脏乱溷浊的出租屋里,我被城市的白眼和灰尘击得奄奄一息,犹如一尾脱水的鱼儿,你的信件,经历了重重转折再转折方抵达我手里,依然熟悉的字迹啊,依然熟悉的语气啊,可是,兄弟,还有什么比得上这一切更珍贵?

也不是没想过拨通电话,听听你的声音是否恬静如我所想,但我还是轻轻把话筒搁下了,毕竟,我更喜欢读你的来信,让那些青春的调子,长长短短在我唇边荡漾;

也不是没想过转车换船去看看你,握一握照片上你那双温暖的手,但我还是把行囊放下了,毕竟,我更想透过书信的那片丛林,在你经常散步的地方,远远的静静看着你。

然后,我们相继踏入万丈红尘,信行里无数次憧憬过的都市,从文字背后跃然而出,硬生生横亘在我们眼前;

然后,我们在追求幸福和理想的过程中,被现实这辆大卡车,一次次碾过一次次伤痕累累;

然后,我们习惯了愤怒和麻木,习惯了懒惰和简捷,对遥遥而来的春天已经视而不见;

再然后,我们有了电子邮箱,噼里啪啦随手敲出的键盘文字,一律的整齐一律的挺拔,只需按下回车键,就可畅通无助,但已没有了彼此笔画间留余的体温了;

再然后,我们有了移动电话,零零星星的短信,有多少又是经过心思琢磨呢?就连节日问候语也千人一面,灯火阑珊的背后,谁还在守候着最初的感动和真纯?

再后来,我们有了QQ号码、MSM账号,传来送往间,多是随手拈来的文字,俗套无聊的网络表情,寥寥数语也稀如晨星,变成了一种难得的奢侈。

那些颠倒过来贴的邮票呢?

那枚夹在信封间的银杏叶呢?

那句“内有照片,请勿折叠”的提示语呢?

“客人远方来,赠我双鲤鱼。”

“乡书何由达?归雁洛阳边。”

“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

啊,这些被送达的信札,未被送达的信札,被拆开过的信札,如今像落叶像飞雪,在哪里了?

或许,这世界缺少的不是春天,而是芬芳,无处不在的忙碌和日益丰满的藉口,连成丝结成网,让我们无法再重返生活的根部,像麦子像稻穗仰天怒放,燃烧起整个季节的烽烟。

或许,生活在别处,我们无法计算花开花落的重量,隔着岁月的枝条,我们在沉默中眺望或深入都无关紧要,只想知道——

朋友,你还好吗?

如果,收到了这封姗姗来迟的信件,请回应我,就像当年那样,从信笺的此端到彼端。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