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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者同行

作者: 弯曲的光2013/09/21短篇小说

安平发现自己和已故的某某同行。

某某保持着死时的模样,苍白、皱缩,像一块发白的破布。

安平知道身边这个走路没有声音的物体是鬼魂,但一点儿也不感到害怕。他被某某正在揭示的重大秘密吸引住了。

某某抱怨道:“我不是死于肺癌,而是死于绝望。在最后半年里,亲人都放弃了我,把我遗忘在一间黑暗斗室的小床上。我身体僵硬,内脏腐坏,但远没有死,反而格外地敏锐和清醒。我在做着梦。梦里,我是个主宰者,站在一处山顶,俯视我的世界。很荒谬的,世间所有的事,无论在多么遥远的地方,都在我眼前上演”.有时候那些人是如此之近,他们的毛孔像车轮一样大,压迫着我的眼睛。还有更加奇妙的事情呢,我洞悉人们的思想,探索到每个阴暗的角落。在每个人内心原始的森林里,都住着一头野兽。这野兽代表着一个人强烈的原欲和兽性。在我眼里,人间好像动物园,充满着懒散的母鸡、贪婪的猪、淫荡的羊、心思晦暗的猫、无责任感的杜鹃、饕餮的老虎,等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以前是只蚂蚁,只顾盲目地劳作,虽未曾感到空虚,但回首一生,我看见自己被淹没在无意义的琐事之中。“

安平好奇地问道:”那我内心寄居着什么动物呢?“

某某很不高兴被人打断,瞪了安平一眼,停顿了许久之后才继续说道:”你是一只麻雀,对天空怀着不切实际的梦想,却无力去实现,注定死在长满青苔的屋檐下。“

安平了解到命运的悲惨的真相,顿时觉得失落、沮丧。

某某对造成安平的痛苦,颇为得意,接着说自己的事:”期限到了,我落入了下面,在奈何桥头喝了孟婆汤之后,到轮回通道的入口处等候。我拿到的排号是一万亿号,要等上十万年。不过鬼魂不受时间的伤害,十万年和一瞬间没什么两样。可是我没打算等,之前过桥的时候也没喝孟婆汤。孟婆汤是一种岩浆般炽烈的浓汤,瞬间就能把顽固的记忆化成蒸汽。“

安平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滞留在人间?“

某某狡黠的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哼了一声,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逃回来了呗!刚才我不是跟你说过临死前的梦吗?梦里那种全知全能的神一般的感觉就像毒品一样。我品尝过一次,现在上瘾了。我不打算进入轮回,一遍遍地喝下遗忘的汤,擦除掉每次平淡无味的人生。我逃掉了,跳出了轮回。我在深夜的风中游荡,寻找濒死的人,侵占他们的身体,一次次地感受死亡的伟大--“

某某展示了他险恶的阴谋之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变成一串惊雷,辗过安平的眼睛。

安平醒了。原来那是个梦。

现在是午夜,外面响着暴雷,封死的窗户不断地闪着光,雨像潮水一样冲刷着墙壁。

安平忙赶去探看重病的父亲。父亲在上半夜发过一次病,虚脱了,已沉沉地睡着。

但安平过去时,父亲突然睁开眼睛,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