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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党

作者: 弯曲的光2013/09/02短篇小说

小牛结婚了,肥佬死了,癫仔进监狱了,母鸡不知所踪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自由自在、任性胡为的飞机党了吧。

三股强大的势力瓜分了某地,三个老大分别是八爷、恶霸与和平。八爷重财轻义,恶霸人如其名,和平假装温和(人称“假和平”)。三人表面亲善,暗中却纷争不断。

小牛的村子在八爷的范围内,父亲是八爷的一个干部,但小牛看不惯八爷贪吝、做作的秉性,对之嗤之以鼻。八爷办五十大寿,全部人都要去送礼,但小牛跨上心爱的摩托车,以9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飞过村口的弯道,到大路上风驰电掣去了。

小牛俊美异常,留着一头风一样的长发,嗓音尖细温柔,像个娴静的女孩,但他血气过盛,极易动怒,怒火点燃之后,马上变成一个失控的嗜血怪物。

尽管父亲再三要求甚至强迫,小牛从未考虑过投靠八爷。他是个爱自由的人,不喜欢被束缚。一些仰慕者跟随他,他就随意地组建自己的队伍。因为他们喜欢飙车,人们称之为“飞机党”.成员们对他没有任何责任,他却主动担负对成员们(他称之为兄弟)的责任,为他们出头。一次他的兄弟在大街上和假和平的马仔斗殴,小牛二话没说,操着短枪骑车飞了出去。那件事演变成了大事件,假和平与八爷对骂了半个月之久。

小牛在公路上飙车的时候,肥佬还是个不可救药的高中生。他们相遇的时候,肥佬正拖着230斤的肥肉翻过学校的围墙,要到网吧的专属位置报到。他是个网虫,记不住班主任的名字,与网吧老板却相当熟稔。他望子成龙的妈妈恨透了天下所有的网吧老板。

那一次,肥佬低估了围墙的高度,困在了墙头上。

“看!一只墙头上的猪!”

小牛大笑了一分钟之后,叫道。

“我把你弄下来,你跟我混吧。”

肥佬不会开摩托车,小牛给他弄了辆小鸟形的电动车,慢腾腾地跟在车队后面。肥佬的肥肉像毯子一样往下垂,遮住了车子,因此,他骑行的时候,好像飘在空中,那滑稽的模样,引来路人的阵阵哄笑。

癫仔是队伍中年龄最小的。加入队伍时,癫仔距被从小学勒令退学刚好3年。他发育迟缓,比同龄人要矮一个头,一双浑浊的小眼睛,一张储存着海量脏话的嘴,一脸黏黏的肉麻的谄笑。

癫仔习惯在大街上搭讪美女,开一些黄色笑话,引众人发噱。一次,他发现了一个绝美的目标,马上黏上去,撅着薄薄的嘴唇往人家脸上凑。美女回头了,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他竟搭讪了著名的烂仔--小牛哥!

小牛又气又笑,揪着癫仔的耳朵画了几个圈子才罢休。

母鸡是个外地人,究竟是哪个地方,谁也不知道。他的加入完全是个偶然,他本身也是一个偶然。据他零星透露的信息得知,他高中辍学后在家里窝了5年,没有出过家门一次。他胃口极大,做工却绵软无力。他父亲大怒之下,把他赶出家门。他拖着脚步,不声不响地走到公路边,拦下了第一辆经过的车,来到了某地。

小牛的队伍迅速地壮大起来,连八爷也不得不小心应付。当时,八爷正在和恶霸争夺边界上的一片山地。双方持械在山上对峙,爆发零星的冲突。八爷这边伤亡惨重,撤退到了山脚下,眼看就要失守。

八爷以乡亲们的利益为由,要求小牛和他的队伍帮忙。

小牛跨上车到各处召集人手,向山上进发。他拿着一把锯短的土枪,率先冲了上去。癫仔双手托着差不多和他一样高的长枪,像只絮絮叨叨的麻雀一样,紧随其后。母鸡在路边拦下了第一辆经过的摩托车,开着直接冲上了山坡。肥佬没钱交网费,被网吧老板扣留了上衣,晃着一身汗津津的肥肉拖在最后。

恶霸的队伍在这毫无预兆的突袭中瓦解。

小牛成了英雄,飞机党的名声更加响亮了。自那之后,人们都赞颂小牛哥,而冷落了八爷。这使八爷坚定了将小牛招入麾下的决心。他许诺丰厚的报酬和显赫的地位,但小牛没理睬他,跨上摩托车,一道烟走了。

八爷在阳台上看着远去的飞尘,决定毁掉这颗新星。他威逼利诱,使飞机党从内部崩散。很快,小牛身边就只剩下肥佬、癫仔和母鸡了。

肥佬大骂八爷:“他妈的又不欠他网费,哪带这么狠的!”

癫仔附和:“他奶奶的几个闺女都是猪头,装什么神气!”

母鸡重重地哼了一声,冲着一辆经过时扬起尘土的车叫骂了一通。

小牛默然,深思熟虑之后,他郑重地说:

“解散吧。我们在一起,八爷不会放过我们的。”

肥佬回网吧去了,癫仔到大街上,母鸡爬上了第一辆远走的车。

小牛打算做一个平庸的凡人了,虽然胸膛里那颗狂野的心在奋力反抗着。他带着失落的阴影回到家里,却发现父亲一身血红,瘫在一张草席上。家人在一旁哭号着。

小牛像受到一连串的猛击,他的铁石心肠被击碎了。他突然想到人的生命是那么的脆弱,而家人的悲伤又是那么地无助。他为自己以前盲目的愤怒感到悔恨。因为一时的血气,他制造了多少这种惨剧啊。如今,悲剧的主角变成了他自己,他的父亲带着致命的伤口,在他脚下急促地喘息着!

围观的人们义愤填膺。从人们口中,小牛得知这是八爷的杰作。原来八爷从恶霸手里夺取了那片山地以后,并未打算造福于民,相反,他打算毁掉那片山林,凿取石料。

那片山地对周遭环境至关重要,如果被炸掉了,将使一大片水田变成旱地,由水源缺乏引起的其它恶果那就更加严重了。

小牛的父亲坚决反对八爷的计划,听说八爷亲自在山上督工,忙跑到山上阻止。

八爷不能容忍有人挡住他的财路,恼羞成怒,命令手下把昔日的干部砍了。

小牛得知事情缘由后,脸变得煞白,眼睛却被怒火烧红。他想吼叫,但没叫出来,只是紧咬着牙关,呆立在原地。

仇恨像电击一样使他复活了,他冲进屋里,抽出一杆长枪,埋头往山上飞奔。谁也拦不住也不敢拦他。

山坡上的林木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小牛远远地看到了八爷。他野兽般嗥叫着,跳跃着,朝着八爷开枪。

八爷的几十保镖慌乱之中没有做出反应。小牛得以继续进击。

八爷躲过了那几次疯狂的枪击,抱着头趴在一块巨石后,叫道:“那小子疯了!”

小牛眼里只有八爷,不想一个马仔绕到他后面,一棍砸在他后脑勺上。小牛倒下了,感觉后脑勺破了一个洞,湿了一片。他的神志有些模糊了,但嘴里还不断凶狠地咒骂着。

几个马仔把小牛擒住,带到八爷面前。

八爷惊魂甫定,在小牛的肚子上飞了一脚,嚷道:“操死你妈!你要我死!”

小牛痛苦地呻吟一声,像个空布袋萎落在地。

八爷一边嚷着:“你要我死!”一边不断地飞脚,最后叫道:

“放开他!让他跑!”

小牛在求生的本能下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

八爷拿起他的枪,瞄准他的后背。

几天前,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牛举着胜利的右手,像战神一样高踞在山顶,如今却像一条狗一样拼命地逃跑。

奔跑和恐惧引起的窒息使时间凝固了。

小牛知道自己像个固定的靶,在可笑地做无谓的挣扎。他期待着那催命的枪声,好让自己有理由倒下来休息。

“砰!--”

一声枪声在耳边爆响。他跌倒在地,像块石头滚落下坡。

接着是一阵枪响。

小牛发现自己没死,翻过身往山上看,看见肥佬赤膊倒在不远处,一身血红的肥肉完全摊开了,头部有一个黑色的洞。上空一圈灰白的硝烟,被风一吹,倏然散了。

刚才是肥佬帮他挡了一枪。

小牛感觉到布满乱石的山坡上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好像那些脚都踩在他的耳朵上。

癫仔和母鸡狂喊着向上冲锋。癫仔一枪打中了八爷……

小牛变成了一个规矩的平凡人,娶了一个不漂亮也不丑的女孩;肥佬死了;瘟鸡杀了八爷,剩下的人生要在牢里度过了;母鸡跑到公路,拦下第一辆偶然经过的车,前往一个未知的地点。

以后应该不会再有飞机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