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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愿记沧桑

作者: 我不是灰太狼2013/08/10心情随笔

广发证券绕道上市的成功,莫不与他们务实稳进的作风息息相关。遥想当年广发险被中信收购的一幕,如果不是当时高层适时推出亲情牌以及巩固朋友圈,广东企业很可能又会少了一个务实前行的上市企业。

很久以前就喜欢广发证券,可能是因为在那里有缘认识一位曾循循引导我的长者的缘故吧。在那个网络科技股浪潮风起云涌的年头,许多人都被激扬上进的股票价格所吸引得不能自拔,红了的双眼紧盯电子屏幕上变换频繁的数字,下单成交的声音此起彼落。大伙都在交头接耳,互相传播小道消息,买进……买进……依旧是买进,却不管那股票所代表的企业业绩如何。

和其他疯狂的人一样,当时的我发狂地不断买进,手头一旦有些许银纸,便不买股票不舒服。龙老板是我经常出入的那间证券所中的大户,人如其姓,龙腾虎跃,手上的资金闪转腾挪,卖出那笔买进这笔,每天下来赚得盘满钵满。而他也是一个豪气大方的人,从来都愿意把获得的消息与大厅上的散户共享,于是,托他福赚了钱的人不少,于是他便被称为那家证券所的"股神".

陈叔是大厅上沉默寡言的人,他和其他散户并不相似,几乎从来不看电子屏幕,只是静静地坐在证券所大厅的一旁,从早上坐到晚上,却很少进行买卖。这个奇怪的人,自然与大厅上众人谈论的话题莫不相干。

还记得在那天,龙老板进入大户室前,与大厅上几位老人爽朗地对话,他们在谈论某个价格已经升得很高的股票。尽管大家都为赚了钱而高兴,但毕竟那些钱都是老人们余生的依靠,所以他们都紧张地询问再买进那股票是否比较危险。龙老板信誓旦旦地对他们保证肯定还能赚的时候,一旁的陈叔紧张地跑到谈话圈子里,大声叱呵龙老板,并劝导老人们不但不要购买那只股票,而且还应该把手头上的都卖出去。不管他多么努力,但被赚钱思维所蒙蔽的老人们并没有听他的话。

我原本不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对其他人的事也没什么兴趣去理,按照我的性格,和陈叔根本难以接触,甚至成为朋友。但,天意喜弄人。

陈叔由于得罪了"股神"龙老板,从毫不起眼变成招人讨厌。由于龙老板在证券所的地位,他针对陈叔下了一道"格杀令",每当陈叔去进行交易时,营业员便千方百计以各种理由阻碍下单的成功。

由于我当时在IT公司工作,有些人便以为我知道高科技公司的内幕,总想从我口里套出点东西,于是老有人套亲乎,但我不是喜欢广交朋友的人,脾气也不好,慢慢地那些人便知趣地不再打扰。被营业员捉弄得实在没办法的陈叔,突然主动来到我面前,由于对他没有太多的反感,于是便和他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

原来他希望有一个能上网的电脑,自己可以在家下单,不用到证券所交易,于是想拜托我帮他弄一台。对于陌生人的突然要求,我只是形式上的联系了一下电脑城工作的朋友,然后让陈叔自己去联系。

做IT的那段时间经常日夜颠倒,忙了一段时间,突然接到陈叔电话,说想拜托安装网上交易的程序。由于之前答应过他,不愿意成为不讲信用的人,但实在忙不过来,而且也不是真的希望帮他,惟有断断续续地把约定的日子推了又推。

有天陈叔竟然出现在办公大楼,满抱歉意地说真的来不及了,拜托我尽快帮他,没办法下,几乎是被半推着到了他家。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那位豪不起眼的陈叔的家竟然是如何的雅致,豪华,满屋的藏品让当时年少不更事的我感到诧异。

软件其实很简单,设置并不难,几分钟就把该做的都做了,对我异常简单的事于陈叔而言却如同登天,首先是拨号,然后是进入交易界面,区区的几个步骤却令他反反复复却不得要领。

熬了半天,终于解决了问题,他也颤颤兢兢地成交了一笔小交易。当页面显示成功的时候,一个中年人露出了天真的笑面。

那天下午,他断断续续地完成了几笔交易。事后,他热情地邀请我一定要和他去喝酒,盛情难却之下,惟有跟他去了番禺的一个靠近江边的食肆。

袭袭的江风下,原来沉静的陈叔展开了话题,来来去去都是劝我早点抛了手头的股票,因为他感到市场已经疯狂,随时会崩盘。无论他如何劝说,我只是表面认可,心里却非常反感。因为当时公司里蔓延着一种疯狂的气氛,只要科技股造好的话,公司就可以申请二板上市,每个员工都能获得相应的员工股。在无知的诱导下,当时的我只是幻想着美好的将来,心里只想唱着《明天会更好》,对于任何空头说话都异常反感。

那次聚会后不到几个星期,科技股首先崩盘,随之是整个股市的全面覆灭。

金钱上惨重的损失,却换来了一段弥足珍贵的友谊。尽管这些年来,和陈叔的聚会次数不多,但每次却获益良多。

还记得,当我问他为什么知道崩盘时,他只是淡淡地说,任何时候,连老人家都不顾一切把自己的全部投入,那就是崩盘的前夕。

到后来,我还了解到,陈叔不但是一个对投资猎涉很深的人,他还是一名管理高手。不但曾担任某家著名国企的主要领导,还是多家企业的顾问,尽管如此,却因为不懂办公室政治被迫调换岗位,于是他一气之下投奔股海。用他的话来说,寻找好的股票就是要寻找那些真正为公司经营殚精竭虑、睡不安枕的公司管理者,于投资者而言即使躺在床上投资也能赚钱的公司。

于陈叔的淡然自信,我也曾经问过为什么。他微笑地回复:当最坏的情况都经历过了,还怕什么?他曾经说过这样的一个小故事:在60年代那阵子,经济困难,吃的米饭都是蒸笼煮的,粒粒米饭异常硕大,但即使吃好几碗还是觉得饿,为什么呢?因为米饭只是看上去很多,却不抵饿,被蒸笼著过后的米饭,因为膨胀了数倍,所以即使吃了好几碗,其实也只是不足半碗的量,股市也一样。后来他用自己的亲身体验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在疯狂的情况下,才会希望赚大钱;而疯狂往往来自于对自己日后的生活保障毫无信心,才会出现像那些老人家般的不顾一切的投入--贪欲往往源自于害怕。

贪欲往往源自于害怕。当我们拼命想保证某些事情、或者想赚更多的钱,是否也是因为我们的不自信?是否因为我们的害怕?沧桑是一种历练,它教会我们,珍惜所有美好的东西,珍惜身边的一切,更要珍惜自己的回忆 -- 即使是痛苦不堪的。

当最坏的情况都经历过了,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