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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味道

作者: 枫林主人2011/11/17优美散文

假如说春天,夏天,还有静美到无瑕的秋,都是让人欢喜并愿意施予赞美的,那么冬天,则正好是一个傻呆呆停下来,并因此使我安顿的季节。

我每每带了迷蒙的浪漫的心怀,迎接次年的春来,轻衣薄履地踏进三月,于柳拂花动间,体味它的湿润与清新,探寻它的美艳与繁盛。杏花,玉兰,桃花,还有一阵风就能揉掉半树丰姿的轻雪似的梨花,俱都是美得出了名的,只可惜我纵然有心,拿出了十二分的才情去描绘,恐怕也说不好它们三分佳貌,更莫说字句之间,还有我那时无心带出却又势必要有的精巧与油滑了。与其说这一脉纵情恣意的春潮,我没有等价的笔墨来渲染,倒不如说它的繁喧,已不大适合惯度流景的我。次第盛开,又终于次第衰残的把戏,鲜明得肤浅,通俗,而我已然没有大喜大悲的毛病,来一味地般配了。

按惯例,我也应当说说夏天,只是除去唯有这个季节才能绽放的荷花之外,它可爱的地方,实在无多,所可聊以圈点的,似乎总不过柳阴,槐香,以及街头上媚色大放的女子,然而粘潮的汗意和聒噪在耳的蝉鸣即刻间又把这些可爱扯平了。每日苦于永昼无尽,身心倦懒,似乎除了没心没肺,浑头浑脑的闷睡,才足以抵去窗外烈阳的眩目和碧梧高杨间,被晒蔫儿了的无精打采。但是,重鼓重锣的惊雷,撼树摇枝的风暴,狂浇如注的大雨,也正是这时候才会表现得张扬至极,这一刻,连深远的天地都仿佛跟着动情,如此鲜明地印刻于人间的热烈,除了夏天,倒是其它的季节所未曾有。

秋天,我自然是喜爱有加,它的深沉,成熟,它的清旷,阔远,甚而连带的几分寥落,都很是贴合我的心境。这样的心境,固然谈不上夏天似的热烈,但也没有冬的寂冷,似乎是该爱的已爱过,该恨的也已恨,不会喜形于色,也不会怨忿交加,没什么好说,又好像还有几句要交待。

我曾经以为,世上的事都有来由,都有去处,水来土掩,将至兵迎,因此,也都可以解得清楚,做得分明。殊不知,除此之外,也有很多两难的事,让人无法痛快地取舍,快意地抉择。譬如一些没有泯灭却难以继续实现的希望,应该骄傲起来却无故低下去的自卑,本该对自己在意而不可避免伤了别人的忽略,一次没有理由道别却又难以支撑下去的相守,甚至那些在白天平静如水而深夜又似洪水猛兽的爱欲。它们摇曳的,摆动的,起伏的姿态,让人既不能一把火烧尽,又不可任其散漫疯长,似这等的无奈,似这等的两可,都适合交由秋雨来消磨,判给西风去吹打。因此,睿智而不机巧,豁达而还有情,淡泊而非无味的秋,半僧半俗,半清半昧,正好像是我的一个笑而不语,知而不答的解人。

如果说,春与夏,是我边走边跑看过的风景,秋天是让我得以驻足的岁月,那么冬天,则是能够为之坐守的一季。在这样一个漫长的萧杀的季节,不适宜吵闹,不适宜车马匆匆,却适宜安身宁心的坐下,倚窗的坐,围炉的坐,执杯的坐,守茶的坐,望月的坐,甚至是倚枕的浅卧,都无不妥贴,无不恰到好处,无论何时,外面都有一个闲意的、傻傻的冬天在等着。那些凋净了碧色的树,树上的细杪,如尘似雾的隐在天边的清疏,那些消瘦的,不再鼓舌而歌的水,停流为一池寒潭的娴雅,还有那明净的雪色,和雪色之上桃符新换的门楣,都足可以在这一季,让我温暖的等待,无怨的安顿。

当我袖了手,翕动着被寒风吹红的鼻尖,在幽蓝的天空下,就能闻到冬天的味道,那是凉冷的、醒心的、安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