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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墓志铭

作者: 墨轩2011/06/14伤感散文

一、此去经年,人去楼空

时间过得真快,俯仰之间,已为陈迹。六月未央,这注定是一个告别的季节。同学们一个个背起行囊,转身,远去。我目送着他们那被尘烟漂白的身影,心里不禁酸酸的,一些被囚禁的言语,曲曲折折,从眼里爬出。沉默是独白。

走廊变得安静下来,空荡荡的,竟然有些不习惯了。夏日慢慢沉淀。

可笑。大学就这样被虚掷了。也许有些人闲来还能挑几粒往事慢慢咀嚼。对于我来说,却没有什么拿来缅怀的。没有懵懂的爱恋,没有激情的岁月,没有标新立异的作为,没有张扬而虚荣的青春,也没有青涩和心跳的日子。一切都是平淡的刻录。

我拒绝回忆,以为悲伤。因为大学四年的时光是我前半生最动荡最绝望的日子。每每拾起都有种临盆难产的阵痛。于是我宁愿选择封闭,选择逃离。

二、迷途未远,今是昨非。

那时才发现被忽视的亲情一旦永别了,思念便会长满寄生虫。

我也曾一度沉沦,不知所谓。特别是在父亲走的那段日子,我成天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的,不吃不睡,以一种近乎极端的方式来消耗和折磨自己。像小剂量的毒品,饮鸩止渴,能给人带来短暂的安慰和畸形的快感,我于是深陷泥淖,难以自拔。

我一直在懊恼和自责。自责没能在父亲最后的日子里陪着他聊聊天、散散步,懊恼自己没能在父亲弥留之际见上他最后一面。还记得我在广州医院陪伴他的日子里,那时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医院的后花园聊天谈心,眼泪装欢。那场对话显得有些沉重和特殊,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地知道将来意味着什么。一段缄默过后,他对我说他人生最遗憾的是没有看到我找到一个好姑娘,没有看到我大学毕业的日子,我当时忍不住哭了。我安慰他和母亲,说自己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个好女人,将来一定会事业有成,一定会到我想去的城市香港发展,就爱你过来一定把二老接到那里安度晚年。当时他幸福地笑了。可是一切都只是空头支票。仅仅是为了让大家彼此有憧憬,有一种前进的精神力量。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我清晰地记得父亲在洗手间偷偷落泪的样子,清晰地记得父亲口吐鲜血,血流不止的样子,清晰地记得父亲病危临上手术台需要家属签字时,母亲瘫软在地,由我代签的那双瑟瑟发抖的双手。清晰地记得那一切的一切。

我知道在我的身边一直有朋友关心和支持我,甚至与我一起同喜同悲,不离不弃。但是当时的我除了绝望还是绝望。他们都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必定会为你开启一扇窗。人生只有经历磨砺才会更加精彩,才懂得珍惜和成长。然而我却把这些真心看作是毫无血色,千篇一律的安慰词,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人生有得选择,那我宁愿选择自己一生碌碌无为,也不希望父亲在我的身边永远消失。

但是,过去的人生没有选择。

时间能够淡去一切,甚至使人麻痹和遗忘。这也许很残忍,但同时也是一种万幸。最终时光的风吹黄了父亲遗落的文字,吹黄了老家牛车的苇草,吹黄了坟头的红烛,吹黄了一切旧的东西。

如今峰回路转,千帆过尽,即使还没有勇气完全走出来,但那些黑色的日子让我再次成长,浴火重生。以前的那一个我在过去式里越走越远。

三、往之不谏,来者可追。

最近一段时间过的比较疯狂,最起码对于金牛座的我来说是这样的。除了出去旅游之外,就是和同学出去吃吃喝喝,打打台球,晚上泡夜店,去高级KTV唱歌抒怀,深夜而归,以此作为旧日时光。虽然有些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让也让我豁然开朗,若脱笼之鹄,宣泄了这几年积郁已久的苦闷和愁绪。

现在静下来想一想,感觉自己还是比较适合安静。

我喜欢秋后的落叶,飘落到泰戈尔的《飞鸟集》,像一本大地的书签,昭示的不是凋零和死亡,而是一种静美的姿态。也许枯叶里会飞出一只青鸟,啄食郊外的清晨,残余的星光。

我喜欢活在沈从文的世界里,在湘西苗族的村落里,一朵云都显得极其生动,还有风、青竹和堤岸;更少不了古樟树、淡月和溪流,在那窄窄的深巷,依稀听到履声倥侗,柴门犬吠,再点缀细雨、蛙声,连童话都跃了进来,是那么的古朴纯真。

我喜欢陈逸飞的油画,也是因了他的画,我喜欢上了周庄、乌镇和苏杭的江南。在他的画里,江南是这般美。在他的画里,有水绕垂杨柳的月笼沙洲,有渔火忽闪的江口,有孤寂的老槐树,倾颓的茅草屋,有离愁萦绕的阁楼闺秀,有弯月悬挂开始风化的蝉声,有独上兰舟,采莲拾趣的江南女子。

于是我做梦都想去苏杭看看,想象着一个人背包漫步在江南的古镇上,偶尔会听到箫声渺渺,时远时近,正像有人在文中所写的那样,“两边是褐色木构制楼屋,雕花门楣上镂刻着千年风雨沧桑,青石门槛上蹈过多少悲欢离合”,或者泊船于姑苏,看钟声从寒山寺滚落,撞歪半醒的月色,感受永宁桥“人踏彩虹过,船自碧云出”的意境。终于吴钩在轮回里锈蚀,急促的马蹄声在西风中消瘦,岁月淡没了六朝金粉,远去了鼓角争鸣。我作为一个历史的看客,只要做的就是借宿一家旅馆,深夜剪烛,默默地将这些记录下来。

四、归去来兮,踽踽独行。

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写诗。

此时海南的阳光翻晒着半醒的云朵,桌上午睡一杯昨夜的茶。心事在阳光里寸断。一个人的窗口,听寂寞在唱歌。

又到了人生的十字街口。我站立了许久许久,开始思忖,今后该何去何从。

是时候该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我要把海口的所有记录进自己的眼眸。于是我搭乘环城的旅游巴士,静静的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沿途的风景。我看到了碧蓝碧蓝的大海,看到了一排排的椰子树,看到了工地上忙碌的农民工,他们背一卷亲人的叮咛,卧一地冰冷的相思,做一个彩色的梦,我还看到了城市的肋骨,一天天拔地而起。远山托着太阳的下巴,琢磨。

这就是夏日的海口,简单而生动。我愿意剪一枚夏,贴上我的思念,在梦里寄给你一树蝉歌。

不知若干年后,是否会有同一片叶子落在你的窗前,固执地守望。

也许待我长满一头的芦花,在秋后,会低低飞过你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