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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母爱

作者: 王冬2011/03/23亲情文章

(一)

不曾想到,我与那个给了自己身体的人第一次握手,也是最后一次握手,竟是如此短暂,短暂到人之将死、回光返照的一刹那,短暂到今生与来世相隔的一瞬间。

她那骨瘦如材的身躯已经不能再自主地挪动了,青紫的面容已无从相识,唯有那双深凹的眼睛灼灼逼人,直勾勾的望着我,仿佛要把我一口吞掉,我看不出那是怨还是怜。

她已经奄奄一息了。我是被父亲强行拽到了她的跟前的。她的床前已经集聚了很多的人。

“你叫她一声妈吧!她想听”。我从未谋面,同母异父的妹妹在一旁请求我。

可是,我的嘴唇没有动,感觉也好像不会动了,那一声“妈”始终没有叫出口。此刻,我的脑子在飞转,极力搜索着母亲给予我的爱,哪怕一点点的爱都行。可是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没有搜索到我想要的东西,没有搜索到让我能启口叫妈的开关。是啊,42年的母女恩怨岂是叫一声“妈”就能了结的啊。“妈妈”这个世界上最亲切的称呼,对我来说似乎太遥远了。“母爱”这个世界最令人向往的字眼,对我来说却是那么的陌生。

看着眼前的她,我的脑子仍然是懵懂的。这就是我的母亲吗?这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吗?对一个亲生母亲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这仅仅是第三次。此刻,我看着眼前已经进入冥冥世界的她,极力搜寻着那两次接触到的她。

(二)

我的童年是没有母爱的童年。

还是在我不懂事的时候,母亲就弃我和我们这个家而去了。我跟了父亲,弟弟随了她,从此,母亲这个概念在我的记忆里,就已经消失了。没有记忆挺好,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在梦中哭过多少次,念叨多少回?我懂事以后,邻居的阿姨们,断断续续地将此事告诉了我,并且帮我指认了她,然而,我们却从来没有说过话,她也未曾找过我。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我不知道。因为我既没有这样的小棉袄,也没有人把我当做小棉袄。我不知道小棉袄有多么的温暖,只知道我的小棉袄从来都是又单又小又窄。当别人还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享受着母爱的时候,在我懵懂的心里似乎还没有羡慕,还没有嫉妒,只是感觉我的母爱在很遥远的地方,一个让我触及不到的地方。母爱,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无私的爱,太吝啬于我了。没有母亲的抚摸,没有母亲的拭泪,有的只是那永远暖不热的小被窝,那双露着脚丫子的小棉鞋和那颗孤单恐惧的小心灵。

就这样,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就产生了对母亲的怨恨,一个不能让自己原谅的恨。

(三)

第一次和母亲接触,是在我上初中的时候。

那是,由于家境并不宽裕,十三、四岁的我已经懂得怎样为家里分担忧愁了。每到夏季的星期天,我就会骑上家里那辆双脚够不着脚踏的加重自行车,和小伙伴们一起,跑到几十里以外的偏远乡村卖冰棍,这样可以卖个好价钱。

有一次,我到一个镇上去赶集,集很大,人也很多,那天的天气也特别的炎热,临近中午,我带来的300根冰棍很快就卖完了。我这个乐啊,因为这样,我就可以赶回家里吃饭了,虽然,集市的饭摊上冒着热气腾腾的蒸汽,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但是,我还是缩了缩馋脖,咽了咽口水。不忍心花去一分钱。我推着车,快步向村口走去。

突然,我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

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她。我都有一种恐慌,总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但是,这一次没能躲的过。

“喂”,她大声的喝住了我。

我停下了脚步。

“你的冰棍是不是卖完了”。

我转过身,没有回答。

“你帮我卖点”,她边说边打开箱子。

我尽管极不情愿,可是不知为什么?还是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冰棍。

我又往返于集市,卖这些冰凉的、没有价值的冰棍,我不知道是多少根。

下午将近2点,我找到她,把卖冰棍的钱悉数交到她手里。趁她数钱的当口,我急忙转身离去,我只想赶快离去。

这就是我和已经离我而去很久的母亲的第一次接触。而且是一次很不情愿的接触。

(四)

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到了当地的公安机关,穿上了让人羡慕的警服。

一天,下了班,我骑着刚买的26型轻便自行车,嘴里哼着小曲,一路往家里赶。在离我家胡同不远的地方,我一眼又瞅见了她,嘴里的小曲即刻嘎然而止。真是的,怕什么就来什么,硬着头皮冲过去吧,可终究还是被她堵住了。

她上前拦住我,一把拽着我的自行车歇斯底里地喊到:“你为什么不认我,你现在出息了是不是?”

真恨不的有个地缝钻进去,我用眼睛轻瞟了她一眼,把自行车往她身边一扔,头也不回地就跑回了家。

到了家,我边哭边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父亲,说:“今后,如果她再这样拦我,我就对她不客气了。”

父亲说:“那有闺女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妈呢?不怕外人笑话。”

我长叹了一口气,难道这就是我的命吗?难道这就是老天安排给我的一切吗?真是欲哭无泪啊!

(五)

我来到她的床前,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才去的。

去年春季的一天,正在家中的我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很低沉:“你妈妈快不行了,你去看看她”。

“我不去。”我回答着。

“必须去,我让你弟弟去接你”。不容我回答,父亲就挂了电话。

在我犹豫的时候,弟弟就来了。弟弟说:“姐,去看她最后一眼吧,不管怎样,她也生了我们一场,这几十年,她过的非常凄苦”。说完,弟弟呜呜的哭了。

面对痛哭流涕的亲弟弟,我的心好酸,不觉感慨万千。生活中,或许你可以选择任何东西,而你唯独不能选择父母,不能选择血缘,我无言以对,只能接受命运安排给我的这一切。

一座破旧、低矮的房子,一间充满臊味的小屋,我不能想象,她竟然生活在这样破旧不堪的环境中,和我住的花园楼房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她已抱病卧床好多年了,此刻我已有点认不出了。可能是对我的到来太过意外,她显得有点激动。

我坐在床的对面,只见她颤颤悠悠地伸出右手,五根痩削的手指在我面前晃动着,我下意思的也伸出了右手,她即刻就紧紧地抓住了,很坚硬,很冰凉,但是却非常的有力,只露着牙齿的嘴里发出噢、噢……的声音,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眼睛里浸出几滴泪花。然而,我却一直不敢正视这双眼,只是偶尔瞟一下,然后就垂下眼帘。

此刻,我不知道她是在怨我还是在怜我?也许她是在怨我,怨我的无知,怨我的绝情。也许她是在怜我,怜我的孤单,怜我的伤痛。

(六)

她走了。她似乎走的很安详。

也许是我的到来,让她释放了许久缠绕在她内心的疚愧。

坦白的讲,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对母亲的离去产生过怨,产生过恨。现在,她走了,我还是感觉酸楚楚的。每每想起她看到我来到她床前那一刻的眼神,我的怨,我的恨似乎也少了许多。就是弟弟说的,不管怎样,她也生了我们一场,毕竟是血浓于水啊!

现在,我没有再怨过母亲,也不曾再恨过母亲了。

我已经原谅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