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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宝盒

作者: 王吉彦2017年08月04日来源: 西安日报阅读: 加载中...亲情故事

母亲的宝盒在跟了她四十七年后破碎了。据母亲讲,那是她结婚时备置的家当,此后的四十七年里,它一直珍藏着满满的母爱和寄托,直到七年前,一切灰飞烟灭。

母亲的宝盒是个匣子,方方正正,长约三十厘米,宽约二十厘米,高也大约二十厘米,檀木制成,外表涂着棕红色土漆,雕着兰花、画着竹子,古色古香。匣子被母亲藏在卧室柜子的最深处。匣子经常引起我惦念的,是里面的吃货。母亲偶尔去镇上赶集,会带点吃货回来,比如点心、水果糖。母亲怕招老鼠惦记,当然也怕被我偷吃,就把吃货放进匣子锁在柜子里,看我学习有了进步才拿出来奖赏一两颗糖果。

匣子里藏着全家的收入。父亲只会按部就班务庄稼,母亲却不乏“商业头脑”。清明前后,母亲经常起早贪黑去给茶场采茶,辛苦一天下来能挣上三四块钱。秋天的时候,母亲又赶十多里路去山里伐竹子,回来晾干了卖。竹茬刺伤脚板常有发生,有时也会因为心沉,伐得太多,走走歇歇,半夜才饥肠辘辘地扛回家冬天,母亲又会背上二十多斤洋芋,天麻麻亮就出门,赶到三十多里外的窑场去换木炭,隔天再背到镇上去售卖。年年岁岁,含辛茹苦。当母亲可以坐在油灯下清点一沓沓毛毛钱的时候,昏黄的灯光把她的脸映照得无比明媚。母亲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古董似的木匣子,再顺着盒子顶部的槽口抽出盖子,从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手帕包,轻轻展开,是一卷皱皱巴巴的小额钞票。母亲把新挣的钞票添了进去,反复数了几遍,抽出几块钱,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回匣子。母亲把那几块钱叠好放进我的文具盒,说,该给学校缴学费了,都已经欠了好久了呢。

母亲的匣子里最值钱的宝贝是一只银镯子。母亲说,银镯子是她当年出嫁时外婆送的陪嫁,是花了好几两银子专门请匠人打造的。即便如此,我却从未见母亲往手腕上戴过。南方的冬夜极其湿寒,夜深了我还趴在油灯下学习,母亲一边给火盆里添加炭火,一边陪坐在床边做针线活。忙完针线活,母亲有时会打开匣子,取出银镯子反复打量,念叨远方的外婆过得如何,身体怎样,还能不能再过来教她纺线织布……

几年后,我如愿以偿考上大学,揣着父母和哥嫂凑足的几百块钱学费飞出了大山,母亲的匣子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和脑海。

2010年冬,罹患了六载老年痴呆症的母亲与世长辞,一场大铺天盖地。送走母亲之后,我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再次看到那个匣子,依然的古色古香,依然的雕兰画竹。

“得上老年痴呆症后,她什么都不认得了,可这个匣子,她记得,一直留着。”父亲说。

顺着匣子顶部的槽口,我轻轻拉开盖子。旧手帕还在,展开层层叠叠的手帕,一卷破旧的毛毛钱也还在。

“银镯子呢?”

“你考上大学那年,你不是卖了给你凑学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