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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记忆

作者: 桑如彩虹2016年02月11日阅读: 加载中...情感日记

正月里的天气,大多都是温暖的时日,尤其是在步入正月十五以后,从节气上说,已经立春了。今年的正月是我这几年里,感觉最好的。天气一如既往的晴朗,给那些出行的人带来了很大的方便。楼下的冰,有许多地方,都已经开始解冻了,油黑的冰水在地上画着地图,那情形就像是我在故乡小时候,经历过的正月一样。

我的故乡靠近丹东,那里借了一点海洋的光,春天来的总像是早那么一点点。正月里,农村还是猫冬闹正月的时候。农村里讲究过年,老话说得好:过正月,闹二月,漓漓拉拉到三月。早春时,农人还没有到农忙的时节,反正无事可做,许多人都借着过节的光,各取所需。年轻的玩扑克,年长的看纸牌,还有赌鬼推牌九的。我始终没有看见过大人推牌九,只是听别人说过。倒是我的邻家的王奶奶和我的老奶它她们,玩着那印着各种图案的小纸牌。长方形的,我只是依稀记得有红花、春风什么的,窄窄的,长长的小纸片。现在我已经有三十几年见不到那东西了。只有少数富裕殷实的家庭里,有麻将。我在老家的时候,没有看过大人打麻将。

我父母亲是农村里最为朴实的那类传统农民。正月里,父母亲也会玩玩扑克,都是磨手指头那类的,不动钱,更看不见他们打麻将,摸小牌了。过了正月十五,天气转暖,四大部分的人家都在屋里呆着闲闹,而我们则会趁着这个难得的时候,由父亲领着我们兄妹三人到附近的山上去弄点柴火。这个时候山上人少,柴火也好弄,不用和谁争抢。

一般吃过了早饭,我们没事,趁着地表还没有解冻,迎着凉飕飕的山峰风,遛遛达达的推着手推车,尽量走到距离村子稍远点的地方。我们一般都是割些毛柴,也就是那些杂树丛之类的东西。这类柴火并不少,只是有壮劳力的农户人家是看不上这些柴火的,那些东西不抗烧。榛子树、小榆树、杏条、小柞树、槐树、椴树什么的,都会照单全收。

记忆里最深的是出村西行,转而南折的一个山岗上。那片静静的山上,没有平时的吵闹,也听不见那些零散的鞭炮的声音,更闻不到火药香了。将车扔在山下,沿着小路,蹒跚而上,就到了那里。

镰刀在树丛中,不紧不慢的的挥舞,那些幼小的杂树就被纷纷放倒,扔在我们身后。镰刀碰在那些杂树上,那些树上的附着的泥土,就会从那上面掉下来,融进空气里,随着呼吸进入心底,那些细微的尘土味儿,有些许的干燥,吸进鼻子里,干呼呼的。等到两只胳膊割柴火累了,就开始回过头来,捆绑那些放到的柴火了。此时,艳阳高照,山野清幽,身上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再加上劳苦出汗,四肢百骸仿佛像吃了灵丹妙药,极是舒服。于是就摘去棉帽,挂在就近的树丫上,棉帽的内衬此时看上去湿了一圈,而头顶冒着热乎乎的水汽,弥漫到头顶的空气里,一会就没了踪影。捆好柴火,坐在柴火上,目光就难免的四处扫描。正月里的山野,很是苍凉寂寥,许多的地方,山体都是裸露着的,只有少数的黑松林那里,看上去才有点生机。坐在上岗上,那些杂树丛里,时常会有几个过了气的鸟窝,里面大都是空巢,显然都是废弃不用了的。有时候运气好,会遇见那些挂在树上的马蜂窝,状如葫芦,我们当地也叫那些做巢的马蜂叫葫芦头蜂子。那马蜂极为厉害,尤其是在夏天,极为可恶,野性不改,可是,我们在山中遇见,却也无计可施,只好远避而行。这样的时候,我们遇见马蜂窝,通常都会好奇的把它们摘下来,拿回家去。据说,那东西可以入药。我曾经拿过好几个马蜂窝回去,一来是为了向小朋友们炫耀,二来也是将来能派上用场,但是从来没有用得上。时间久了,那些搁置在犄角旮旯的马蜂窝,被淡淡的遗忘,以至于被数次的碰到毁了容,被母亲扔掉了。微微的山风吹来,吹凉了脸颊,也吹到了内心,感触到了一阵清冷与微凉。柞树上的叶子在山风的吹动下,哗啦啦作响,这样的风言风语,让我的身上打一个寒战,干赶紧起身做活,不然一身凉汗的身体太冷。

柴火好打,就是向山下运很是累人。下山的时候,把那些柴火用绳子绑好,一下最多的可以拖下山十几捆,我父亲可以弄到二十几捆。向山下拖它们的时候,下山的路有的冰雪已经化开,雪水和泥土被我们拖拽的一塌糊涂,那山路就开始泥泞起来,连带拖下去的柴火也被弄的脏兮兮的,此时,最怕遇见平地甚至是个别地方的上坡,特别是没有雪的地方,或者是稀溜溜的地方,拖拽起它们来,要十分费力。有时候需要几个人合作才行。一步步的向山下阶梯式的拖运。如果全是下坡的地方,那就会省去许多的力气。拖着那些柴火,呼呼的向山下飞奔,这样可以才感觉轻快,然后飞速的拖到手推车前,散放到那里,等着把所有的柴火都拖来之后,再一起装车,将车和柴火捆绑的结结实实,休息片刻,就向家里赶去。

回家的路基本上都会是下坡,重车下山的时候,我们会加倍小心,防止车速过快而出现意外,往往都在车底提前固定好一个结实的木头,简称滑杠。遇见初速快的时候,用力将手推车车辕抬起,车底下的滑杠就起了刹车的作用。那些年,我们运柴火的车没出什么插曲,也真是万幸。我们那里,每年都有许多的相邻,因为山上砍柴屡屡发生不幸。我父亲的右脚大脚趾早就没有了,那是早年时,父亲上山砍柴被木头砸碎所致。

回到家里,卸完柴火,我们一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余下的事情吃过饭再说。母亲总是在我们回来的时候,站在大门口守望着我们,见我们回来后,赶紧回屋里给我们端饭菜。正月里的饭食好准备,早早煮熟的大米粥,在我们进到院子里的那一刻起,就可以清晰的闻得到大米的飘香。我们进屋后,那晾好的饭菜不凉不热,白面馒头、馏好的粘火烧,此时吃起来特别的香。

这一样的日子,我屈指算来,已经三十几年没有过了。不知道故乡里,现在还会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进山打柴?当年年轻力壮的父亲,现在已经开始想耄耋之年进军了。虽然现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可是,我却总是在怀念当年那些艰苦岁月的日子。好吃的粘火烧,清凉的山风,以及那静静的山岗、山里的黄土坡,都成了美好回忆。是我老了怀旧,还是那潜藏在我心底的乡愁,勾起了我对乡土的想念?风知道,云知道。